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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绥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为此忙前忙后,厍姬却问她:“你就不担心这孩子生下来,将来威胁到你?” 彤绥眸光清亮,单纯地回答道:“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太多,将来谁当魔君,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你会后悔的。”厍姬轻笑,其时她或许已经预料到了命运,“只有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心的,否则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要来杀你。以后我若是不在,你不必顾忌我。这孩子任由你处置,你可以取代它,它如果不听从,那便杀了也无妨。” 彤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是厍姬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没多久厍姬就死了。 彤绥去看她的时候,看到美丽的女人横躺在玉榻上,乌黑裙纱下的腹部病态地高高隆起,她浑身的血都仿佛被吸干了,雪白胳膊像檀香燃尽后残留下的一截白色的灰,勉强维持着生前纤细美丽的形状,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成松散脆弱的齑粉。 彤绥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她游魂般走到女人的尸体面前,这才看清裙纱下的腹部还在如脉搏轻轻鼓动。 她伸手剖开了肚子,然后,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攀上了她的胳膊。 …… 室内鸦雀无声。 林浪遥震惊于这个故事最后的走向,烛漠竟然诞生于一场死亡中,他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那场面万分诡异阴森。 高烨鸾感到不忍,想要安慰一下她,“这种事你也料想不到……” 彤绥释然一笑,故作轻松地耸肩,“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想开了。但现在,眼见着烛漠恐怕又要走上和他母亲相同的老路,我确实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也怪我以前总是逃避,处处忍让他,才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曾经的厍姬因为彤绥的出现,从而意识到自己魔君的地位将会动摇,于是采取了极端的手段,最终走向不归路。 现在的烛漠因为魔神的降临,同样将温朝玄视为大敌,处心积虑谋划一切。 欲望,野心。像两个逃脱不掉的诅咒,随着厍姬的死亡,传递到了烛漠身上。 林浪遥实在理解不了他们的疯狂。 彤绥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想办法留烛漠一条命吧,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件林浪遥没办法完全应承下来,他也做不了主,只能说:“我尽量试一试吧。” 彤绥也知道林浪遥不可能一口答应,但能有他这份承诺已经很满意了。 彤绥忽然转头对高烨鸾说:“你看,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而且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高烨鸾面上一红,恼道:“你又开始胡说八道这种话!”说完,这次是真的转身出去了。 彤绥惆怅地叹了口气,林浪遥没看懂两人之间的互动,觉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走了?” 彤绥说:“你的全部心思是不是都长你师父身上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算了,和你说不明白的,你边儿玩去吧。” 林浪遥莫名其妙被看不起了,很是不满,不依不挠道:“到底哪里明摆着了?怎么就说不明白了?你也没说呀。” “我觊觎她,你明白吗?”彤绥认真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懂吗?我,她,明月,明月不照我,就照沟渠,懂了吗?” 林浪遥皱着小眉头使劲思考,虽然他不通这方面的事情,但“觊觎”二字是什么意思还是能听懂的,思考了半晌,他脑子里的某个点终于对上了,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把彤绥吓了一跳。 林浪遥指着彤绥,怒斥道:“你这个禽兽!” 彤绥说:“我们孤女寡女的,我看上她这种事,怎么能算禽兽……” 林浪遥仍是道:“你这个禽兽!” 彤绥忍耐道:“而且我也没干什么,我只不过是想一想而已……” “你这个禽兽!” 彤绥忍无可忍道:“狐狸不是禽兽是什么?!” 林浪遥大声指责道:“你这个禽兽!” “……” 彤绥无话可说,真是败给他了。 且不提林浪遥知道彤绥居然对自己的好友怀着这种心思有多震惊,他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把彤绥跟他讲的故事告诉了温朝玄。他原以为温朝玄听完后,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反应,再不济也该有点意外,但温朝玄听了,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林浪遥站在椅子上帮温朝玄解衣——其实以他现在的身高而言,站在桌子上可能会更顺手,但是一想到季怜对他的嘲讽,林浪遥为了守护自己的尊严死也不肯往桌子上爬,宁愿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垫着脚。 温朝玄看他摇晃的模样,让他不要再乱动了,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床上。 林浪遥还想爬起来帮他的忙,被温朝玄一个眼神警告,才讪讪坐回去。 “那你要留烛漠一命吗?”林浪遥问。 “或许这件事并不由我们做主。”温朝玄毫无缘由地说了一句。 “什么?” 男人淡淡道:“或许天道也早已有了安排。” 许久没听见的那个两个字突然被提起,林浪遥心里莫名突了一下,刻意遗忘的一片阴云又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林浪遥心慌地抬眼,朦胧烛光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温朝玄一向沉静的面容,竟然显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憔悴,雪白衣领掩映下的脖颈,似乎有什么符咒一样的花纹。 不等他想仔细看清,温朝玄已经回过头,上了床榻后将他按进被子里,掖好被角,一挥手,一殿烛灯熄灭。 “睡吧。” 林浪遥心里惴惴的,抓紧了他的衣角。 …… 后来几天温朝玄都很忙,时常不见人影,林浪遥猜想他或许是为了兑现对自己的承诺,毕竟很快——他们终于要出发去人间了。
第119章 绯红色熹微的晨光中,天际线透出一片乌云般的黑影,象征不祥的鵩鸟载着一干魔族,浩浩荡荡地赴往人间。 高空中寒风猎猎,林浪遥从师父的怀里冒出头,想看一眼他们飞到哪儿了,头才抬起来,就被温朝玄压着脑袋按了回去,免得他吃一嘴风。 “你想看什么?” 林浪遥在风里问道:“还要飞多远?我们打算去哪里找烛漠?” “你累了?” 温朝玄抬手虚虚一按,鵩鸟便随着他的心意微微一振双翅,滑翔向地面。 人间已是春暖花开,草木兴荣。清晨的薄雾里露水深重,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青草芳馨,让林浪遥有种久违的感概,在魔渊里待过之后,才愈发觉得人间辽阔美好。 “在这里暂作休息。”温朝玄道。 季怜听了命令,转头朝手下的魔修们吩咐下去。 这次出行,温朝玄从魔渊里带了不少随从出来,一群黑压压的魔族聚集在林子里,若是有凡人路过,必定会吓得昏过去。 “这是哪里?”林浪遥在铺好柔软皮毛的矮凳上坐下,边上一只蟾蜍精张大嘴巴一吐,吐出一张小几,一套茶具,一只小火炉,季怜挨个摆好开始煮茶。除开平时会和他吵嘴不提,季怜确实很会照顾人,能妥帖地考虑到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 “望陇镇。”温朝玄回答了他的问题。 “望陇镇?”林浪遥从未听过这么一个地方,烛漠就躲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里? 温朝玄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我们要去江东,途经望陇镇。直接飞去太过大张旗鼓,先从此处借道。” “江东”二字让林浪遥眼皮跳了一下,关于灵碧宗、苏寒水等相关的记忆一一浮上心头,温朝玄在这个地方第一次经历入魔,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 “烛漠在江东?”他又问道。 “或许。”温朝玄说,“盘踞江东的魔族,是烛漠亲信。” 烛漠太过狡猾,肯定没那么好抓,先从他的亲信下手,倒也是个办法。 茶水煮开了,在林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季怜尽责地给他们沏上茶,又问林浪遥,“要不要用点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把林浪遥的馋虫给勾上来了,“呃,有什么吃的?” “你等我看看。”季怜言罢,一捋袖子,伸长胳膊塞进蟾蜍嘴里努力翻找。 林浪遥:“……” 他其实已经有一点不太想吃了。 但季怜翻找得很认真,一边从蟾蜍精嘴里拎出一个食盒,一边斥道:“你这畜生,偷吃了是不是!” 蟾蜍精依依不舍地用黏黏糊糊的舌头卷住食盒,糊了一盒唾液,被季怜劈手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才甩着舌头一蹦一哒地离开了。 季怜说:“你想吃什么?有芙蓉糕、枣泥山药糕、糖蒸酥酪……” 林浪遥一脸菜色站起来,心有戚戚焉地准备走了。 季怜道:“你去哪里?” “我散散步……” 他虽然不挑食,但也不至于什么都能吃下去吧?他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林浪遥一走,季怜又跟上来了。林浪遥看了他一眼,季怜说:“别看我,如果不是大人吩咐,我也不想跟在后边给你当奶娘。” 林浪遥:“……!” 羞辱,简直是羞辱。 林浪遥攥紧了稚嫩的拳头,举起来问他:“你看这是什么?” 季怜瞥了一眼,嘲笑道:“一团肉包子?” 林浪遥没说话,伸手往边上的树干用力一捶,半晌后——整棵树惊天动地地轰然倒下。 季怜:“……” 简直是个怪物! 季怜心想,长得这么一小个,还能恐怖如斯,这家伙其实才是魔族吧?!魔神大人居然会喜欢上这种人,当真是……品味独特了。 林浪遥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腹诽,得意地哼笑了一下,朝他挥舞拳头。 俩人又斗了几句嘴,林浪遥转过身想回去了,却发现温朝玄在远处看着他,眸色平静,专注而认真。 林浪遥一下子顿在原地。 他最近发现,温朝玄时常会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他,仿佛在出神地想什么事情。 就好像是从他变成小孩子之后吧。 林浪遥起初还以为温朝玄是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有时候他自己在边上玩,转头见到温朝玄在看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噔噔噔小跑过去,高兴地问温朝玄有什么事情。温朝玄却只是看了他两眼,摇摇头,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然后起身走了。留林浪遥一个人在原地一头雾水。 次数多了,林浪遥心里突然浮出一个奇异的念头:温朝玄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但这只是猜测,毕竟他也没办法从温朝玄那里得到答案。 短暂地休整过后,他们准备进入望陇镇。启程前,季怜朝随从的魔修们交代,务必收敛好周身气息,伪装成凡人模样,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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