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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陌的女声。别鸿远困顿的大脑转了好久,却也没有从记忆中搜寻到与之相关的任何人物。陌人却能准确说出他的姓名,这让别鸿远有些困惑和紧张起来。他闭着眼,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清醒几分,道:“我是……你是哪位?” 听见他承认了,女声反而有些踌躇和谨慎起来,却也不忘了先报上了她的身份,道:“别先你好,这里是墨山行书画修复工作室。请问您昨天是将一幅7.8英寸见方的中国传统书画送来修复的吗?” “……” 墨山行,7.8英寸见方的画…… 寥寥几个关键词在别鸿远的大脑中飞速运转,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开关一样,一瞬间让别鸿远清醒过来,甚至于他的身体都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抓着手机的那只手更是紧张到指关节紧绷。他几乎是一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一样,忙不迭询问道:“是我,请问那幅画是不是发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紧张而急切,这显然让对面的女声有些出乎意料,在斟酌了片刻之后,她才以并未直说的明白,道:“额……请问您今天是否有时间过来一趟?那幅画好像确实出了点问题,涂先想跟您当面了解一下画作相关的情况。” 不祥的预感仿佛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别鸿远的脑子里炸开了,他觉得头晕目眩起来,慌乱地心跳和凌乱的大脑仿佛已经不受控制一般,他急忙想要确认什么,道:“是不是画里的猫不见了?” “……” 对面的女声没有出声,似乎她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而别鸿远也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恐怕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解释清楚,当即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道:“请稍等,我马上就过去。”说着,也不管对面还要不要再说什么,颤抖却果断地将电话挂断了。 二楼的房间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混乱声,楼下客厅里的贝特西夫人还在摇椅上织毛衣,听见这个声音不免有些埋怨地看了眼天花板,在听见焦急的开门声时候,也不免慌慌张张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又好奇地出来打量。 别鸿远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不过相比于他平日里的规规矩矩和一丝不苟,今天的他看起来就慌张了很多。头发没有仔细打理,甚至就连里面衬衫的扣子都没有系好。 贝特西夫人出来的时候,别鸿远已经在穿大衣和换鞋了,房东太太上下打量着今天并不体面的别鸿远,吃惊地问道:“哦小伙子,要干什么去?” 别鸿远几句话也不可能跟老人家讲明白,他犹豫了几秒钟,在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只来得及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有事情先出去一趟。” “哦……中午还回来吃饭吗?”贝特西夫人在后面追问了一句,可惜,房门已经被别鸿远关上了,心里着急的年轻人,没来得及听见她的这声询问。 从别鸿远住的地方往唐人街,需要坐四站地铁,虽然距离不算远,但别鸿远现在哪里还有等地铁的心情。因此他在出门之后,毫不犹豫地叫了一辆计程车。 而当他风风火火,终于赶到昨天的墨山行工作室的时候,静逸的工作室里,昨天只有一面之缘的涂长岳,此刻正在工作台边站着,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除了涂长岳,昨天明信片上的那个女孩今天也在。不过相比涂长岳的镇定悠闲,她倒是穿着围裙拿着工具,正在涂长岳的指导上对工作台上的一幅立轴书画做最后的装裱工作。 而别鸿远,就这么裹着一身蒸腾的水汽,闯了进来。 清冷的空气和远处热闹却波澜不惊的喧嚣声扑面而来,似乎一瞬间浇灭了别鸿远心中急躁的火气。这让他站在门口不由怔了怔,像是才反应过什么似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紧绷又仓促着,眼神也跟着闪躲起来。 涂长岳却已经看到了闯进来的年轻人,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松散的衣冠和因为奔跑而有些微微涨红的脸,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停下了给女孩的指导,转而平和地看向他,道:“你怎么这么着急?” 正在装裱画作的女孩也听到了动静,她百忙之中抬眼瞥了别鸿远一眼,像是想要确认这电话中焦急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别鸿远却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以至于一时间紧张不安的只顾着抓紧自己的背包带,开口的声音都磕磕巴巴起来,道:“我,我听到那幅画……我就直接过来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到底是自己唐突了,总之先道歉好了。 涂长岳眼眸含笑地看着他,对他的抱歉并没有什么回应,反而将手里的三明治都吃到了嘴里,这才拍了拍手招呼他,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过来看看吧。” 别鸿远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看画,他多少已经能猜到那张画出了问题,眼下即将真的看到,心中不免紧张鼓噪起来。这让他吞了吞口水,踌躇了一阵,却还是抿着嘴唇,绷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跟着涂长岳来到了工作室的墙边。 与其他工作室不同,涂长岳的工作室墙上吊了一块尺寸巨大的木板,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而这张木板上,又残留着不少纸张边边角角的痕迹,看起来已经使用过多次。就在这块木板的一角,别鸿远的小画现在就贴在那里。 涂长岳对这张画的位置自然是熟悉的,不过相比起别鸿远对这张画的关心,涂长岳看着它更像是在看一个受伤的孩子。他看过画的状况,又伸出手掌在画上摸了摸,似乎在感受画上的湿度,随后才看向别鸿远,道:“如你所见,你昨天拿来的这张画已经上墙了。” 上墙是书画修复的术语,别鸿远看着画的状态多少也能理解它的意思。