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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奥亚多了然。 涅撒夫待了会，看眼艾尔西斯，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他和我们一样来自圣伦特。”弗奥亚多望了望涅撒夫的背影。 艾尔西斯：“嗯。” “我们的身份他应该知道。” “是的，”艾尔西斯说，“昨晚他找过我，五年前那个时候……他也在。” 弗奥亚多挑眉：“你的部下？” 艾尔西斯立马说：“不是。帝国组建了一支专门讨伐你的队伍，他们由骑士团长统领，我只是和他们一起，并不指挥他们。” “他清楚我是谁，却假装不知道。只要他一路安分不做别的事，等到达目的地，我就和他还有海盗分道扬镳。” 弗奥亚多被人称为魔王的那段时间里，管理着黑魔法师不让他们在外胡作非为，除了最开始杀死费伊德尔和奎伦这件事引起了恐慌和众怒，他没有主动挑起过战争、没有到处残害无辜，极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钻研黑魔法，想再见一次母亲跟她道别，想巩固力量击败眼前背叛他的人。 他与涅撒夫之间应该没有私人恩怨，让对方过度仇恨他。而且他们现在有相同的目标，与其翻脸，不如当作毫不知情，这样彼此都可以相安无事。 弗奥亚多揉揉额角，五年前死掉的人诡异地复活，而杀了他的人如今还与他形影不离，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怎么看都是怪事一桩。 海中突然传来悠长的叫声，像猫撒娇时的娇哼声，又像绵长的管风琴，带着一种安心的、来自远古的、吟咏深海诗篇般的感觉。弗奥亚多思绪暂断，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冰浮鲸浮出了水面，比船还长一截的身体光滑优美，灰白的表皮，尖长的嘴前顶着一块单人床那么大的浮冰玩。 世界上不仅有人类，有精灵，有龙，还有许许多多充满智慧的生灵、物种。行于海上，见到巨大美丽的生物，弗奥亚多一时目不转睛，慨叹自然造物神奇壮丽的同时，又深感自己相比之下是如此渺小，在这看不到边缘的广袤海域中，如泥土间的虫蚁。 柯冲他们喊：“躲起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弗奥亚多一愣，看见海盗们已经匆匆到甲板下层躲避，下一秒，冰浮鲸头顶背部的喷水孔骤然喷出数米高的水柱，状如羽花，又形似颠倒过来的瀑布那般磅礴浩大，水柱到达最高点后急速向四周倾泻落下，这艘船刚好是它们的覆盖范围。 已经来不及躲避，弗奥亚多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准备迎接被海水裹湿全身、被淋得狼狈的滋味。 艾尔西斯迅速把他带进怀里，抬手，飞速垂落的海水突然放缓了速度，在他们头顶变成了丝丝雨滴，再慢慢降落，带来点点沁凉感，成为夏阳照耀下离奇但浪漫的绚丽景致。 半透明的淡蓝色结界快和天空的颜色融合，海水打湿他们站立以外的地方，弗奥亚多推开制造了足以称得上浪漫场面的人，冷冰冰地说：“多此一举。” “不喜欢吗？”艾尔西斯眨着眼睛问。 “不喜欢。” 艾尔西斯遗憾地浅笑。 冰浮鲸的呼吸行为结束，它像围观了现场的观众，发出几声嘤咛，不知是在捧场还是在喝倒彩。 莱赛斯特从下层探头，精灵也目睹一切，心直口快地问一旁的海盗：“这算是人类特有的求偶行为吗？” 涅撒夫有几分震惊：“……不是吧。” 柯倒是附和：“哈哈，怎么不算呢！” 听到议论的弗奥亚多默默撇开了脸，扶住额头： 艾尔西斯——开屏的孔雀！
第55章 因这一场意外，船暂时停浮在海面，柯拧了把胡子，水湿哒哒地滴落，他甩甩手，涅撒夫递给他毛巾，他笑着接过，擦了擦被水湿透不再蓬松的胡子。 小小的意外算是海洋欢迎他们而送来的惊喜，气氛热闹，莱赛斯特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水，突然问：“你说什么？” 刚才并没有人和他说话，在场的人皆是一怔，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莱赛斯特愣了下，左右看看：“你们没和我说话吗？” 海盗们纷纷摇头，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自然更没有和他说话，莱赛斯特仔细听了会，又说：“不对，应该是，你们没听到有人在说话吗？” “他说了什么？”弗奥亚多问。 “没听清……”莱赛斯特扭头看向海中，露出恍然的表情，精灵双臂一撑，轻盈地翻越左船舷，纵身跃进海中。 “？！” 众人吓一大跳，柯几步冲上前，朝精灵跳下的方向大喊一声：“莱赛斯特！” 精灵稳稳当当落在冰浮鲸宽厚的背部，回头，远远地向船上的他们竖起一个表示并无大碍的大拇指。 “我天——”涅撒夫惊道，“真是乱来！” 心底同意涅撒夫的说法，弗奥亚多扶着船舷，看精灵做什么。 莱赛斯特蹲下身，趴在冰浮鲸的背部，左耳紧贴冰浮鲸，嘴唇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什么，神情认真。弗奥亚多猜测，精灵在和冰浮鲸进行交流，刚才让精灵心生困惑的应该就是这头冰浮鲸。 