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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认下这一层师徒关系。 林浪遥自顾自亲近依赖的姿态令他无以适从,且不说他已经全然不记得往事,纵然曾经或许真的有过那么一段师徒情谊,那也是前尘往事了,现如今他完全没必要为自己招至来一份毫无意义的牵绊,也没兴趣教导一名弟子。 思绪在黑夜里发散,忽然温朝玄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殿外走进来,抱着一团臃肿被子的人影在他床帘外晃悠。那人弯下腰,把被子铺平在地上,动作停顿一下,似乎在回头判断他睡着没有。温朝玄静无声息,呼吸频率也始终如一,外边的人捉摸不透,但想来温朝玄如果醒着,他此时一定被抓个现行,于是安下心,就那么往地上一躺,呼吸绵长了起来。 “……” 温朝玄登时睡意全无。 他微微侧过身,面朝着床榻外,有时候五感太过敏锐也不好,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得不感受到那隔着一层软纱传来的灼热目光。 林浪遥在看着他。哪怕他背过身,也能感觉到那注视的热度好比无名野火烧身,将人置身其中烧灼,让心烦躁不安。他不理解,也无法明白。 他实在对自己遗忘的过往没有探求欲望,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他只知自己如今是谁,可林浪遥的存在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或许有一段纠缠颇深的过去,如烦人的野草撩拨着心头。 温朝玄忍了许久,想要出声让他出去,却有另一个人比他更按捺不住了。轻帐软纱却忽然在眼前一晃,密不透风的床榻里似乎闯进了一阵风,与之伴随的,是一具温热的身体掀开被子钻进了他的怀中。 年轻人的身躯鲜活滚烫,修长手脚隔着薄薄单衣缠了上来,在微凉的夜晚里迅速把身体的热度点燃。 温朝玄僵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怀里的人像个烫手山芋令他万分煎熬,他大可以将人直接丢出去,再冷下脸训斥几句,但胸口传来的触感令他迟迟无法动作。 林浪遥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腰身,在靠近心口的位置,衣衫被濡湿后紧紧贴着肌肤,年轻人的胳膊越收越紧,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彻底钻进温朝玄的心里。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再装睡了。 温朝玄默然片刻,到底退了一步,伸手捏了捏怀中人的后颈,示意他不要再得寸进尺。 “……你既然想要在这里待着,那就安生睡觉。” 林浪遥没有马上回答,温朝玄低头只能看到一个毛躁的,固执的发顶,胸口的湿意已经被焐热了,柔软的呼吸轻轻地扑打在肌肤上,心头发痒,好像被小动物给拱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浪遥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伸手将林浪遥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手掌在拢住他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手湿。温朝玄紧绷着,不敢去看,匆匆把人往边上一按,勒令道:“睡觉。” 林浪遥仍不知好歹,伸手去拉扯他,小声说:“你牵牵我吧,这样我睡不着。” 温朝玄说:“什么?” 林浪遥又重复一遍,“你牵一牵我的手,不然我睡不着。” 温朝玄觉得他为了一步步试探自己的底线,居然连这样的谎话都得编出来。他背对着林浪遥,无动于衷道:“难道没遇见我之前,你从来不睡觉?” 林浪遥沉默了。 温朝玄当他被戳破简陋的谎话后,无法自圆了。可林浪遥却突然依偎上来,从后面环住他,好似呢喃地低低道:“从你走后,确实有好久了……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就总梦见你,梦见许多过往的事,我甚至有些沉湎在梦里无法醒来,后来有个人跟我说,如果你与一个人缘分未尽,那么就会在梦中与其重续前缘,直到最后再也梦不见。我不想见不到你,于是再也不敢做梦。” 温朝玄听着身后的声音,忡怔着,忽觉心头一片湿冷的冰凉,他伸手摸了摸,才想起来那是林浪遥留下的眼泪。 ……
第104章 “尊上?” 季怜一早应着传唤踏入万魔殿,玄铁浇筑的殿门为他敞开着。 自从魔神归来魔渊后,从未主动召见过任何部众,想要见他一面难如登天,许多大魔削尖了脑袋想求见,也只能悻悻而归,唯有季怜借着禀报庶务的由头主动求见,魔神大人偶尔心情好了,会允他进殿,听他禀告族内诸事。 今天这么一大早传唤从未有过,令季怜又是惊喜,又有几分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大人这么着急。莫不是……昨天让他领来的那个剑修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俊俏的狐狸少年心中一紧,加快步伐进了殿内。 寝殿里,长明烛灯将温朝玄的影子拉得极长。那人仅着素白里衣立在案边,玄色锦袍虚拢着肩头,银瀑般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身上,一副刚刚晨起的模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静静地出着神。 季怜看直了眼睛,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魔神大人,内心震荡不已,只敢看一眼,就强迫着自己生生挪开视线,眼睛到处找寻着衣物,火急火燎地想要服侍大人更衣。 温朝玄用一句话打断了他,“如今魔渊里还有多少魔族,今日午时,都到万魔殿内来见我。” 季怜愣住了。 数息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温朝玄自从来到魔渊后已经一载有余,这位魔族的神尊深居于万魔殿内,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从未理过任何事,也从未接见过任何大魔,魔族的一切依旧由魔君烛漠统领,若非他实在太过强大,下面的妖魔们早就有了异心。而身为魔神忠心耿耿的亲随,季怜也一直为此担忧,明里暗里地提过几次,烛漠与他手下的厄骨揽权太甚了,简直目无尊主,更是借着在人间征伐滞留不返,迟迟不回来禀复,温朝玄听了都未置一词,如今竟突然要召见群魔?