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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微微侧头来看郑南楼。 郑南楼原本听得出神,被他这么一瞧才终于醒觉,连忙也跟着拜道: “弟子郑南楼,愿与妄玉皆为道侣,在此起誓,从此灵犀相通,道途相伴,生死不负,天地日月为证,大道同行,此心......” 他忽然就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很快补上: “此心不负。” 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旁人听着好似只是郑南楼打了个结,磕绊了一声。 因此,妄玉看着也毫不在意,转而面朝着郑南楼,低头将栖心草缠在了他的腕上。又伸手过来,示意郑南楼也给他缠上。 郑南楼自然照办。 待着一切完成,玉璧忽然就光芒大盛,两个名字互相融合在了一起,预示着盟约已成,他们二人已正式结为道侣。 妄玉为郑南楼递来合卺酒,趁着他接过的间隙倾身靠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南楼,我很开心。” 郑南楼微微一怔,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郑南楼成了妄玉的道侣,往日里的那些冷眼和讥讽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 从祭坛下来之后的宴席上,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朝他敬酒,好似只因这一个结契礼,他郑南楼就变成了什么人人称颂的“大英雄”了。 但郑南楼知道的,那些东西并不会消失,只是会朝着更加隐蔽更加恶意的方向悄然蔓延,他并不会因为做了哪个人的道侣,就不是当初的郑南楼了。 可他却不在乎。 所以,每一杯递到他面前的酒他都喝了,他乐于看到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忍着心里的那点想法勉强堆出的笑,看着荒唐却意外得令人舒心。 郑南楼应当是高兴的,又可能是不高兴的。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大醉,或许也是最后一场。 等他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玉京峰后殿的床榻上了。 身上那件繁复的衣裳已经被人给脱去,不知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妄玉俯身撑在他枕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清醒了吗?” 郑南楼看着他的脸,有些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十分警觉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还晕着,但大抵也能看出眼前妄玉和往日里有些不同,但明显变慢了的脑子并不容许他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同。 好像有点危险。他迷迷糊糊地想。 妄玉见他这副样子,眸色愈发得深了起来,右手伸过来点他的眉心: “南楼,我倒是小瞧你了。” 郑南楼被他点得有些痛,忍不住皱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他: “我做错了什么吗,师尊?” 妄玉却扑哧一声乐了,低下头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颊: “没事,不过是砸了几桌酒席,把几家宗门的长老都骂了一通罢了,为师还应付得过来。” 喝醉了的郑南楼并不能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被蹭得有些痒,想要侧头避开,却被妄玉给捏住了下巴。 “但是,”他声音低沉,“这会洞房花烛,可不能再耍酒疯了。” 郑南楼还是好似没理解的样子,却还是凭着本能点头: “我听话的,师尊。” 妄玉的手便顺着他的下巴游移到了他的唇上,指腹碾着那抹红,一点一点地用力。 “现在,不应该再叫师尊了。” 他低下头,却不急着覆上,偏生留着那点缝隙同他说: “要叫我,夫君。” 郑南楼再次眨眨眼,似懂非懂。 夫君? 这两个在舌尖滚了一遍,竟有些烫口,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没能发出声音,只呼出了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 妄玉却也不迫他,旋即就把自己的唇给贴了上来。指尖顺着唇畔一路往下,路过的每一处都似是烧了起来,逼得郑南楼轻哼出声,抬手去搂他的脖子。 “师......师尊......” 妄玉的动作并不凶,相反还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但郑南楼却还是觉得疼,疼得都沁出了泪。 他将自己埋在身上人的肩窝里无声地哭,眼泪和汗水混在一处,顺着紧贴的皮肤一路滚落,却又迅速干涸。 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谓地贴在那个人的耳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都是假的......” “我是个坏人啊......” 妄玉终于停下来看他,郑南楼哭得眼睛通红,睫毛都湿漉漉的,瑟缩地挤在他怀里,像是一只无依无凭的幼兽。 可他却只是轻笑,落下来的吻顺着眼尾一路蔓延到锁骨,哑着嗓子对他说: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南楼从来都不是坏人。” “我才是。” 最后又去轻啄他的耳垂,反而自己低声唤他: “夫君。” 郑南楼紧绷着的脊背也终于在此刻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无数微小的战栗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逐渐浸透他模糊的神识。 夜色渐浓,床榻边的轻纱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将里面两个的人影都映得朦胧。 郑南楼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好似被抽离了出去,又一点点地揉碎,最后都融进了妄玉在他耳边灼热的呼吸声中。 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无意识地泄出。 