海中时不时传来冰浮鲸低缓的叫唤声，过了会，莱赛斯特结束和冰浮鲸的交流，站起身。 柯解开卷起的绳梯，往船下展开，示意精灵可以顺着梯子重新回到船上。 莱赛斯特沿着冰浮鲸贴心为他制造出来的浮冰，慢慢走到船边的梯子前，抓着绳子爬回来，柯伸出粗壮的手臂捞了他一把，莱赛斯特站好，拍拍衣服，告诉他们他和冰浮鲸聊了什么。 “刚刚果然是她在说话，”莱赛斯特笑嘻嘻的，毫不在意自己湿透的衣服裤子，“她说她在找妈妈和族人，几天前出来玩的时候，她不小心和他们走散了。” “你会说鲸鱼的语言？” “精灵能听懂万物的声音，也能用独有的方法与其交流。”莱赛斯特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很羡慕？” 问了精灵这个问题的弗奥亚多：…… 没有，并不羡慕。 “它是想找我们帮忙？我们可没有办法帮它找到族人。”柯说。 “不是，只是海洋上少见的生物充满神秘感，她之前没见过我们，很好奇，想和我们玩，看我们要做什么。她打算边跟着我们边找自己的亲人、朋友，等过几天就走了。” “也好，”柯顺了顺胡子，“有它在，其他攻击性强的动物至少不敢靠近我们了，只要接下来几天不遇上极端的天气，接近龙岛前，我们这一路会很安全。” 海盗们休息片刻，再次启程。有冰浮鲸在，再加上天气晴朗，直到夜晚，他们一路安然无恙。 防止不幸遇到巨浪台风等骇人的情况被耽误行程，海盗们分成两批轮班开船，涅撒夫管理上半夜，柯管理下半夜，加紧时间进入龙的领地范围。不过极端的天气并不多见，风大的时候，船只倾斜晃动的厉害，但不至于双脚离地完全站不稳扶不住，海盗们让他们早早到船舱里歇息，开船的事交给熟悉和海洋打交道的人来做。 好不容易入睡，弗奥亚多又在深夜时惊醒，不知该说海盗乌鸦嘴还是料事如神，船只遭遇巨大的海浪，颠簸得凶猛，让人无法安然睡觉。艾尔西斯坐在床上抱着他，发现他醒来，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哄着他，低低地说：“没事，继续睡。” “……这怎么睡得着。” 弗奥亚多起身往窗外看，毫无光亮，黑暗像巨兽的嘴含住了船和船上的人，海水时不时往里飞溅，但都被艾尔西斯拦住。船时而左时而右地大幅度摇摆，滔天的海浪是一座座移动的巨山，望不到边际，肆意翻涌着压向伶仃的船只。 毫无规律的摇摆令弗奥亚多头昏脑涨，海水的冷意一同侵袭身体，直把柔弱的胃部整出一股股作呕的难受感。他抓着稳固的地方勉勉强强地不让自己摔倒，幸好这风浪持续一阵后，渐渐平缓、直至消失。柯敲门询问他们是否安好，弗奥亚多惨白着脸和他报了平安，简短谢过开船的海盗。 他蜷缩回床上，困意浓烈，明知艾尔西斯在一旁也疲于去在乎，合上眼再次沉沉地睡去。 睡着前艾尔西斯好像想和他说什么，弗奥亚多打不起精神，思绪陷入黑暗前只看到艾尔西斯略显担忧的脸。 风。 有风吹在了脸上，温暖潮湿的，以及咸腥的海的气味。 “弗奥亚多。” 有人试探着唤了他一声，意识逐渐回笼，弗奥亚多下意识发出一声回应，动了动手指，旋即察觉到被人握在了手中。海水涌动的声音和冰浮鲸轻柔不刺耳的叫声交织成唤醒人晨起的舒缓乐曲，弗奥亚多眼睫轻颤，再缓缓撑起有些沉重的眼皮。 霞光。 云层的亮光代替了黑暗，漫天霞光烧卷蔓延，如火如荼，铺天盖地，遥远的前方，金色的圆日正一点一点升起，漫无边际的海平面闪烁数千万的星芒，海浪的每一个弧度在这日出霞光中都可以被看得清晰，一笔接一画，道道波浪紧簇而粼粼，是自然之神创造出的最美妙绝伦的画作。 他们漂在远离人世尘嚣的海洋中心，像被世界遗忘，又像身处海的伊甸园，但繁华幻梦的世界在脚底的深海之中，他们能触及到的只有浮于水面的一方天地——但这景色也足够人痴迷沉醉。 四处潮涌声，他坐在船头、身后就是艾尔西斯的怀抱，暖和的躯体和温度罩着他的身体，艾尔西斯握着他的两只手，缓慢摩挲他的指关节。不好回头，看不见艾尔西斯的表情，只能听见艾尔西斯低沉的声音如水流进耳中： “弗奥亚多，你看，是日出。” 艾尔西斯好像没有发觉他醒来，自顾自地说：“我在阿罗吉特时听那里的人说，阿卡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传说，比如，日出是每一天的新生之时，象征无限的可能和希望；海洋充满自由和挑战，生命在此而富有激情和力量。如果能和爱人一起在海上共同见证一次日出，那么彼此就能一辈子对对方怀有诚挚炙热的爱意，至死不渝，相爱到老。” 游鱼跃出海面，海浪和风奏响乐章，弗奥亚多望了会远方，说：“我们不是爱人。还有，这种不着边际的事你也信。” “……你醒了，”艾尔西斯顿了顿，“没想吵醒你的，送你回去再睡会？” “算了。”起码日出很美，勉强能让他不因艾尔西斯趁他睡觉，偷偷把他带来看日出的这件事生气。 艾尔西斯腾出一只手，抚到他的下颚，低声说：“亲一下。” “你真的是有——” 艾尔西斯蓦地往上抬，弗奥亚多被迫仰起头，和艾尔西斯对视。澄澈的蓝中清晰完整地倒映他的面容，他们相视着，呼吸几乎要缠在一起，却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烦人的艾尔西斯是真的想亲他，弗奥亚多轻轻收拢眉心：“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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