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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朝玄单手扼住他喉咙,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双黑眸如同死水,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死物,无情得令人彻骨透寒。 林浪遥呼吸难以为继,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师……父……” 男人眼眸中倒映出年轻人的脸庞,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足够他将林浪遥眼中的依恋,难过,还有失控涌出的眼泪看得明明白白。 掐在脖颈上的手顿住了。 林浪遥被掐得头昏脑胀,原以为就要这么晕过去了,忽然间施加在咽喉上的压力松了松,足够他顺畅地重新呼吸。 林浪遥还以为温朝玄清醒过来了,心里一喜,可睁开眼,发现男人紧紧蹙着眉,身上的魔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正在疯狂暴动。 林浪遥愣了愣,突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那琴声不知从何而来,响了一会儿很快就停了,温朝玄身上暴动的魔气立刻重归稳定。 林浪遥见状,马上吼道:“谁在奏镇魔曲!不要停!——” 奏琴的人应该听到了他的喊声,曲声停了停,又再次响起来。 温朝玄恍惚地甩了甩头,伸出手去抓林浪遥,又不自觉地松开,在镇魔曲的影响下魔气被打散一般四处乱窜,林浪遥趁机一把摁住温朝玄,努力唤醒他,“师父你醒一醒!不要再被魔气控制了!” 他抓着温朝玄的手腕,试图渡进灵力驱散他身体里的魔气,可他不这么做还好,灵力一涌进温朝玄的体内,魔气立刻如雾霰炸开,疯了般地将两人吞噬进其中。 林浪遥眼前一黑,堕入了永夜。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林浪遥这一生有许多次濒死的时刻,但都不如现在让他真切地品味到死亡来临的滋味。一切都是虚无的,心跳不存在,呼吸不存在,连这一点意识都要马上消散。他好像在站在一条狭窄黑暗的走道里,少年时经历过的风吹来,一下将他唤得清醒。他迈开脚步,沿着长长走道往前,身侧有许多的窗户,每扇窗里都有一个温朝玄,在悟剑的温朝玄,在看书的温朝玄,在生气教训他读书的温朝玄,在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温朝玄,他途经过许许多多个温朝玄,可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温朝玄。走到最后一扇窗前,里面的温朝玄看了他一眼,合上了窗,只剩林浪遥一个人站在原地,回首望去,前后皆是虚无,世界重归于黑暗。 就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搂住他的腰,温暖的唇贴上他的唇,将他一把带出了坠不到底的虚无之海。 林浪遥迷迷糊糊之间张开嘴,被湿软的舌头撬开牙关,接受着唇齿间渡来的清正灵息。 他在这个死里逃生的吻中被亲得晕乎,待到唇分时刻,感觉到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然后是温朝玄的声音轻声问道: “哭什么?”
第68章 温朝玄也没想到,自己醒来时面对的会是这样的局面。 当他意识陷入虚无时,感知不到外界任何的存在,直到身体里的魔气开始躁动暴走,意识才微微回笼。而真正令他彻底清醒的,是心口传来的尖锐疼痛。 道侣之间神魂相连,一方陷入垂危之时另一方能够明确感知,温朝玄一睁开眼,便看见林浪遥身裹在魔气之中即将被完全吞没,他来不及思考一把将人从其中拖了出来,俯身渡去灵息稳住林浪遥的神魂。 他先前在眼盲的情况下中了魔族的暗算,被一道魔气打进体内,引动身体里封印住的魔血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勉力支撑着且战且走,追杀到这地下的巢穴,遇见了一只巨虫并且将其斩杀,但没想到这一步也是魔族布下的陷阱,当巨虫死后爆发出的魔气立刻将他卷入其中不得脱困。 温朝玄抱着林浪遥脱离出魔气的包围,低头一看,人已经醒过来了,却只怔愣地盯着他,脸色仍有些发白,手掌也冰凉。温朝玄心里一紧,以为林浪遥还没缓过劲,又凑过唇亲上去为他渡去气息。 他很少见自己的徒儿显露出这种神情,眼睫毛还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看着令人心里很不舒服。 温朝玄从未安慰过人,也未哄过人,此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拿衣袖为他擦干净脸颊,“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浪遥方才慢慢回神,自己胡乱抹了抹脸,闷声说:“我们刚刚出了点意外,这城里不止我们三个人,我还遇见了一名传光世家的大少爷……” 他将自己与祁子锋的遭遇,以及后来遇见明承煊的事情,简略和温朝玄说了。 温朝玄听完以后判断道:“先离开这里。” 林浪遥拽住他的手说:“我刚才听见有人在奏镇魔曲,这里还有别的修士,我怀疑是明承煊走散的那两位友人。”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停了,被压制的魔气平息下来像鬼魂般盘亘在原地,四周安静得依稀可闻碎石掉落的声音。 温朝玄忽然抬起头,朝着地穴顶部望去,他搂住林浪遥的腰将人带着往后退,下一秒,只听轰然巨响,石顶毫无征兆地垮塌了。 无数掉落的石块伴随着一个人影跌落,那人应当是个修士,他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正巧掉在林浪遥二人面前。