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没有的事。”涂长岳爽快起来,他甚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邀请别鸿远往他的工作台来,道:“你来的正巧,这里正好有东西需要修。” 别鸿远对这样的邀请自然心花怒放,可他又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因此谨慎地走上前去。 长长的不锈钢工作台里,现在只有张财神像躺在里面。 “这是许老板拜托我修复一下的财神像”,涂长岳很是清楚,又道:“说起来你应该也见过,墨山就是在那边抓到的。” 不用涂长岳说,别鸿远也自然见过这张像。而墨山似乎也听到了对它的呼唤,小猫跑了过来,蹲在工作台下伸着脖子看,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熟悉的画像勾起别鸿远的记忆,他怀念地看了看财神,又看了看地上的小猫,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向财神许的愿望成功了,又道:“我记得看纪录片里说,修复传统书画有四个步骤。” 涂长岳已经从旁边的水槽里面打了水回来将排刷沾湿,对别鸿远的了解点了点头,道:“标准步骤是这样的,不过也要看画的不同状况。比如这张画,许老板只是将它挂在商店的最里面,保存状况相对比较完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污渍和破损,那么与其说是修复,不如说是修缮。” 说着,他已经用排刷,向财神像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水。 虽然知道书画修复离不开水的浸润,但第一次亲眼看着修复过程的别鸿远,却难免还是有些紧张起来。不过这对于涂长岳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他平稳又轻缓地将这张财神像又水洗了一遍,随后吸干画面上的水分,将它正面朝下地转移到了桌子上。 别鸿远认真在旁边看着,安静地没有打扰涂长岳的动作,只是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涂长岳虽然在工作,却似乎也注意到了别鸿远的心思。他将工具都准备好,却将一把镊子递到了别鸿远的面前。 别鸿远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倒是涂长岳笑起来,道:“不想上手试试?” 别鸿远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发现了,他顿时觉得脸上有点烧起来,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道:“不……不是,我不是专业的,我……我怕把画弄坏了。” 涂长岳倒是并不在意他这个外行会不会失手,反而轻松道:“这张画的状况我知道,而且有我在这里看着,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来尝试。” 别鸿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听涂长岳又准许了,他自然高兴地接过了镊子,又被涂长岳示意坐在了画的面前。 “书画修复有四个步骤,洗揭补全,我想你也听说过。刚刚这幅画已经被清洗干净,那么现在要进行的,就是修复中最关键的步骤——揭命纸。” 别鸿远从纪录片中多少对这些都有了解,一听到涂长岳这么说,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我知道,纪录片里说,书画性命全在于揭,要把命纸和画心分开。”这是一个极需要耐心和观察力的工作。 涂长岳看着别鸿远都了解,他欣慰似的笑了笑,道:“看来现在的纪录片,都已经讲的很详细了。”说着他便弯下腰来,小心靠在桌子上,道:“那就说点纪录片里没有的,其实根据画状态的不同,所谓的修复四步骤,部分是可以省去的。比如这张画保存完好没有破损,那么就不需要补和全这两个步骤,直接装裱上覆背纸就可以了。” 涂长岳趴在他的身边,手中金属镊子,轻轻将命纸与画心分离。他做的很细,又离别鸿远那么近,仿佛呼出的热气和水的冷气都扑在别鸿远的身上。 别鸿远像是有些僵硬似的,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镊子,不敢动,嘭嘭的心跳,又仿佛淹没了涂长岳说的那些话。 他早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反而是涂长岳自己停了下来,看着迟迟没动静的他,又不免笑了笑,道:“怎么了?” “……” 这一问,像是把别鸿远的脸都问红了一样。年轻人被困在人和桌椅之间,当真是无处可逃,只能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说了些什么不成句的语调。 涂长岳漂亮的眸子深沉地看着他,看着无处可逃的别鸿远,什么也没说。 工作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仿佛两个人都有各自慌乱的心跳,在对方的眼睛里沉沦着,看着他们的灵魂。 只有不解其意的小猫蹭到他们的身边,喵喵叫着,像是在同他们撒娇。 被猫蹭了腿,别鸿远才像是小鹿乱撞似的回了心意,他仓促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涂长岳的眼睛。而涂长岳似乎也如梦初醒似的,他尴尬笑出一声,复又想要接上刚刚的话题似的,仓促道:“没事,没事……你也来试试吧,这张画的命纸很好揭的,蕾妮她现在最会做的就是揭命纸。” 仿佛只有用工作,才能掩盖他内心的慌乱。 别鸿远自然也想尽快逃离这样尴尬的处境,他强装镇定,干脆顺着涂长岳的意思,有些颤抖地将镊子伸了过去。 “别慌,没事,稳一点。” 涂长岳那带着磁性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烧的别鸿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似乎终于让自己稳定下来,专注地夹住了那一小点纸张的叉头。 “对,稳一点,不要着急,慢慢来。” 涂长岳的镊子在旁边辅佐着他,用那一点一点专注的耐心,将那一小片被沁润的命纸完整地揭了下来。 “很好,你做的很好。” 涂长岳微笑着夸赞起他来。这让别鸿远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看着自己完成的小小成果,脱口道:“太好了!谢谢你,长岳哥。” 而那不经意间出口的称呼,让别鸿远和涂长岳本人都吓了一跳。 