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鸟雀,每一次的挣扎都被更深的吻给吞没。 纱帐摇得愈来愈急,气息也愈来愈烫,郑南楼忍不住轻颤,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后背,分不清是推拒,还是攀附。 妄玉却抬手将他拉下,强迫着他十指相扣,指节交错,力道也越来越紧,似是要将他的骨血都烙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样迷乱又难耐的时刻,叫出了声。 却依旧不是“夫君”,也不是“师尊”,他只叫他: “妄玉。” ---- (端饭)赶紧吃了,吃完好开杀了。 第58章 58 我成不了仙的 妄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久到他甚至已经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是沉入深渊中的宁静,厚重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的知觉,身心都似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再无一丝的踌躇和纷扰。 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弱的鸟啼唤醒了他,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躺在自己怀里的郑南楼。 他偏爱这样的郑南楼,乖顺,安然,不再去执着一些无谓的思虑,宛若这世界只余下他们两个一般,偎在他的胸前。 但这并不代表他只爱这样的郑南楼。 郑南楼有很多面,他便就喜欢每一面。 但这尘世却总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喜欢,未必就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若是郑南楼的话,他肯定会想,凭什么? 可他是妄玉,妄玉不会也不能问这个问题。 妄玉只会去解开这个结。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将郑南楼移出了自己的怀抱,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还为他掖好了被子。 他大抵也是累极,始终未曾醒来。 妄玉低下头,可以看见他眼角还未淡去的红色,以及,早就干涸了的泪痕。 于是,他轻轻去吻他,在心里默默问: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哭呢? 他见过许多次郑南楼的眼泪,他记得那泪水曾流淌进他久违的梦里,在那方窄小又阴暗的院子,下了一场终年未止的细雨。 他从未走出过那片雨。 但愿这些眼泪,都只留在旧日。 他只求从今往后,郑南楼再也不必哭了。 苍夷的坟在藏雪宗连绵山脉里一处不起眼的孤峰上。 这里灵气不比其他地方丰沛,所以鲜少有人来,用以安葬故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妄玉没学过要怎么给人上坟,所以,只从玉京峰折了一根树枝来。 苍夷生前是喜欢玉京峰的。 他总说,这里最高,离天上最近。 可是就算再高又能怎么样?即便是有那登仙的云梯,凡人上去了,不还是凡人吗? 苍夷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在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他没做到的事,妄玉好像也做不到。 但他依旧坦然。 他将那根树枝放在了苍夷的墓碑前,对他说: “师尊,我来看你了。” 石碑不会说话,所以妄玉并没有等,下一句便接了上来。 他说:“对不起。” 他大概有许多许多需要对着苍夷说的事情,但又因为太多太沉而无从说起,所以最后都变成了一句, 对不起。 多简单的三个字,仿佛一下子就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似的。 苍夷若是活着,大概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妄玉想。 可人生碌碌,他独行了百年,才终于遇着个放不下的,为什么要因为别的东西舍弃掉呢? 大道于他,本来就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郑南楼才重要。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墓碑前,低着头说: “我做不到。” “我成不了仙的。” 这是他给苍夷的答案,希望苍夷能听到。 妄玉下山早,走到山脚下的镇上时才刚刚开市,卖吃食的铺子都没来得及把东西摆出来。 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饴糖。郑南楼从前来这都会买点,他几乎尝遍了这个集市里所有的饴糖,却只反复买过这一家。 妄玉不爱吃甜,这是用郑南楼先前教给他的方法给试出来的,那种硬邦邦的,甜的发腻的糖块并不太合他的口味。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也没找到什么自己爱吃的东西。 那些吃食放进嘴里的味道大概都差不多,无非是酸甜苦咸,浮在舌头上,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都尝试完之后,其实有些沮丧,沮丧自己好像永远也不能体会郑南楼吃到甜食后那种眼睛都在发亮的感觉了。 应该是很令人开心的感觉。 他开始无比想念临州河畔那块没有放进自己嘴里的莲花糕,他总觉得,那一块,只有那一块是不一样的。 但其实也没关系,看着郑南楼吃远比自己吃要愉悦很多。 大抵也是一种相近的满足。 他只要这个也挺好。 卖饴糖的小贩是第一次见妄玉,估计是奇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买这种东西,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招呼,声音都有些结巴: “仙长......想要买什么?” 妄玉低头只略略扫了一眼:“都包些吧。” 郑南楼爱吃的。 妄玉捧着一包糖往山上走。 郑南楼应该还未醒,他便有意走得慢些,这样就能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推门进去,告诉他,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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