弥漫的烟尘中,又有一道黑影紧跟着从塌陷的裂口中追了下来,黑影甫一落地,抬手对着地穴里的魔气一招,弥散的魔气如一道黑浪被它吸进掌中糅合成一个圆球,黑影用力一拍,将压缩成团的魔气朝着温朝玄拍来。 温朝玄将林浪遥往身后一推,凝眸提剑接招。 林浪遥揪紧着心,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温朝玄迎敌,他一看到温朝玄对上这魔气就害怕,担心他又会入魔。 但温朝玄一剑利落地将那球斩破了,看来只要不被偷袭暗算,这种程度的魔气应当不足为惧。 温朝玄和黑影过招的时候,裂缝中又跳下来一个抱着琴的人,他跑到最先摔落的那个修士身边,喊道:“彻风!你没事吧?” 林浪遥看了看场面上的情况,捡起地上的剑,朝那两个人走去。 躺在碎石堆里的是一个年轻的白衣修士,他一身道冠剑带的打扮,一看就是名门正派出身。林浪遥上前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说:“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有大碍。” 抱琴的人松了口气,抬起头看见林浪遥,脸色却蓦然一僵。 林浪遥没注意到,急着问他,“刚才的镇魔曲是你弹的吗?这里魔气还没散,你快继续弹吧。” 抱琴人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又被林浪遥推了一把,才本能地横过古琴开始奏曲。 铮。 随着拨弄,萤火一样的点点光芒从琴弦中飞出。古琴一共有七条弦,每对应一条弦都会弹出一个光点,这些光点在空中盘旋,竟组成了万千星辰之相。 漆黑的空间里,无数星辰旋转重组着朝地穴内交战的二人飞去,温朝玄若有所感,背对着他们侧身一闪,星辰带着封印之力打在了浓重的魔气上,瞬间将那猖獗的势头镇得回缩。 林浪遥记得,修真界里有一个门派擅于借助星辰之力施法,门内弟子惯用两件法器,一件叫伏妖塔,一件叫镇魔琴。 林浪遥说:“你是镇星阁的人?” 弹琴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隐忍地点了点头。 因为有琴声暂时镇住魔气,温朝玄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施为,很快他就将那个黑影擒拿住,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黑影被制住之后并不惊慌,反而笑了两声,漫不经心道:“这时候何必相问,反正过了不久,又该见面了。” 这话很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林浪遥却觉得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他转过头眯着眼辨认,“你是……” 地底下太暗了,温朝玄将灵力灌进承天剑中,剑身瞬间光芒大盛,映亮了剑刃所抵住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多情又薄情的风流面相,唇似笑非笑地勾着,白色蛇骨绕上俊美瘦削脸颊,额上不加掩饰的魔纹明晃晃展示着他魔族的身份。 在场的人里只有林浪遥见过他,所以也只有林浪遥能认出他的身份。 “烛,漠?” 这一句道破身份后带来的惊讶非同小可。 大名鼎鼎魔君的名号谁没听过,弹琴的青年倒抽一口冷气,震惊失声道:“魔君?!” 连温朝玄也微微侧目打量这个被他制服住的魔族。 魔君怎么会跑到秦都来?他离开魔渊难道修真界没人发现吗?不对啊,这妖气分明那么微弱…… 林浪遥也很吃惊,但他再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站在这里的烛漠不过是一缕分神,并非真实的本体。 烛漠淡淡地笑道:“一别多年,想我了不曾?”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了林浪遥又止不住怒火往上冒。他冷笑一下,起身走过去揪住堂堂魔君的衣领,咬着牙说:“想你?我倒想揍你。这里又是你在捣的鬼?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烛漠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浪遥,心情很好地翘起嘴角,“我让厄骨带你回去,你不肯,那我只好亲自来看你了。” 说起厄骨,林浪遥就想起江东发生的事情,怒气更上了一层,他刚才还在想要将这蛇妖扒皮抽筋,这就送上门来了,“我们到了哪里,你手下的妖怪就在哪里作乱,你监视我?” “你们遇见厄骨不过是误打误撞……嗯,虽然我也料到了你们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去江东,但没想到这么快,”烛漠说,“秦都这里也是早就布下魔种的几个地点之一,如果不是得知你要途经此地,我也不会特地分神来一趟,哦,还顺便收拾了几个搞破坏的小家伙。” 几个搞破坏的小家伙? 弹琴的青年说:“若不是你这魔头突然出现,我们早就将魇魔虫母诛杀!” 烛漠懒懒道:“虽然我只有一缕分神,但弄死你们这些小家伙还是轻而易举的,留你们一条性命是我心情不错,莫要不知好歹。” 林浪遥抓着他的衣襟晃了晃,“别打岔。我问你,那你又是怎么得知我们会经过这里?” “你想知道吗?”烛漠含笑说,“你附耳过来我说给你听啊。” 忽然架在他颈上的剑紧了紧,烛漠转过头,脸色不善地和眼神冷漠的白衣剑修对视了一会儿。 林浪遥只觉得烛漠脾气古怪,总爱说一些怪里怪气的话,但温朝玄如何能看不出烛漠暧昧态度里怀揣的是什么心思。 原先林浪遥说与魔君有仇怨,温朝玄以为只是普通的血仇,竟没想到……蛇是阴险又性淫的生物,他当着自己这个师父的面都敢调戏林浪遥,温朝玄简直不敢想,自己不在的那些时候,烛漠又是怎么待林浪遥。 温朝玄冷冷道:“一路上遇见的魔族,是它们在给你通风报信。” 林浪遥想起来了,从江东往渭北的路上,他们一路走一路解决一些为祸百姓的妖魔,指不定是哪个魔族给烛漠传递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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