这是为什么? 季怜何等聪慧,如何猜不出这是温朝玄释放出的一个信号,只是他仍不太敢相信,生怕是空欢喜一场——直到看见温朝玄回过脸时的眼神,吊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实处。 他们的魔神大人,终于要开始拾起自己身为魔族唯一统治者的予夺大权。 季怜兴奋得浑身战栗,几乎语无伦次,他立刻单膝跪下,应声道:“是,大人!属下立刻着手去办。” 温朝玄点点头,淡然道:“去吧。” 季怜很想问他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但尊上想要做什么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下属可以过问的,季怜懂事地将话咽了回去。他起身准备退出去,眼睛余光却瞥见寝殿深处的床榻上似乎有人影在晃动。那人应该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撩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正巧看见了季怜,季怜也看见了他。 季怜脚下顿时走不动道了,瞠目结舌地瞪着那人,浑身的狐狸毛都快炸起来了。 “你……!” 出现在温朝玄床榻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昨天擅闯魔渊的那个剑修。 季怜心里觉得不可思议,他特意把这人安排到偏殿去居住,又怎么会出现在温朝玄的床上? 林浪遥和温朝玄一样,只穿着单薄里衣,衣襟松垮,裸露出锁骨上泛红的魔族印记,他拥着软被,睡眼迷蒙,长发凌乱,教人一看就知道昨夜二人同床共枕了。 季怜眼神直勾勾地往掩映的帘帐里看,不死心地想要看出点什么端倪。 温朝玄也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动静,“……” 他略有不自在,眸色微微闪动,寝殿内无端一阵风动,吹得帐幔飞扬,遮挡住了林浪遥的身影,也隔绝了目光。 “还有什么事吗。”温朝玄说。 季怜犹如受到了巨大打击,恍惚地摇摇头,“属下,属下告退了……”然后失魂落魄地转身出去。 等人走后,温朝玄才过去将帐子揭开,看不出情绪地问,“睡醒了?” 林浪遥装傻充愣地左顾右盼,“啊?” 温朝玄也不睬他,松手放开帘帐,“既然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随我去见人。” “去见谁啊?” 温朝玄没回答。 林浪遥“欸”了一声,立刻跳下床,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衫,胡乱地往身上穿戴。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看温朝玄的神色,见他神色淡然,对昨夜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想说的,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由有些难过。 他孤掷一注冲进魔渊,乃是因为从梦祖那里骤然得知温朝玄竟然为他以命相替的事情,于是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就跑来了,可他与温朝玄重新见面后,却没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行事从来都是这样,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全凭本性而为,想到就去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如今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浪遥轻轻叹了口气,挠挠头,给自己扎上腰带。不过他没注意到,温朝玄听见叹气声后,眸色紧张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万魔殿由几千年的妖魔们为了祭祀魔神而兴建,后来魔神陨落,人间不复有魔神,万魔殿则成了历代魔族君主居住的地方,直至温朝玄归来魔渊,烛漠主动逊位,搬迁出万魔殿,这座如沉睡巨兽的宫殿才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午时未到,无数道黑烟从魔渊内四面八方投向万魔殿,两个时辰一支的脂烛燃到第七支时,两股甚为浓重的黑烟才一前一后地姗姗来迟。 黑烟散去,一个狐耳狐尾的女子与一只通体玄黑的老虎现身其中。 满殿的妖魔都不敢言语,只望着那一狐一虎。 魔族内部等级森严,魔神为尊,其下是妖族血脉强大,能够压制所有妖怪的魔君,魔君之下又有五位实力强大的妖王,最后才是普通妖怪,魔修,先天魔。 同为妖王之一的玄煞对着狐妖道:“没想到狐王大人也回了魔渊,莫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彤绥道:“什么风声雨声的,魔渊我想回就回,还需要挑日子吗?人间待得烦死了,简直是一团烂摊子,烛漠这么喜欢就让他自己收拾去,我才不想管。倒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玄煞被问得一噎。烛漠离开魔渊的时候领着他们五方妖王去人间征伐,一开始都以为是个美差事,所有妖魔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想要离开这个囚困了他们成百上千年的魔渊,但真正去了人间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妖魔们只知杀戮,根本不会守成,打下了凡人的宗门与城池则要面对修真者无穷无止的反扑,简直永无宁日,还不如在魔渊里自在逍遥。 玄煞将事情交给手下的妖怪们去打理,自己撂挑子跑回魔渊里躲清闲,但他不敢直接说实话,毕竟他与彤绥的身份可不一样。狐王是五方妖王里最强大的一位妖王,与烛漠关系特殊,实力也不相上下,鲜少有魔族知道,上一任魔君殒身前甚至更意属彤绥接任位置,不过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成为魔君的却是烛漠,放眼整个魔渊,除了魔神大人,也只有彤绥敢将烛漠不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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