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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师尊!” 连道谢的声音都变得愈加清亮,染着少年人按捺不住的雀跃,纯粹又可爱。 说完,他便立即转过身朝着那摊子走去,脚步虽不快,但明显轻盈了几分。 摊主见他过来,连忙起身问道: “小郎君要买些吗?” 郑南楼点点头,目光已经在桌面上几种糕团中飞快地流转。 他看了半天,每样都想吃,每样都割舍不下,又怕买多了显得贪心,正踌躇间,忽而又想到师尊刚才那句“没关系的”,心里平白就生出了一点勇气来。 “劳烦你,这个......每一样都给我包些吧。”他顿了顿,又分快地补了一句,“嗯,多包几块!” 摊主笑呵呵地应着,利落地拿起油纸,每样都足足夹了好几块,裹得鼓鼓囊囊地递给了郑南楼,还嘱咐了一句: “小心,有点沉。” 郑南楼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油纸包,糕团上传来的温热贴上他的掌心,似是穿透了他的皮肤,顺着他的手臂直熨帖到他心里去了。 他付了钱就往回走,走到一半到底是没忍住,先往嘴里塞了一个,浓郁的米香混着恰到好吃的微甜在舌尖弥漫,让他不由感叹: 果然和看起来一样好吃。 他嚼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就又吃了一个,等回到妄玉身边的时候,一张嘴都快被塞满了,平日里有些瘦削的脸颊,此刻被撑得微微鼓起,话都说不清楚了: “师尊......弟子......买好了。” 突然,又似是想起什么,立即低头从面前的油纸里挑出一个看起来最精致的,如同献上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满眼晶亮地将那糕团直送到妄玉嘴边: “师尊......你要尝尝吗?” 妄玉从郑南楼刚才转身去买糕团时就没再动过,一双眼睛都只看着他那张只因为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就变得愈发生动的脸,此刻听了他的话,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块被奉至面前的糕团上。 那是一块被做成莲花形状的点心。 他的眸光轻轻浮动,似有流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刚想张嘴,郑南楼却又在此时把手给收了回去。 那块莲花糕也跟着从妄玉的唇畔离开,重新进了他的嘴巴里,他一面嚼一面认真地同妄玉道歉: “我忘了师尊清心寡欲,定然是不吃这些东西的,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妄玉的动作有一刹那的僵硬,刚掀开了条缝隙的唇瓣又重新合上,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只是郑南楼忙着吃手上的莲花糕,并没有注意到。 他撇开眼,忽地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自我辟谷以来,确实就没再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句话郑南楼倒是听到了,却是尤为惊讶,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般问道: “那师尊你,岂不是有上千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此话一出,气息都仿佛冻结了一瞬。 妄玉那原本看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神态,终于在郑南楼的疑问声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先前刻意避开的侧脸,又因着这句话,缓慢又僵硬地转了回来。 他眉心微蹙,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却慢条斯理地让郑南楼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为师今年,不过百岁。” 一字一句,仿佛在讲什么极为郑重的大事。 但郑南楼大概是糕团吃得太多,糊住了脑子,即便察觉中了这其中隐秘的“暗流”,却还是没经思考就将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脱口而出: “啊?我以为师尊里至少也得大几百岁了。” 话还没说完,妄玉就已经转身走了,虽看着还想刚才一样云淡风轻的,步子却越越快,转眼就要没入人潮,再寻不见了。 郑南楼差点没反应过来,把那还热乎着的油纸包往胸前一拢就急忙去追: “哎,师尊,等等我......” 被师尊差点甩下的事实也没耽误郑南楼的吃,等他们终于找到那间书页里记载的香斋时,他已经将那油纸里的糕团都吃尽了。 妄玉回过神,目光在落到他空空荡荡的手上时似是停了一瞬,却又没说什么。 郑南楼抬手擦干净嘴角沾着的碎屑就去看那传说出无目族开设的香斋,门头又小又偏,来往也没什么人,看着实在不稀奇。 他有些狐疑地走进去,里面也和外面一样平平无奇,老旧的柜台后面,只有个看不出年岁的伙计在低头打瞌睡。 郑南楼没瞧出什么蹊跷,回头看了下妄玉,得了他的眼神便上去敲了敲柜面,叫醒了那个伙计,按照那书页上所写,对他说了一句: “求渡乌川。” 那伙计听着,却没像他预想的那般突然站起来招呼人什么的,睡眼惺忪地也不知听清楚了没有,只模糊地嘟囔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又随手拨弄了下旁边的什么东西。 他这一动,柜台边的墙上,就忽地转出一个暗门来。 随着暗门打开,一股浓烈又复杂的香气从中泄出,似是糅合了不知道多少种香料,连最基本的甜味或是涩味都闻不出来了。 妄玉雪白的衣衫都被这扑面的香风吹得微微拂动了几下,他却未曾停歇,直接就迈入了那暗门之中,郑南楼也立即紧随其后。 门后果然别有洞天。 入目便是一间十分开阔的内室,没有任何窗户,却亮的可以完全看清里面的样子。 