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别鸿远顿时羞红了脸,忙不迭捂住了那不过脑子的嘴巴。而涂长岳却眸光闪烁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着自己遥不可及的期待似的,甚至还要确认似的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 别鸿远哪里还好意思再说一次,他恨不能把自己蜷缩起来,拼命捂着嘴巴,什么话也不敢说出来了。 奈何涂长岳却似乎想要刨根问底了,他弯下腰,离别鸿远是那么近。 近得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别鸿远无地自容,他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想要用黑暗来快点结束这场甜美的错误。 “哇哦——” 门口却传来一个声响。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女孩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一瞬间吹散了房间中暖暖的暧昧。这让涂长岳和别鸿远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往门口看去。 门口,蕾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八卦地看着两个人,又在他们的目光中镇定摊手,道:“好的,好的,我不应该打扰你们,我现在就回去好吗?”说着,她转身就想逃。 “回来。” 已经被打扰了的涂长岳,难得黑脸叫住了想要逃跑的始作俑者。 第25章 窗外,阴沉的天空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了雪,就像是别鸿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涂长岳的身边跑过来的。 他紧张地坐在较远一点的地方,纷乱着心脏的跳动,看着那边的涂长岳和蕾妮,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同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只有猫儿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在他的脚边撒娇地叫着。 那一边,涂长岳坐在了之前别鸿远的位置,手里的镊子继续着刚刚没完成的工作,思绪却分了一半出来,向蕾妮询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蕾妮被叫了回来,却也并不担心自己被涂长岳说教,反而轻松地脱掉厚重的外套,道:“展览会结束,托比就把我送回来咯。”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涂长岳手里的镊子却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们会去约会。” “还不是想着涂先一个人在工作室孤单寂寞,所以我才跑回来的。”蕾妮险些要翻白眼,却又调笑起来,不那么正经道:“早知道涂先有佳人在怀,我就不来了。” 这话意有所指,飘到别鸿远的耳朵里,瞬间让他红了耳根,恨不得低下头去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猫儿围着别鸿远喵喵叫,仿佛在对他进行安慰。 涂长岳手里的镊子这下是彻底停下来了,他皱了皱眉头,不爽地看向蕾妮,像是无声警告似的,开口的声音却又指向了别处,道:“见到安德鲁先了吗?” 展览会的票是安德鲁提供的,他自然也会去现场。 听到涂长岳问正经的,蕾妮便也收了收脸上嬉笑的表情,耸了耸肩,似乎有些遗憾,道:“见到了。不过他看到你没有去,所以对我就冷淡了很多。”在安德鲁的眼里,蕾妮不过是个透明的打工仔,哪里比得上涂长岳的专业。 不过,听了蕾妮的转述,涂长岳倒是没什么意外。他像是放松了一般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镊子来,又问道:“都看见什么东西了?” 收藏家的展览会,必然少不了各种精美的古董与工艺品。 “象牙扇、土耳其瓷器、青铜鸮尊,还有东方古书画若干。”蕾妮简略地说着,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悲哀起来,以至于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涂先,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去了。” 蕾妮这么一说,涂长岳又不免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女孩脸上的神色还是悲伤,道:“你知道吗,这位收藏家收藏了很多的东西。但是这些收藏品里,有大量是无法说明来源的。” 而通常,无法说明来源的收藏品,其来源只有一种途径。 涂长岳对这种事心知肚明,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可怕,甚至没有对伤心中的蕾妮有任何的安慰,反而问道:“见到那位收藏家了吗?” 神秘的收藏家,只用K作为自己的代号。 蕾妮摇了摇头,遗憾道:“很抱歉,我们并没有见到收藏家本人,接待我们全程的,只有那位收藏家的管家。”言罢,她又想起了什么,道:“不过,入场的时候我把咱们的名片给了他们。” 作为收藏了中国传统书画的收藏家,或许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涂长岳倒是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多这样一位客户,他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在手里的工作上,似乎不会对展览会上的任何事情关心了一般,随意问道:“参会的那些人,有没有进行什么交易?” 这类展览会,也是非法交易的重要渠道之一。 涂长岳问得随意,而在旁边一直听着的别鸿远,心绪却不免揪紧了起来。 蕾妮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严肃了,回想起自己经历的点点滴滴,她显然还有些不爽,道:“当然,他们买走了很多东西。瓷器、钟表、工艺品,很多很多。”她似乎有些激动起来,用词都显得有些夸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