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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优雅地躺了下来,伸出爪子,像是去探索什么新事物一样,在涂长岳的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最终,一个熟悉的香包被它从包里掏了出来。 一看到那个香包,涂长岳心中不免一动。之前他们分析认为,香包的味道可以让猫冷静下来,因此在修复这张画的时候,涂长岳也没少用香包镇着它。 而现在,猫将香包叼到了涂长岳的面前,像是献宝一样,期待地看着涂长岳的举动。 “……?” 无法理解猫的行为含义,涂长岳困惑又小心地将香包拿在了手里。 香包还是寻常的那个香包,重量没有改变,里面的香料还带着淡淡的味道。 涂长岳听见猫发出几声呼噜的声音,雪白的爪子在桌子上奶呼呼地踩着。可他不明所以,绿豆一样瞪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将手里的香包扔了出去。 “捡回来?” 他指着香包飞出去的方向,探究地看着猫的反应。 “……” 猫不动了,也不响了,它漂亮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等,等一下,涂先……” 别鸿远察觉出一丝违和来,他虽然也没有养过猫,不过也能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思索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决定走过去,将涂长岳扔掉的香包重新捡了回来。 猫的眼神中顿时又升起了一丝期待,像是看着救星一般看着别鸿远。 香包在别鸿远的手里有点重量,别鸿远想了一会儿,终于探究性地,将香包在猫的眼前晃了晃。 猫顿时来了兴致,它的眼神追随着香包看来看去,又在香包要远离的时候,伸出爪子做出扑咬的动作。 “哇!” 别鸿远被猫的动作吓了一跳,猝不及防的,他手里的香包也飞了出去。涂长岳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可猫的动作却更快。它眼见着飞出去的香包,白色的一团拧身起跳,双爪一扑,直接将香包扑在了怀里。 而后它稳稳落在了桌面上,这下是连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兀自玩起怀里的香包来。 看着它玩耍起来的模样,两人不免有些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看那猫自己玩得尽兴,好像全然把他们忘了一样,别鸿远才终于舔了舔嘴角,困惑地看着涂长岳,又问道:“涂先……这……” 要问什么,他说不出口,而两人又心知肚明。 涂长岳看着独自玩耍的猫,混乱的大脑似乎终于理出一些思绪来,道:“我倒是听说过,古人养猫的话,也会用香包去给猫玩耍。” “而香包的配料,通常都是古方,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味道,应该没有太大的改变。” 别鸿远倒是听出了什么一般,他思索着,向涂长岳求证,道:“所以,它来自它所书画的年代,在寻找自己熟悉的味道吗?”这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它对别鸿远窗台上的香包感兴趣,也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店存放香包的纸箱里。 可猫又不会说话,别鸿远的推测涂长岳也不会印证。不过,看着猫猫玩耍的模样,涂长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他反而释然一笑,又看向别鸿远,道:“小别,其实我之前也查找过有关这幅画的一些创作背景,你想不想听一听,或许会发现什么其他的发现。” 第15章 听涂长岳这么一说,别鸿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当即满怀期待又跃跃欲试地看着涂长岳,然而涂长岳却并未明说什么,反而拉过刚刚被推到一边的椅子,将别鸿远按在了座位上。 还带着些余温的早餐再次被塞到了别鸿远的手里,涂长岳并不着急,只是道:“先把饭吃了,其他的事情不着急。” 早餐再放下去,就不太好了。 经过了这一早上的事情,别鸿远的肚子也已经叫了起来。可他似乎还有些顾虑,看着手中的早餐,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在那边兀自玩耍的猫。 白色的小猫还沉浸在对香包的兴趣中,嗅一嗅、抓一抓,玩得不亦乐乎。 猫,总归是在那里了。别鸿远知道它的身上虽然疑点重重,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便也觉得涂长岳说得有道理,放弃一般将贝特西夫人为他准备的早餐打开了。 面包夹着火候正好的欧姆蛋,是最传统的白人饭早餐之一,但是家常的面包带着松软的香气,配上菜和酱料,比外面卖的可口很多。 趁着别鸿远在吃早餐,涂长岳也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别鸿远的旁边。他也忍不住看了那猫一眼,在确认了对方应该不会忽然应激之后,这才掏出手机来,翻到了之前的照片,给别鸿远看。 别鸿远的早餐已经吃掉了一半,看到涂长岳将手机递过来,他马上凑了过去。 屏幕上,背景还是涂长岳的工作室,不过照片的主体,正是那幅修复好的小画,只不过同别鸿远现在见到的不同,它并未装裱进相框里,而只是平铺在工作台上,还是修复完成后最原始的样子。 “这是我之前修复完成后的留影存档”,果然,涂长岳说明了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期,随后将照片放大了起来,道:“现在那张画已经变成猫了,还好有照片,就用照片里面的内容跟你说吧。” 想不到,涂长岳拍照存档的习惯,有一天还会做这个用。 别鸿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认真起来,就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随着涂长岳的手指,看着照片中被放大的题跋部分。 “按照这个题跋的落款时间,我去查找了一下宫柴夫妇的个人资料。发现,在这张画完成后的转年四月,柴秀竹便因病去世了。” 出乎意料的悲伤发现,让别鸿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涂长岳。