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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客套寒暄，一边时不时注意时间，静静等待着晚宴的主角到来。 悠扬典雅的弦乐中，人们享受着精心烹饪的新鲜佳肴，宛若宇宙坍缩和能源危机并不存在。 赛勒心里暗叹大众的可悲，片刻后又觉得他们无比的幸运。 灯光在此时骤然熄灭，赛勒屏住呼吸，望向晚宴正前方。 那位连任两届大总统的男人就出现在灯光下, 冷冽的异色双眸淡然地扫过晚宴中的每一个人，“欢迎各位议员，虽然这是一场久违的令人放松的晚宴, 但接下来我要聊的话题事关我们联盟存亡的未来。” 话音落定，人们一阵骚动。 “大总统终于要表明立场了吗？” “我坚定地支持云端方案。” “维度方案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你疯了？你知道上次跨越维度损失了多少人力财力吗？最后回来的不就只有两个人……” “我知道联盟中主要有三种声音。”大总统扎法尔的嗓音有一种魔力，他声调不高, 掷地却能激起阵阵激荡。 “第一种, 享乐至死。距离大坍缩还有不到百年时间，我们大可以尽情享受剩下的时光, 吃就吃营养剂，喝就喝蒸馏水，玩就玩全息游戏, 在虚拟的美梦中无声无息地迎来终结。” 人群中传来几声嗤笑。 “第二种, 云端意识。肉.体是负担，意识是永恒，只要将自身的意识上传到云端，再实现□□的机械飞升, 我们就可以实现灵魂的永恒。” 就在支持云端派系的议员们面露惊喜时，大总统扎法尔微微停顿，转折道，“已经有不少一等星公民秘密上传了意识，‘摇篮’仅仅运行一年，联盟的整体能耗增加了37%，它的进一步发展会吞噬我们所剩不多的能源，加快我们的灭亡。” 人群开始骚动。 “只要大家都将意识上传到云端就好了！” “你疯了？那活着的人呢？” “云端上的我还是我吗？” 反对声明显大于支持声。 “没错，我们不愿混吃等死，也不愿意成为电子幽灵，所以我在这里倡议——”大总统扎法尔一说话，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目光也聚焦于他一人身上，“第三种，跨越维度。这世上存在无数平行宇宙，只要我们能跨越维度，找到新的宇宙，就能解决现存的一切问题。” “总统先生！”底下的老议员发出抗议，“九十年前，我也投了维度方案一票，但换来的却是几十亿星币的损失，几百名S级精神力的牺牲……我们确实撕开过维度的一角，但维度的另一边并非我们想象中的蓝天白云金沙滩，而是无法探测的诡谲黑暗……最后回来的也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是您的父亲，还有一人是……” “福涅尔博士。我知道，这位尔德议员。”大总统扎法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幅度，那抹笑容宛若在冰雪中绽放的梅，堪称惊艳，“我之所以会再提出维度方案，自然是因为在福涅尔博士的帮助下，我们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总统扎法尔优雅地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一束灯光随之打在了福涅尔博士身上，他正在人群之中享受香槟。 由于先进的基因技术，福涅尔博士哪怕已经一百五十岁，看上去仍是三十岁的壮年模样。 “接下来，请大家相信自己的感官。”福涅尔博士淡淡开口。 话音落定，晚宴场地中央传来机械齿轮滚动的声响，升降梯缓缓上升。 巨大的圆柱体装置慢慢出现在众人眼前，外围是钢化玻璃，内里盛满了碧绿的液体，中间漂浮着一个活物。 待众人看清正中间的活物是什么后，全场哗然。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上半身是美丽的少年模样，下半身却是一条诡魅的银鳞鱼尾。 “这……不是希恩吗，开什么玩笑！” “先生为了让我们放弃永恒，拿全息模拟影像来诓骗我们？” “我说过，请相信你自己的感官。”福涅尔博士缓缓上前，敲了敲大型培养皿，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内，压下刚刚的质疑声，“这是培养皿，里面的还只是一个实验体，但他确实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这……怎么可能？” “前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已经能稳定下来了吗？”刚刚质疑的尔德议员看见这一幕，两眼涌出两行滚烫的热泪。 “要是里面的是真人扮演的呢？” “光是漂浮还不足以说明他不是影像，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质疑声还是存在，大总统却迟迟没有发话，赛勒略微担忧地看向大总统扎法尔。 是他的错觉吗，他竟然在先生脸上看到了失神的表情？ “相信在场的议员都有对《神话复苏》这款全息游戏略有耳闻。实际上，这款游戏是对另一个维度的复刻，而我们现在终于有手段，可以把某些人的精神力化身折射到那个维度，并从那个维度采集资源……”大总统扎法尔缓缓踱步走向希恩的培养皿，“一位普通的三等星玩家为我们采集回了希恩的血液样本，借助基因技术我们得以复刻出一只真正的，可爱的小人鱼。” 