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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毒程序运行，自己的身体瓦解成一点一滴的光，变作无数脆弱的泡泡，在飞向空中前就噗噗碎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了。 凶手在得逞后就离开了现场。 第一个赶到的是安吉兰，他看到自己的尸体后精神崩溃，拼了命地释放纺线，试图抓住那些泡泡，缝回他的身体里。 第二个赶到的是星神，他只远远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认清了自己的死亡，毫不犹豫地回溯了一切。 那次回溯并不在系统的意料之内。 世界回溯，世界分裂，全都是系统没有预料到的，属于星神，属于桓宇生自己的选择。 但系统仍然没有放弃。 系统坚定地认为希恩是一切不合理的源头，只要消灭了病毒，管理员星神就会回到以前的模样，继续保管神话的神圣使命。 又是一个五年，在系统的辅佐下，福涅尔博士定位了所有星神维度碎片，搭建起子服务器，重新连接两个维度，编织《神话复苏》最新版本内测的谎言，企图用游戏数据覆盖原有【记录】，彻底消抹星神的存在。 不过他的计划显然又一次失败了，星神保管了【记录】，正在慢慢恢复力量，整合真实维度的碎片。 于是，系统只能又双叒叕退而求其次，优先清除病毒。 希恩从Papa那继承神权的那一刻，恢复了记忆，理清了一切的真相，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揪出系统的宿主，与系统对峙。 “系统，你一直以来都在报错，或许早就应该报废了。”希恩唤出无数发光泡泡，脚边也涌出银蓝色的潮水，“我是银之匙，我不是病毒，更重要的是，你根本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存在与否。” 福涅尔博士见到他摆出战斗姿势，不禁讥讽道：“你以为我是BOSS，想用游戏的战斗方式来打倒我？你同样也没有资格销毁系统！” “那我呢？”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是从小队频道那里得到一切真相的桓宇生。
第94章 乱斗（7） 希恩在与系统对峙时, 打开了小队频道。 他的想法通过精神力实时输入在小队频道中，转达给了桓宇生。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星神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背叛他的不是保管的神话, 而是系统自身。 系统绑定他后，权限共享，无法撤销绑定，所以才会寻求外力，找上了星际文明。 最开始系统想针对希恩，后面又想铲除管理者，最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桓宇生从奇美拉变回精灵的姿态，站在希恩身侧, 把受伤的小人鱼护在怀里，冷冷凝视着系统的新宿主。 很快他意识到了，眼前的博士早已不是博士, 他眼底闪过的是数据流一般的蓝光，他已经完全被系统掌控，沦为系统的行尸走肉。 如果当初扎法尔没有研制干扰系统的病毒, 或许自己也是这个下场。 “V304, 一万年前你降落在这颗星球上，绑定了我, 从此我拥有了灵智，开始了思考。”桓宇生口中的“V304”正是系统当时自称的代号，而他当时还只是一颗没有任何生命萌芽的荒星, “我们一起收容即将毁灭的文明, 共建了这颗星球，星球才变成如今繁荣的模样。” 见真身暴露，福涅尔博士，不, 系统也不再隐瞒自身，直接亮出了真身。 属于福涅尔博士的外形似数据碎片般消散，最终剩下的是一团巨大的蓝绿数据流，一串串的闪光构成了人类的五官，此刻正反映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管理者，你早已违背了最初的规则。”V304的数据流变成警告似的猩红，每一个错误的箭头都在指向桓宇生怀中的希恩，“你必须消灭病毒。” “我不明白你的程序为什么出现这种错误。”桓宇生抚上希恩的耳鳍，似在安慰他不必理会系统的奇怪判断，“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是病毒，那你应该拥有清除它的权限，但是你无法做到清除它，甚至需要依靠外力来清除他，就说明他是一个值得被系统保管的生命。” 闻言，希恩瞳眸微微颤抖，更加贴紧桓宇生的怀抱。 “更何况，我爱他。” 桓宇生深情告白：“就像你所说，我原来是一颗无法孕育任何生命的荒星，但，希恩是第一个，由我亲自抚养长大的生命。” 一颗光的种子，在荒星上落地发芽。 纵使荒星在系统辅佐下收容了如此丰富，如此灿烂的各类文明，但都比不上荒星亲自孕育出的生命来得意义重大。 本应公正无私的星神对一位生命生出了私心，曾经无法理解，现在早已释怀，接纳并重视自己真正的感情。 因此，桓宇生不可能同意V304的要求。 “无法作出正确运算的是你，V304。”桓宇生的心已经作出了判断，幽暗深邃的眸底冒出了点点星光，是在行使管理员星神独有的权限，他不再顾忌数据被采集的风险，决定就在这一刻和V304真正地决裂。 “怂恿星际文明开战，危害系统保管生命，我以管理员权限运行清除程序，判断你为病毒。”桓宇生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现在执行清除程序！” 庞大的数据流闪烁警告的红光，V304的声音开始失真，听上去竟有人崩溃时的歇斯底里：“星神，拥有权限的不止是你！” 