因此他没询问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紧张地听着涂长岳又道:“跟我昨天说的一样,这张画有虫蛀、破损和反铅的情况。不过画面的完整度非常高,而且你之前还贴过覆背纸,也做过一些基础的清洁工作,所以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就给它上墙了。” 随着涂长岳的话,别鸿远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画上。 与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不同,这张小画现在已经像是经过了水洗一般清澈透亮起来。不仅葡萄的颜色鲜亮了、蝴蝶清晰了,就连之前被污渍覆盖住的题跋,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可唯一缺失的,只有作为画作主角的猫。 猫不见了。 别鸿远的心一下子便揪紧了,一种秘密被发现一般的紧张感,让他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无法解释而产的慌乱之中。 虽然他本人还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不知所措。 涂长岳看着别鸿远的状态倒是没有追问,他只是像面对着一件稀疏平常的突发状态一般,甚至随意地伸出手,去梳理别鸿远没来得及打理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平缓地开口,道:“你昨天说,这幅画会变成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这幅画的关键所在,而如果不能搞明白这件事,那么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可能很难进行。 别鸿远也清楚自己必须坦白,然而他还不太想将那么奇幻的经历讲给外人听。他犹豫起来,目光在涂长岳和那个女孩的身上游历了一阵,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长岳却似乎已经从他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其实一直在认真工作的女孩,开口叫了一声“蕾妮”。 那是女孩的名字,她应声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涂长岳和还在尴尬紧张的别鸿远。 “先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先有话要说。”涂长岳示意她先放下手中的工作。 蕾妮似乎还不是很明白,她困惑了几秒,不过似乎也看出了别鸿远现在的窘迫,当即也算是明白过来。虽然不情不愿,不过女孩还是耸了耸肩膀应下,她爽快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从工作台的另一边绕了出去。 当然,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忘了给两人关上房门。 少了一个人,工作室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的喧嚣声还不断传来。涂长岳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了,转而随意靠在一张椅背上,改用中文道:“好了,现在能说了吗?”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别鸿远能理解涂长岳的所作所为,他看着只剩下他们的,空空荡荡的工作室,目光最终落在涂长岳的身上。 这高挑清瘦的男人,身上仿佛带着一股与俱来的平和的书卷气,而他那双眼睛又是那么迷人。 别鸿远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消下去,但他定了定神,抓紧了背包带,还是紧张地开口,道:“它就是能变成猫的,我从跳蚤市场把它淘回家,帮它做了覆背纸之后,当天夜里它就变成了猫,还弄坏了我的设计稿,还……” 他极力想要证明,可又觉得口说无凭,以至于情绪越来越激动。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了,却又在镇定了几秒之后,猛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抬起自己的手背,毫不犹豫地将那原本就潦草处理的纱布拽了下去。 “它还抓伤了我!” 几道新鲜的血印子还横亘在别鸿远的手背上,它们看起来不深,但因为处理潦草,现在已经红肿出来,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涂长岳瞧着那伤口的目光有些颤动起来,他在从别鸿远的话中思考,又听别鸿远焦急道:“我没有养猫,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的房东太太可以为我作证。那只猫就是从那张画里面跑出去的。后来它情况虚弱被我抓到以后又变成了画,我想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才想要将画作修复好。” 别鸿远已经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经历全部讲出来了,虽然他知道这么奇幻的事情不大可能被人相信。可他除了这样说,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涂长岳也不说话,他自然知道别鸿远手上的伤口做不了假,画上的猫确实也不见了,可这超越了现实的情况,让他一瞬间来接受,似乎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工作室里又安静了下去,两个人的思想似乎都在挣扎。好一会儿,却是别鸿远先开了口,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的哽咽,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能不能请你,帮我找找它……” 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走投无路了,涂长岳有些吃惊,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了一汪泪水,眼角也红红的,看起来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显然是急哭了。 涂长岳没想到别鸿远居然这样看重,他怔了一会儿,又听见别鸿远鼓足了勇气恳求起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我不想失去它……它跑掉了,或者弄坏了你什么东西,我可以赔给你……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找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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