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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化妆工具，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已经看到了白子原妆成之后的绝美模样。 白子原稳端坐在化妆镜前。化妆镜将强光直直投射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部被强烈的光线笼罩，每一处轮廓、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凸显出来，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亮白，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你喜欢化妆？”白子原目光微移，看向正哼着不知名小曲、全神贯注摆弄化妆品的路西，开口问道。 路西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兴奋地回应道：“当然！我太喜欢让人在我的手下改头换面，变得更美、更自信了。看着他们的蜕变，那种美丽带来的成就感，简直让我陶醉。” 说着，他高高举起粉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首先，我要给你打底喽。如果不舒服，可以闭眼睛。” 白子原微微垂眸，看着路西将粉扑轻柔地按在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粉尘在灯光下扬起细密的烟雾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化妆。在这陌生的体验下，他的睫毛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出于本能地想要保护眼睛。 在这一片迷蒙之间，他的视线穿透那层粉尘烟雾，恍惚间，好像看到路西手部有一块皮肤呈现出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颜色。 那块皮肤暗沉无光，灰败得毫无生气，与周围正常肤色形成了强烈且惊悚的反差，显得格格不入。 随着路西手部拍打粉扑，它竟像是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可能脱离母体，飘然而落。在它微微起伏的边缘下方，隐约透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然而，路西却仿若陷入了某种痴迷的状态，对自身手部的诡异状况浑然未觉，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专注。 白子原心中一惊，抬手捉住他的手腕。 路西手上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白子原。 白子原使劲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即将脱落的皮肤，路西的手部皮肤完好无损。 是自己眼花了吗？ 又或者，是刚才扬起的粉尘太过细密，不经意间沾到了睫毛上，从而扰乱了视线，致使自己产生了错觉？ “不好意思，请你继续吧。” 路西微微俯身，身体前倾，逐渐向白子原靠近，旋即再次沉浸在为他涂抹眼影的工作之中，神情专注得如同一位正在雕琢稀世珍宝的匠人。 白子原垂眸，双唇紧闭，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他再次看到了，这一次真真切切。 路西的眼珠子从眼眶中缓缓脱落，被纤细如蛛丝、脆弱不堪的血管勉强挂着，在脸颊边摇摇欲坠。即便如此，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子原的脸。 紧接着，他的脖子处翻出一处裂开的口子，呈现出一种狰狞可怖的形态，像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粗暴划开后始终未能愈合。 伤口处不见一丝鲜血流出，口子周围的皮肤向内翻卷，一看便是长时间处于干涸坏死的状态。 整个人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溃烂，迅速枯萎凋零。 他却依然在忙碌。 “你在这里多久了？”白子原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在这儿干了好久啦，算得上资深化妆师了。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路西一边回答，手上涂抹眼影的动作依旧娴熟流畅，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白子原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听说转正的实习主播会主导七八层，那儿还有很漂亮的海景房，是真的吗？” 此时，路西手上继续为细致地调整眼影的晕染效果，头也不抬地回答：“是吧？我没住过。我就喜欢待在我的化妆室里，哪儿也不想去。” “你之前不是主播吗？” “我一直都是化妆师呀。”路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说完，他停下手中动作，退后一步，端详着镜子里的白子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白子原闻言，不动声色地抿紧唇角。 在负一层实习生的宿舍楼里，自己曾见过路西的海报，而且海报看上去还比较新。 这足以说明路西分明曾经做过主播，并且成功转正了。 可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谎呢？ 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谎。 妆画完了，路西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你这个发髻还挺别致的，用一根筷子做发簪，真有特色。” 白子原眨了眨眼。 此刻的路西，又恢复成了初见时那种完好无损的状态，好像之前浑身溃烂的模样从未出现过。 “我不用换发型了。”白子原说道。 “好吧，这个确实还挺合适你的。”路西点了点头，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步，“一会儿摄像的风格选择一下。你是什么赛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向衣架，准备为白子原挑选搭配的衣服。 “色.情\擦*边。”白子原淡声说道，神色坦荡。 路西的手在那堆积如山、色彩斑斓的衣服堆里翻找着，像是一只在花丛中忙碌采蜜的熊蜂。 就在白子原说出“色.情\擦*边”这几个字的瞬间，路西的手突兀地定格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白子原，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瞳孔瞬间微微放大。 紧接着，这丝惊讶迅速被一种冷漠所取代，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疏离。 路西轻轻摆了摆手，整个人的态度瞬间变得极为冷淡，好像刚刚还热情专注为白子原化妆的不是他。 “我这里没有那种衣服。你自己随便挑一套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白子原，转身自顾自地收拾起化妆台上的工具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哦~[撒花]