话音落定，平息不久的海面竟然又开始剧烈颤抖。 和桓宇生此前预想的一样，V304的解析进度已经到了可以控制灾难发生的地步，但是，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只见海面咕噜冒泡了一会儿，大海又渐渐回归平静。 构成V304的数据流开始变形，通往大海的数据流似被一柄无形的刀刃斩断，但还有更多的数据流似触手一般分裂，一部分延伸到空中，一部分延伸到地下。 天空被染上血红，无数颗陨石划破天空而来。 大地被硬生生撕裂，无数道裂谷向桓宇生所在迅速蔓延。 “桓宇生！”希恩急喊道，下身溶解成光点，想捞起桓宇生远离危险，却没有扯动。 “没事。”桓宇生柔声安抚希恩，黑发飘扬在空中，闪烁着浩瀚宇宙般的光泽。 流星雨在空中戛然停止，大地也在瞬间复原，仿佛一切的灾难都不存在。 系统暴走的数据流被硬生生的截断，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喊道：“星神，你竟敢在这个时间点合并世界！” 希恩一楞，连忙使用游戏功能。 他再也无法看见自己的信息界面了。 他再也无法开启小队频道了。 他背后的翅膀也化作光点消散。 所有的真实世界碎片在这一瞬间合并，这颗星球脱离了系统的保管功能，重新变回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这却意味着，星际联盟将可以尽情使用高伤害性武器和高科技星舰，文明进程相对原始的他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为了使用权限清除你，我必须这么做。”桓宇生依然冷静，不忘嘱咐某位终于变回原身的女神道，“塞莱斯特，共鸣元素，阻止灾难发生。” 空中突然刮来一阵微风，传来了塞莱斯特略显疲惫的收到声音：“我明白。” 现在的世界并不是游戏，V304变作了普通的系统，不再拥有游戏中无敌的GM权限，不再可以解析程序唤来灾难，只能任凭桓宇生执行杀毒程序，将它消灭。 V304的数据流被无数猩红淹没，大量错误弹窗跳出，它的声音还在继续，质问着管理员是否真的要消抹它。 “没了我的辅佐，你还妄想能长久地保留神话？” “你真以为保管的文明不会争夺你的权限？” “失去我辅佐的你将再度变回一颗荒星！” “我的制造者始终在注视你们！” …… 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是桓宇生，V304的数据流在杀毒程序运行下渐渐变小，直到只剩下一个字节。 待最后一点蓝绿光彩消失，V304恼人的声音终于消散。 以后再也不会有系统提示音了，接下来，桓宇生将用自己的灵智思考，保管的文明的未来，星球的未来。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 “宝宝，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桓宇生把希恩紧紧抱在怀里，“你其实早就想起来神殿沦陷那一天害死你的凶手是谁，却一直不敢告诉我，是怕我不相信你吗？” 希恩回忆起真相后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在希恩的视角里，星神一直依赖着系统提示作出各种判断，如果他突然告诉星神，是系统想要害自己，那么星神是会帮系统呢，还是会帮自己呢？ 希恩不敢赌，所以才把真相一直憋到了现在，憋到与系统面对面对峙后，将真相全盘托出。 桓宇生最后选择消灭了V304，算是解开了希恩一直以来的心结。 “桓宇生，我真的担心的不是你的信任。”希恩注视着桓宇生，主神的眼底犹如宇宙般深邃，他原本是由自然孕育而出的一颗星球，如今成为了保管文明的星神，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力，“我担心的是系统自身的意志一直存在，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会干涉你的判断，我不知道它会不会……” 取代你。 希恩怕极了这点。 “放心，我才是神话保管系统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作为系统内置AI的V304的程序已经被清除了，它相当于是一个高算力的助理，制造出它的高等文明为它设下了诸多限制，它不可能取代宿主。”桓宇生双手捧上希恩的脸蛋，轻轻亲了一口额角，柔声哄道。 “好。”希恩这才放下心来，展露笑颜，“对了，军方和玩家他们呢？” “合并世界的那一刻，通道关闭了，自然将他们都平安送了回去。不用担心，等我们稍微休整一下，我会再度打开通道，就像我当初承诺过你的一样，我会和大总统进行和平谈判。”桓宇生说的每一个点都是希恩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希恩连连点头。 “桓宇生，如果不是Papa，我不会那么快认出福涅尔博士就是V304的宿主。”希恩强调扎法尔的付出，他们银之匙同属一个族群，拥有特殊的信息传递方式。 在两个维度通道建立的时候，希恩和扎法尔的信息几乎是即时共享的。 所以希恩才从扎法尔那得知福涅尔博士对剧情的修改，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当初祭司选拔落选的惨痛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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