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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希恩就看见他的花环滑稽地套在巨魔、兽人和亚龙人头上。 有些编花不在季节，多半是他们从之前的顾客手里抢走的。 艾拉拉，似乎正在被这支小队排挤，不仅没有分到物资，还被分配了跑腿的活。 希恩没再靠近，他躲进小巷里，耳鳍抵上从屋檐上淌落的紫衣薰衣草，凭借出色的听力捕捉他们的谈话。 巨魔怒斥：“让你打包一份回来都那么慢？” 矮人辩解：“队长，这很明显是图鲁流派的怪，那厨子打包花了点儿时间。” 巨魔磨牙：“找到暗藏在小镇中的威胁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是要摧毁它。” 任务？ 希恩怎么没接到这种任务？ 难道他接到的任务和玩家不一样？ 亚龙人小声嘀咕：“老大，还是让她来吧，她最近实在是……” 兽人轻声附和：“输出要多少有多少，当然要选最好的。” 巨魔重咳两声：“垃圾星的，这种小事总能做好吧？要是我十分钟内没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我就要优化你了。” “……”矮人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粗口，又连连应好，“马上。” 不合脚的靴子踩在花岗岩道路上嘎吱嘎吱地响，艾拉拉拐进了另一条与希恩正对的巷子。 她俯下身，正要解开椰子叶，就被一声“姐”喊得愣住。 希恩也循声望去，埃米特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两边晃悠的手出现石化一般的僵硬，覆盖着一层黑色物质。 艾拉拉一瞅埃米特的手声音就尖细起来：“你手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打包的时候小心点嘛！” 埃米特被吼得身子绷直，用力甩了甩手，那些黑色石屑开始脱落：“可能是采购的时候就碰到了，没事的，姐，我还发现这东西的弱点了，它怕火。” 艾拉拉并不买账：“你姐到现在也就会水火魔法，总能试出来的，用得着让你冒险？” 希恩讷讷地听着二人交流。 埃米特，也是玩家？和矮人巫师是一对姐弟？
第12章 矮人姐弟（2） “姐，是不是那群上等民又欺负你了！” 埃米特气愤得跺脚，“姐，要我说，干脆退出他们公会吧！活累钱少要求多，你也和我一样当个生产玩家，这里餐厅包吃包住，食物什么的都是新鲜的，比营养剂好吃多了，要不是这内测资格是抽选的，我真想把弟弟妹妹们都接进来……” “你现在那点收入换算成星币也就月薪一千左右，白冠可足足给了一万，妹妹的学费，大家的生活费，新星球的居住证……什么都搞定了。” 艾拉拉用法杖轻轻敲了下埃米特的脑袋，她说起这话来底气也不太足，刚刚队长已经表明优化她的意愿，哪怕她帮小队顺利完成了这次支线任务，等到下一个白冠公会成员进入内测，她应该也会被踢出队伍。 希恩在一旁偷听姐弟俩聊天，结合之前从玩家套取到的情报，逐步拼凑出玩家们的由来。 玩家们来自于星际时代，可能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希恩从小学习的创世神话里也有提到过其他世界的存在，他们慈爱的主神总是愿意接纳来自其他世界的流浪者。 玩家们通过“全息舱”或是“全息头盔”等设备登陆游戏，只有抽中内测资格的少数玩家才能来到目前希恩所在的世界。 玩家们若是非正常死亡或强制下线将再也无法重新登陆内测版本。 玩家们在星际时代似乎有优劣之分…… 艾拉拉和埃米特这对姐弟在那个世界似乎属于贫民，希恩不太愿意用巨魔口中的“垃圾星的小杂碎”来定义他们。 他们来自于一个大家族，目前的收入不足以养家糊口，才会来到这里寻求机会。 埃米特是一位生产玩家，应聘了海豚亭新厨师，月薪2000星贝左右；艾拉拉是一位专职输出的战斗玩家，凭借稀有的内测资格加入白冠公会，依靠公会补给解决全家开支，因为身份差距被小队其他成员排挤，迟早会被踢出公会。 “时间不多了，我要开始了，你让开点。”艾拉拉退后半步，攒紧魔杖，开始咏唱施放初级火魔法的咒语，“Ignis, Rogo Te.（火，我请求你）” 艾拉拉口齿清晰，发音标准，火元素受巫师诚挚的邀请眷顾法杖，红宝石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随即一颗橙红色的小型火球咻地飞向了那包海泡饼。 油绿透亮的椰子叶在噼里啪啦的火焰中弯曲，焦化，泛灰，内里包裹的黏液渐渐流了出来。 “臭小子，你该不会都没做熟吧！”艾拉拉尖叫，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恐的事实，又施放了一发火魔法，“Ignis, Rogo Te！” “怎么可能，生产流程又不需要我来控制火候！”埃米特反驳完就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某一处地方，“姐，已进入战斗是什么提示，我不是生产玩家嘛！” “谁知道！这游戏又不是没有强制战斗的剧情！”艾拉拉警惕地盯着那坨还在燃烧的黏液，它越来越大了，黏液分叉出蜈蚣一般的触须，在火焰中欢快地蠕动，“这怪明明火焰无效啊！Aqua,Rogo Te！（水，我请求你）” 红宝石法杖作为术器，并不受到水元素青睐，水元素造成的魔法伤害将减半，炫蓝的水花泼洒到那坨燃烧的黏液上，只是让它变得更为臃肿。 刚刚还是一坨椰子叶大小的银蓝色黏液在火元素和水元素的倾泻之下胀大到了两米，差点儿高过房檐，流动的银蓝色倒映出姐弟俩呆滞的神情。 “姐，跑？”黏液扭曲的阴影盖住了埃米特发颤的影子。 “这好像是机制怪，你现在是厨子，被摸一下就会死，你先跑！”艾拉拉挡在埃米特身前，喊得破音。 “那就一起跑！”埃米特飞快倒数，“三、二、一，跑！” 姐弟二人蹭地一下发射出去，巷口却早已筑起黏液城墙。 黏液似暴雨冲蚀下的泥石流滚滚而来，背后是黏液，身前是黏液，两边是高墙，已然没有退路。 黏液漫过靴子，沉重阴冷的质感开始纠缠脚踝，少许溅落在皮肤上的银蓝色片刻间发冷发硬，结出黑红色的疮疤，深深扎进皮肉。 濒临死亡，姐弟俩反倒没有一开始的慌乱，只能冷静地接受事实。 “姐……对不起……可能是我没做熟……”埃米特开始哭鼻子。 艾拉拉释然得很快，轻声安慰起她的傻弟弟：“傻小子，都说是机制怪了，你要随便烧烧就死了，那要机制干什么！” 黏液似逐渐合拢的牢笼，一寸一寸侵蚀头顶清澈的蓝天。 艾拉拉盯着那抹湛蓝，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 在黏稠的银蓝色快要盈满他们的视野之前，一道清澈亮丽的嗓音如同一束曙光照了进来。 “我可以救你们。” 黏液的动作随着这句话而停滞。 埃米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连忙绷直腰板，微微后仰，刚刚他的鼻尖差一点点儿就要沾上那玩意了…… 艾拉拉整双靴子都陷进黏液里，腿上传来不适的僵化感，她很快反应过来那道人影另有所图：“你需要什么？” 艾拉拉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答复。 站在巷口的希恩尚在犹豫，虹之水成虫随着他的接近停下动作，像是等待主人指示的小狗。 现在他是虹之水的卵的主人，就好像他成为了所有虹之水的主人。 他一开始没想过救下玩家，哪怕埃米特对他的花店和鲜花表现出充分的尊重，但他也是一名玩家，更别说使用火魔法的艾拉拉很有可能放火烧了他的花店…… 但他转念一想，艾拉拉无法反抗巨魔的命令，如果让艾拉拉就此下线，更是遂了那三个人渣的心意。 因此，希恩不容还价地开出条件：“杀了你的三个队友。” 透过黏液较为透明轻薄的部分，希恩可以隐约看见埃米特挂上了一副“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 用不着埃米特劝说，艾拉拉迅速抛弃了她的队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那些上等民巴不得找个借口将我踢出小队。” 希恩没再说话，艾拉拉似乎从虹之水成虫的温顺中得到了灵感，开始讨好他：“我相信您一定有手段解决他们，只是需要我来出面，我一定会完全配合您的计划，只是一口气损失三名内测玩家，白冠公会一定会找我麻烦。” 这还不简单？ 希恩狡黠一笑：“那就由你来当队长。” 艾拉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还没有那么大胆：“这……” 希恩反问：“你不想把他们踩在脚下吗？” 艾拉拉微微咬唇，她想，她想！她可太想了！ “成为队长的条件是什么？地下城的情报，还是花环的个数？” 希恩的声音渐渐染上狂热，像是异教徒在煽动人心，他可能毫无知觉地使用了魅惑之音，“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代替他成为队长，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哪怕他们卑微地舔上你的靴子，你也不会再怜悯他们一个眼神。” 艾拉拉不再顾虑：“我答应你的要求。能否成为开荒的队长在于贡献度，副本情报是最重要的，如果有新的副本情报，或是能抢在他们之前攻克瀑布后的副本，我就可以成为队长。” “好，交易成立。”希恩几乎是下意识地命令虹之水成虫道，“走吧。” 下一刻，银蓝色吞没了他与姐弟俩，畅通无阻一般咻地钻入地下。 小巷干净得一尘不染，连片椰子叶的灰烬都没留下，巨魔和他的小弟姗姗来迟，既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找着矮人巫师的下落，只能原地发愣。 等到希恩再度睁眼，成虫已经将他和姐弟俩送回了他的小家。 希恩盯着钻入迎宾地毯下的最后一丝黏液：“没让你走那么远！” 背后两道目光火辣辣地聚焦于他身上，烫得他背后冒汗，希恩默默搭上门把手，想假装无事发生。 “希恩？”埃米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希恩鱼躯一震，心想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慢慢扭头，埃米特呆滞在原地，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艾拉拉则踮起脚尖，高高仰头，四处张望，嘴巴张成圈型，眼神亮晶晶的。 “哇……希恩的家，无论什么时候看都那么漂亮，窗台上是紫衣薰衣草，窗帘和门帘都是粉玫瑰，栏杆上缠满了星星百合……” 艾拉拉摘下帽子感慨，黑豆豆一般的眼珠闪烁着泪光，“希恩，你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们。” 艾拉拉没有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表示任何质疑，她可能潜意识认为一位友好的NPC对他们伸出了援手。 家被夸了，自己也被夸了，要不是艾拉拉是一位玩家，希恩估计要一口气给她编二十来个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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