内室四面的墙壁上,都严丝合缝地嵌满了一排排整齐的木质格屉,猛地一看简直像是走进了一间储存丰富的药材铺子。 而在这房间的中央,正放着一张造型古朴的红木桌子,桌面上摆着一尊香炉,炉盖铸成了繁复的镂空纹样,几缕青烟此刻正从中袅袅逸出。 那奇怪的香味,似乎就是从这香炉里散发出来的。 郑南楼还未站定,就见到正对着他的角落里,突然就转出了一个女人。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女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几乎看不出身形的暗色长袍,苍白的脸上覆了一条光洁柔软、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布带,正好遮盖住了双眼的位置。 她蒙着眼睛,却又好似能看见,径直就走到了那桌子边上,面朝着香炉站着。 接着,一个平静得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缓缓荡开: “欲入盲市,需求物者的,一根青丝。” 郑南楼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头望向旁边的妄玉。 妄玉神色微动,却没出声,只是朝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抬手,在鬓边捻出一根发丝,然后用力一拔。 那头发一离开他的发间,便似是被什么无形的风给吹起来了一般,立即就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飘飘悠悠地就落在了那香炉里。 郑南楼忽地就发现,房间里弥散的香气,变了。 像是从那无数纠葛缠绕在一起的味道里,突然有一缕从中脱离,并迅速将其他的都给压了下去。 那气味轻淡悠远,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清苦,像是初春石头缝里在冰雪覆盖下悄然萌发的野草香气,冷冽又倔强。 随着这味道愈浓,突然就听得了“啪嗒”一声,郑南楼右侧稍远处的一列柜子上,其中一个格屉毫无征兆地滑了出来。 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青铜铃铛。 ---- 郑小楼:你说(嚼嚼嚼)这玩意儿(嚼嚼嚼)谁发明的呢(嚼嚼嚼)这么好吃(嚼嚼嚼) 第20章 20 我要你的眼睛 夜晚的乌川和白日里见的并不大相同。 不远处亭台楼阁上亮起的灯火点点,无论有多耀眼灼目,也始终映不进河面上的浓稠暗色。 越往岸边走,行人便越稀少,只有微微发白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涌了上来,像在四周堆叠了一层又一层湿冷的纱,飘飘渺渺地拢在了一块。 郑南楼只觉得自己像是踏入了某个无形的结界,方才城中那些嘈杂的人声笑语,都随着他行进的步伐而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回响。 纷乱的光影也渐次晕散在这水汽之中,唯有身前妄玉那道白色的背影,成了他此时能看到的仅存的清晰景象。 虽然他从来不想承认,但他其实知道,这身影有多让人安心。 两人一路行至水边,郑南楼在妄玉转头看向他的目光里,轻轻晃了晃手中那只从香斋里拿到的青铜铃铛。 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乌川上缓缓荡开。 铃声尚未止息,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河面上,忽地就出现了一只晃晃悠悠的小船。 船上无人执桨,它却如有指引一般,兀自顺着水流,无声地破开黑暗,朝着他们的方向徐徐漂来,并停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妄玉没有说话,只先一步上了船,见没什么问题后又回过身,朝岸上的郑南楼伸出手来。 郑南楼觉着不过就是登个船的事,哪里还需要旁人搀扶,本想拒绝,可一见到那只递过来的手,就难免又有些心乱,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的手指却已经放入了妄玉的掌中。 那只手牵引着他稳稳踩上船板,几乎是他站定的同时,脚下的小舟又仿佛得了什么指令般,自行摇晃着朝着乌川深处的浓郁夜色缓缓行去了。 盲市之所以被称之为“盲市”,顾名思义,便是入者在乘坐小船驶入最后一片浓雾之中后,双目便彻底失去作用,所有的光线都会被立即掐断,眼前最后只能看见一片茫然的黑。 和开设这里的无目族一样,进来的客人也会在这片区域一同变成“盲人”。 而无目族则可以通过他们先前奉上的发丝燃烧时的气味,知晓他们想要购得的东西。 据说,这是他们族群的独特天赋。 失去光明是一瞬间的事情,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就遁入了一团虚空之中,再看不见半点除了黑色以外的东西。 郑南楼之后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鼻翼间那点气味的变化。 丰盈的水汽味随着小船的行进而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幽香,宛若是引路似的,带着他们向一个未知的地方而去。 郑南楼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感觉,封闭视感对他来说像是彻底失去了目标,让他控制不住的有些紧张心慌。 但好在妄玉始终稳稳地握着他的手,一刻也未曾放开。 小船继续向前,香气愈发浓郁,也不知行驶到了哪里,郑南楼就听到身侧的妄玉忽然说了一句: “到了。” 被强行控制的失明好像对他这个修为的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依旧是听不出悲喜,甚至分辨不出男女的音色,和当时在香斋里听到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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