他轻轻地敲了敲培养皿，力道比刚刚的福涅尔博士轻柔数倍，“希恩，醒醒？” 所有人都忘记了如何呼吸，只惊愕地观察着那条真实存在于他们面前的小人鱼。 随着大总统的呼唤，那条沉睡漂浮的人鱼竟真的睁开了眼睛，如星云般梦幻澄澈的眼瞳一眨一眨，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小人鱼迷茫地在培养皿中转了一圈，比起呼唤他的扎法尔，他更先看见的是餐桌上的火鸡大餐。 小人鱼好奇地朝那里游去，鱼尾摆动，撩起水波，这一切不是实时的全息影像可以做到的。 “富德议员，麻烦你将食物抛给他。”大总统扎法尔客气地请求站在餐桌旁的那名议员。 “我？我吗？！”富德议员有些紧张，失态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掰下一整只火鸡腿肉，朝培养皿上方丢去。 培养皿上方是露天的，火鸡腿在自然的抛物线下落入培养液中，激起一阵水花，靠近求证的议员们无不体验到了培养液的冰凉，甚至能闻到一股小人鱼独有的香气。 这更加说明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小人鱼很快接住了那只火鸡腿肉，陶醉般地闻了闻。 “快吃，吃一口，我就相信。” “这是神迹吗？” “我们有救了，所有人都有救了……”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小人鱼没有直接咬下那口肉，他似是艰难地耐住了食欲，抓着那火鸡腿肉直直游向了——大总统扎法尔。 “啪！啪！吃！” 小人鱼呼唤着大总统扎法尔，他似是没有看清强化玻璃的存在，额头直接撞上了玻璃，在咚的一声吨响后额头微微泛红，嘴里仍然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句，“啪！啪！” “先生……”赛勒生怕这实验体失控伤到大总统，但他一眼望去，竟看见那异色双瞳中瞳孔猛颤，竟是蓄着些许泪意。 扎法尔贴着玻璃，薄唇微启，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人鱼停止了自残，乖乖把那火鸡腿吃了下去，连骨头都轻易咬碎。 当小人鱼咽下那一口肉时，所有议员都陷入了狂欢。 维度方案是可行的！ 坍塌无所畏惧！ 能源危机也将永不存在！ 只要能随意跨越维度，他们总能找到一个新的家园！他们将拥有无尽的能源！ …… 晚宴顺利结束，议员们陆续散场。 培养皿中的小人鱼沉到了底，他半眯着眼睛，微微蜷起身子，似乎已经累了。 宴会厅只剩下了三人，大总统扎法尔，议员赛勒和博士福涅尔。 “谢谢你的配合，博士。”大总统扎法尔微微鞠躬。 “样本量最多可以再维持五分钟。”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向赛勒，“赛勒议员，我们到隔壁商讨一下游戏正式版本上线的问题。” 赛勒看了一眼扎法尔，得到眼神许可后才与博士走出了宴会厅。 偌大的宴会厅内只剩下了扎法尔和小人鱼。 “希恩，辛苦你了……”扎法尔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感情，他的掌心贴上培养皿，稍稍用劲，直接捏碎了强化玻璃。 培养液哗啦流出，小人鱼也受到了感召一般迅速摆动鱼尾，向他游来。 培养皿的缺口还是太小，但在撞到玻璃尖刺前，小人鱼直接化作了光点，轻易地穿透了玻璃，扑进扎法尔怀中。 他亲昵地蹭着扎法尔，轻声呢喃道：“Papa，Papa……” 扎法尔搂紧了他，用那只受了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希恩，我马上就去接你。” “Papa……” 小人鱼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扎法尔抱得再紧，肌肤的触感还是融化成了颗颗光点，让他无法挽留。 “我会带你回家。”扎法尔闭上了眼睛。 嘭的一声，怀里的小人鱼炸成了光，如光般闪耀的血和肉四溅开来。 “我的孩子，Papa马上就来。”扎法尔睁开眼，眼底是深深的恨意，“我永远无法饶恕你，星神。” 【第二卷完】 ------- 作者有话说：我深刻反省每次写大纲把揭秘放太后面了，导致前面谜语人某些读者可能就坚持不下来，以后吸取教训提速[可怜] 扎法尔是希恩的Papa，简单理解为爸爸就行，但因为种族非人的关系，一直叫爸爸对我来说有点奇怪，所以改成Papa。 前面其实挺多暗示扎法尔和希恩是亲子关系的，扎法尔就是当初不得不放手的人，为什么那时候扎法尔会放手呢？因为不放手的话，希恩可能会被扯进狭缝，被撕裂而死。桓宇生没有放手所以他掉脑袋了也是暗示当初扎法尔放手的原因。 这个情节的灵感来源是人贩子和亲生母亲为了争夺孩子，一人扯着孩子的一条手，亲生母亲会率先松手，因为孩子在拉扯过程中会很痛。 当然不是说桓宇生是人贩子啦（笑），第三卷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顺便第三卷结尾终于要写到我写这本小说的醋了，每次为了醋都会包很大的饺子（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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