然而涂长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按照资料记载,宫景曜在妻子去世后悲痛欲绝,几近无法提笔,最终也是同皇帝告老还乡。后来,在妻子去世一年后,也因思念过度,而撒手人寰。” 伉俪情深的宫廷绘画夫妻,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听起来实在令人觉得唏嘘。 涂长岳却并似乎并不太觉得遗憾,他的表情还很是平静,看着照片中的画作,结论道:“所以,我在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怀疑,这张疑似砚屏的小画,极有可能是宫柴夫妇联手绘制的最后一张画作。” 最后的画作,那么极有可能,便是这两人凝聚了毕精华,所绘制出的绝笔。 不是宏伟的山川,不是奔腾的河流,没有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只有一只小猫,在看着葡萄与蝴蝶的宁静日常。 明明不过是活的片段,却仿佛在别鸿远的心中引起了共鸣。他久久地看着涂长岳的手机,复又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还在同香包玩耍的猫。 猫能知道什么呢?它什么也不知道。 别鸿远忽然觉得悲哀起来,忍不住道:“所以,它或许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创作者,是这样吗?” 但是涂长岳显然有其他的观点,他亦是看向还在玩耍的猫,道:“宫廷绘画通常服务于宫廷,画师绘制的作品,在完成后,大概率也是收藏于皇宫内院,即便画师本人,恐怕也极少有机会能再见到自己的画作。” 因此,若说他是对宫柴夫妇二人有所思念而化形,似乎也不太合理。 猫是真的,画也是真的,但摸不着头脑的事实,却还是让别鸿远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困惑地看着活灵活现的小猫,不禁喃喃道:“所以,它身上还有什么不同吗?如果颜料和绘制的画师本人都没有什么不同,那么难道是……经历的问题?” 别鸿远求证一般看向涂长岳,而涂长岳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在面对别鸿远目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笑了笑。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将这张画买来的吗?”涂长岳仔细向别鸿远询问起来。 别鸿远自然记得,他点了点头,道:“波多贝罗市集周末的跳蚤市场,我是从一个出售旧物的老人手里买来的。”那老人的模样,别鸿远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他穿着很旧的大衣,而且将自己遮挡的很严实。他的摊位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这张小画,还有旧怀表、旧水杯、旧陶瓷人像,甚至还有一把非常陈旧的手枪。” 兜售零星旧物的老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涂长岳仔细听了别鸿远的描述,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地点了点头,道:“你知道的,近代的惨烈战争中,宫廷中的大量珍宝被掠夺。而这些侵略者并没有认真对待他们抢夺走的宝藏。甚至有很多珍宝,可能在掠夺的过程中,便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下落不明。” 沉痛的历史令人沉重,别鸿远自然明白涂长岳所说的意思。只是他于心不忍地看着那只现在活蹦乱跳的猫,实在不敢想象,这样一张小画,是经过了怎样颠沛流离的百年。 涂长岳却更加镇定,道:“它这样的一张画,既是宫廷珍藏,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说明兜售它的那位老人,极有可能与当年的侵略者有些关系。很显然,他现在的活已是穷困潦倒,才选择出售家中的旧物来度日。” 别鸿远看着活泼的小猫,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跳蚤市场,找到卖给我画的那位老人?” 或许搞清楚这张画经历了什么,才能明白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涂长岳点了点头,不过马上他便露出些轻松的笑意来,像是要安慰别鸿远似的,道:“不过跳蚤市场在周末,现在还不到时候。”说着,又拍了拍别鸿远的肩膀,道:“你应该已经很累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开了车,要我送你回去吗?” 别鸿远这些天都泡在工作室里,眼下的黑眼圈都更加明显了。 然而,别鸿远听见涂长岳这么一说,整个人倒是猛地激灵过来。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又有些难为情,道:“不……谢谢涂先的好意,但是我还不能先回去……”说着,他指了指那些已经码放好的新衣服,小声道:“我要先把样衣和图纸送到工坊里面去……” 那是别鸿远这些天熬夜做出的设计,是别鸿远现在最在意的事情。 涂长岳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免看向桌子那边已经码放整齐的新衣服。他自然理解别鸿远对自我事业的追求,倒是也没有阻拦,只是笑了笑,干脆道:“那这样吧,你要送去的那个工坊远吗?坐我的车过去吧。” “啊?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打车就可以了……” 一听到涂长岳要送自己过去,别鸿远顿时紧张起来。他连连摆手,已经红起来的耳根子,却显出了他的慌乱。涂长岳瞧着他的模样,心中可没把他的推拒当真,他反而推了椅子站起来,平静却又热情道:“不麻烦,我今天没什么事情。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一只小猫需要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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