第97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15 白子原不清楚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可路西的逐客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他倒是不在意路西的态度，只是想，眼前的路西, 与之前遇到的安妮如出一辙，他们绝对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他在初始点刷新时，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些鲜活的人类。 白子原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白娇说过的那句话。 “生是公司的人, 死是公司的鬼啊！” 他的眼神凝滞片刻——他们, 难道是鬼？ 不, 这些人分明还是有实体的。就拿路西来说, 刚才他给自己化妆时, 他的手触碰到脸颊的感觉真实可感。 也许，用“活死人”称呼他们或许更为准确。 这个公司, 到底还潜藏着多少这样的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为何即便身死, □□裹挟着灵魂还要被困在公司，永无休止地工作？ 白子原望着路西的背影, 脑海中思绪翻涌。 沉默片刻后, 他语气闲聊般随意地开口：“无意冒犯, 距离我去拍摄还有挺长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打发打发时间, 玩个游戏好不好？” 路西闻言, 满脸疑惑地转过身, 重复道：“玩游戏？” “是啊。”白子原嘴角故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语调舒缓, “看你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一刻都未曾停歇，也该好好歇一歇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路西抬眼，目光落在白子原化了妆后越发漂亮的脸上,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轻轻叹了口气，移步到另一张化妆凳旁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又有几分无奈：“说吧，到底要玩什么游戏？” 白子原微微挺直腰板，神色认真起来：“接下来我问你答，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而且，你不能连续两个问题都给出相同的答案，更不能连续两个问题都说谎，能做到吗？” 路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白子原目光如炬，紧盯路西的眼睛，抛出第一个问题：“你其实不喜欢化妆，对吗？” 路西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瞬间浮现出不屑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身体放松，半开玩笑地说道：“是的。” 这是谎话，白子原想着。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一直都在这化妆间里工作，从未去过别的地方，是吗？” 路西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被慌乱取代，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他微微低下头，犹豫了一瞬，才低声说道：“不是。” 因为不能连续说谎，所以这是真话。 路西并不是一直都在化妆间里。 白子原问道：“你喜欢我这张脸，对吗？” 路西愣了一下，目光在白子原脸上扫过，恢复了些许镇定，应道：“是的。” “你讨厌我擦边主播的身份，对吗？”白子原紧接着追问。 路西这次回答得很快，声音清脆：“不是。” 两个回答，第一个是真话，第二个是谎话。这是从他们接触的短短一段时间内，可以推断出来的事情。 那么下一个问题，路西必须说真话。 白子原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曾经是主播，对吗？” 路西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 白子原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蓝天是蓝色的吗？” 问题来得太过突兀，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对话节奏。 路西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那些关乎自身秘密的提问，思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此刻，他被简单得近乎荒谬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嘴巴就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不是。” 话一出口，他心中暗叫不好，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正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每一个回答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牵着走，而那根牵引他的绳索，正悄无声息地将要套到他的脖子上。 但已经晚了。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肯定是谎话。 该收网了。 白子原的声音放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已经死了，对吗？” 路西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整个化妆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 按照游戏规则，他只能给出那个既定的回答，并且，此刻他已经不能再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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