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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奥亚多闭着眼，喉结一动，“不会”两个字从嗓子里淡淡蹦出来。 他如此说，乔也不再问，盖紧斗篷，彻底安静。 时间向着黎明不停奔走，乔因一阵尿意苏醒，他恍惚着起来，两眼迷糊地到茅草屋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决。 深紫色的天幕已经脱掉了乌云外衣，小船般的月亮闲游天亮前的夜海，乔回到屋内，随意瞅了两眼，弗奥亚多正在绵软的被子里睡觉，艾尔西斯则坐在椅子上入眠。 他们睡得可真香，他困死了……继续睡吧。 乔缩回温暖的斗篷里，一秒，两秒……他意识到什么，睁开眼又看了看。 似水月光下，白色头发的男人睡在地面，黑色头发的在椅子中。 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本就如此。 搞不清，他太困了，可能眼花，可能精神恍惚记忆有误。 乔挠挠头，再次昏睡过去。 一直睡到煦日高升的上午，弗奥亚多悠悠转醒。 身下是被褥软和的触感，弗奥亚多愣了愣，看到沙发上的乔和椅子上的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什么时候把他换到这里来了……弗奥亚多起身，心情复杂地走到艾尔西斯面前。 他不需要艾尔西斯假惺惺的好，他讨厌艾尔西斯所有装模作样的行为。 弗奥亚多静看着熟悉的眉眼，鬼使神差地用手背轻碰艾尔西斯的额头。 不烫，看来烧退了。 很好，起码艾尔西斯不会拖慢他的行程。 弗奥亚多开门，太阳的金辉洒遍山林，茅草屋外的风景美不胜收，这是个好位置，云蒸霞蔚，远方的山脉起伏似滚动的柔浪，茅草屋便如浪中的一艘小船，悠悠荡荡。 天晴了。 弗奥亚多望着远方，握住环在颈上的项链。 很快了，他很快就要抵达露辛希，抵达母亲告诉他的地方，抵达她灵魂碎片可能存在的地方。 不知道这枚碎片中有没有她过去的记忆，或许，到拼凑灵魂，于魔石中的花园相见时，她的灵魂能够认出他。 ……认出现在的他吗？认出这个继承了她血脉的人，不再是王子弗奥亚多，而是魔王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失神地放下手。 他想还是不了，希望她不要认出来，不要发现他竟已变成了这般模样。 身后的木门传来嘎吱声，思绪打断，弗奥亚多回首，没人出来，应该是风吹动了老旧的门，才发出一声尾调长长的响声。 雨后的山林间溢满青草树木独有的香气，弗奥亚多走到溪边，捧起凉爽清澈的溪水，小饮一口。清冽甘甜的液体润湿喉咙，他用这水洗净面上的尘垢，折返屋中。 “安叔叔……今天，嘿嘿，今天有没有烤肉吃……”乔砸吧嘴说着梦话，睡得香甜。 弗奥亚多瞟了一眼熟睡的青年，再一转头，不经意触上艾尔西斯的眼眸。 日光照亮空中浮尘，它们如同纷纷扬扬的金色雪花，落于一片蓝色的湖泊中，弗奥亚多看到自己被湖水倒映的身影，像是融进了蓝珀里，被艾尔西斯定格在他们相视时的刹那。 艾尔西斯显然刚睡醒，对方睡眼惺忪地注目着他，神色迷离。半晌，对方动动嘴唇，音色低哑又满是迷恋地喊他：“弗奥亚多。” 指尖似乎轻颤了一下，弗奥亚多没有回应，他错开交汇的视线，到外察看马匹的情况。 等了会，做着吃上烤肉美梦的人也苏醒，乔揉着眼睛开门，看到弗奥亚多正背靠大树，立于树荫之下，出神看着手中的东西：一条白石头项链。 不知道那条项链是哪来的，但看得出，它对弗奥亚多来说很重要。 他的神情专注而柔和，穿透枝叶间隙的日光如点点星辉，令那外貌与气质都超群绝伦的魔王格外夺目，乔打了声招呼，把弗奥亚多的神思从久远的过去拉回到当下。 弗奥亚多抬起胳膊戴好项链，石头藏于白色布衣之下，紧贴皮肉：“醒了就收拾一下，准备走。” 乔说：“能等下吗，走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不会很久。” 弗奥亚多答应:“好。” 说是不会很久，但其实花了一个小时，乔跑进山林里，东西留在原地，不知是跑去做什么。在等待的过程中，弗奥亚多想了想，把枯骨化成的粉末用房间里的木盒收起来，搁置在兽皮椅上。 乔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堆红色的野果，和白色不知名的花朵。 原来是收集这些东西去了。 “虽然爷爷已经去世，这里成了没有所属之地，但是，毕竟它曾经属于那位老爷爷，对方也帮过我，所以，我想在离开之前，为他进行哀悼。”乔把花和果子放在房里唯一一张木桌上，灰眸满载缅怀： “那个……魔王大人，你把他埋在了哪里呢？” 弗奥亚多凝视着那对一无所知的眼眸，如实告诉乔：“抱歉，我没有埋，椅子上的盒子里，装着他的骨灰。” 没想到他会道歉，乔磕磕巴巴：“噢……这、这样！” 乔不再多问，拿了朵漂亮娇小的白花，放在木盒上。然后，他对着椅子上的盒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微微低头，为离去之人默哀。 艾尔西斯和他一同观望着乔的举动，彼此无话，像是在陪着乔一同哀悼。 乔轻声说：“再见，莫爷爷，谢谢你曾给我吃过的饼干，抱歉打扰你，在你的房子里住了一晚。愿你一路走好，相信伟大的阿曼维拉卡会接走你慈祥的灵魂，让你去到无忧之地，在那里，你一定会拥有另一段幸福的人生。” 弗奥亚多垂下眼眸，没再去看。 做完一切，乔跟着他们走出萧条的茅草屋，整装待发。空无一人的茅草屋里，除了他与艾尔西斯外，无人知晓不久前于夜晚发生的事，等到很久以后，这里会在风与雨的日夜摧折中倒塌，成为山林里人们偶然经过时发现的断壁残垣—— 成为一段遗落的故事。 弗奥亚多远眺如海蓝天，忽而一道风起，秘密便被这和煦的风接走，散在春天温暖的空气里。
第28章 山间露宿两夜，起伏的山脉逐渐稀疏，山顶而立，能看见连接群山的广袤平原。 “我们快下山了！”乔望着远方，灰眸发亮，难掩喜悦。 只是，时间已至下午，他们还需要在这山里度过最后一夜，明日方可出山，穿越乔说的薰衣草草丛，到达露辛希。 在山里走了几天，踩了泥巴，春日不热，虽未出什么汗，但弗奥亚多总觉得身上闷出了气味，不过往下而行时，他们无比幸运地寻到了一处由溪水汇聚而成的池塘。 池塘很浅，高度刚到膝盖，水流清澈见底，碎石泥沙淤积池底，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水中游动的鱼虾，简单清洗身体足够。他们选在离池塘很近的岸边作为今天的过夜地点，乔在附近捡来适合烧火的枝叶，帮艾尔西斯生起了火。 尽管相处了几天，但乔总觉得比起弗奥亚多，身为对方恋人的艾尔西斯更不好打交道，现在弗奥亚多跑到溪水池里洗澡去了，火堆劈里啪啦地响，坐在一旁的艾尔西斯安安静静，乔心觉尴尬，谨慎地抬眼，恰好发现艾尔西斯也在关注自己。 乔一惊，连忙说：“对、对了……” 艾尔西斯表情没有变化，喉结微颤，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嗯？” “谢谢你的斗篷，等到家了，我洗干净还给你。” “无所谓，送你也行。”艾尔西斯说，“你帮我把玫瑰和戒指送给他了，我还得谢谢你。” “不、不客气。” 艾尔西斯不再看他，又沉默了。 乔捡了根木棍，在地上随意画着，状似无意，问：“为什么他好像不想收你的东西呢？” 艾尔西斯言简意赅：“他害羞。” 原、原来魔王也会害羞吗？乔想象不出弗奥亚多脸红羞赧的画面，他只能心中感概，果然还是枕边人最了解彼此。但是，不知道西斯是靠什么赢得了弗奥亚多的芳心，弗奥亚多应该不至于那么肤浅，看人长得帅，就喜欢了吧……嘶，好像也有可能，身为魔王，大概其他的都不稀罕。 “那，西斯，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魔王吗？” 怎么会有人喜欢魔王，虽然弗奥亚多是好看，是帅，是美，但，对方到底是魔王啊！ 细数弗奥亚多做过的事，谁敢喜欢这个人，待在对方身边，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小命不保，哪还会有其他心思。西斯看着没比自己大很多，居然敢和魔王风花雪月……不敢相信。 而且，西斯的力量似乎不比弗奥亚多弱，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屈居在弗奥亚多手下？ 艾尔西斯的眼底跃动着金黄的火焰，这个眉眼深邃、五官俊朗的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兀自上挑唇角，却丝毫不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不告诉你。” 八卦的欲望燃烧起来，乔不放弃：“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不告诉你。” “……怎么认识的？” “不告诉你。” “呃……”投降，他投降，他放弃了，从这个人口中根本问不出结果。 乔把木棍丢进火堆，地上歪歪扭扭的，是他随便画的一只烤鸡。 “不好意思啊，西斯，我就是好奇。你别介意我问这些……” 艾尔西斯不知从哪掏出了梳子，好像要准备梳头发：“不必道歉，我只是不想回答，但不觉得冒犯。” “那……在来阿卡之前，魔王每天都做什么啊？” 艾尔西斯看了他一眼，笑盈盈：“和我谈恋爱。” 乔：…… 为什么对方有种在冲他炫耀的意思？ 他有点不信：“真的吗？” “当然，你看他出来旅行还带我一起。” 乔挠挠头，感到不对：“那怎么我第一次见到魔王大人的时候，他不仅是一个人来的，还说自己是勇者艾尔西斯呢。” 艾尔西斯。西斯。 名字好像。 乔多瞅了几眼艾尔西斯。 其实……他闭紧嘴巴，装聋作哑不是坏事。 艾尔西斯愣了下：“因为在你见到他前，我做了一件惹他不高兴的事，所以他不等我先走了。不过——他一开始是这么骗你的，骗你说，他是艾尔西斯？” 乔点头：“是啊，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勇者艾尔西斯呢！我又没见过魔王和勇者，哪知道他长那么好看，又厉害，居然是魔王！我差点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命都要没了！可是吧，这几天发生了好多我不理解的事，现在想想，弗奥亚多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艾尔西斯忽然盯住他：“发生了什么你不理解的事？” 乔搓搓手臂，没来由有股凉飕飕的感觉：“也没什么吧……” “说吧，”艾尔西斯的语速不急不慢，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弗奥亚多一样，属于上位者的压力，“我很好奇呢，是很特别亲密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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