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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师弟你,身手不错。” 郑南楼收回手,甩了甩剑伤的水珠,一双惯常敛着的眉眼在这昏暗之中却生出一点从未见过的意气来。 “比不得师兄。”他答道。 第9章 09 一个赝品 陆濯白的目光越过郑南楼的肩膀,看见了他身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珩。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语气似是责怪,但声音里却并没有沾染多少情绪: “师弟下手也太重了。” 郑南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既然已经被陆濯白撞见,再装出那副懦弱畏缩的样子已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直视着陆濯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避开。 “这不是师兄你想看到的吗?”他反问,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陆濯白闻言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道: “师弟你好像误会我了。” “是吗?”虽是疑问句,郑南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亮得惊人,像是将这里所有的光芒都给吞噬进去了一般。 “那昨晚在树林里,师兄明明早就看到了,又为何在最后一刻才出手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洞顶上一颗蓄了许久的水珠终于坠下,落进深潭之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濯白没有回答。 于是,郑南楼就替他补上了答案: “藏雪宗这些弟子中,近几年谢珩的势头最大。他这个人,又向来傲气惯了,自忖家世天赋样样不落于你,少的不过是一点年岁而已,便难免生出了点别的心思,事事都想要压过你一头。” “而师兄你,掌门首徒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不能轻易同一个不懂事的师弟计较,但总得找个机会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不是吗?”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点微风,带起了郑南楼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那张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也终于在此刻染上了一点笑意: “说起来,师兄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若没有我,你怎么能用一个小石子,就让谢珩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陆濯白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都未曾蹙上一下,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点谋算被郑南楼就这么点破。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而且眼下还正有个机会,可以让我还了师弟这个人情。” 郑南楼眸光一凛:“什么机会?” 陆濯白神色未变,只是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看不真切。 “救师弟出这沉剑渊,不知算不算?” 郑南楼脱了那一身湿衣,想了想,还是从储物囊里拿出了那套青碧色的袍子来穿上。 他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陆濯白已经将谢珩移到了外面的甬道里,甚至为他包扎了伤口,连断裂的脚踝都用夹板固定好了。 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师兄真是好心,明明都想要把他丢下了,还做这么多干什么?” 陆濯白伸手理了理谢珩凌乱的衣襟后,才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我们出去之后,师门定会派人过来搜寻,到时候就算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些痕迹至少能证明,我们尽力了。” 郑南楼不置可否,他向来对这些虚伪的善后毫无兴趣,转而问道: “那怪物还在洞外吗?你刚才又是怎么进来的?” 陆濯白简单地讲述了他刚才的经历。 在队伍被冲散之后,陆濯白还继续同那怪物缠斗了数合。 虽然很快就自知不敌,但他同时也发现,这只怪物的攻势看似凶猛,实际上却全无章法,只是凭一声蛮力横冲直撞而已。 更诡异的是,无论陆濯白的剑落在它身上何处,它都毫无知觉,仿佛那些伤口对它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知道这样继续斗下去只会耗尽自身体力,所以,陆濯白就寻了个机会脱身,但并未走远,而是远远地跟在了那怪物的后面。 怪物失了他这个对手,却并没有到处乱窜,而是一路循着某样东西,径直就往这山洞的方向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一样。 他说到这里,郑南楼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能将那怪物一路引至这里的,很有可能是...... “谢珩的血。”他喃喃道,“谢珩刚才受伤,走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在身后留下了不少的血迹。” 想来这谢氏血脉,必然和这沉剑渊有几分关联,不仅能指引水中机缘,还能吸引林间不知名的怪物。 不过这后面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陆濯白见他轻易道破其中关窍,也不觉惊讶,只继续说: “你刚才也看见了,它虽到了这山洞门口,却始终不敢往前,似是这山洞中有什么它忌惮的东西。于是,我便趁其不备,自己进了这山洞。” “结果一进来就瞧见师弟你浑身湿透,还拿剑指着我。”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郑南楼: “想必这洞中的东西,已落入师弟手中了吧?” 郑南楼听了这话,立即警觉地朝后一步,引得陆濯白笑了一声: “师弟不必担心,我却是没有抢别人东西的爱好的,我只是想尽快从这沉剑渊中脱身而已。” 郑南楼却仍旧皱着眉看他,眼中戒备未消: “你想怎么做?” “想要离开,就必须先杀了那怪物,如果一个人不行,那我们两人联手,胜算总会大些。” 郑南楼却摇了摇头:“不够,想要离开,杀了他还远远不够。” 陆濯白不由皱眉:“什么意思?” “就像你说的,那怪物没有痛觉,那有没有可能,它根本就不是活的呢?” 陆濯白不由挑眉,示意郑南楼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它的伤口里不会流血,身体上又毫无温度。” “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应该只是一个用不同的尸块拼凑出来的空壳。空壳之下,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郑南楼转头望向山洞之外,眸色深沉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把这背后之人揪出来,我们谁也别想走出这沉剑渊。” 山洞之外,怪物的身影在翻涌的雾霭之中扭曲变形,显得愈发的惊悚可怖,巨大的急切的嘶吼声响彻林间,震得四周的树叶都簌簌坠落。 陆濯白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压低声音对郑南楼道: “你现在衣服上有谢珩的血,它一定会来追你。” 郑南楼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袍,正是他刚刚从谢珩身上脱下来的,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他的眼神中似是有些嫌弃,但还是被他给压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陆濯白继续道:“到时你就先与它斗上几合,再假装被它伤到,直接昏死过去。它应该留谢珩的血有用,估计不会那么快置你于死地。” “你放心,我就在附近,能把人引出来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我也会救你的。” 他说得真切,不似作伪,但郑南楼却只是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但愿吧。” 陆濯白笑了一声,声音在山洞之中显得格外柔缓,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发现,”他微微偏头,苍白的日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只能勉强照亮他的上半张脸,“师弟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我。” 郑南楼注视着那怪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却已听不出半点情绪: “师兄多虑了,我与师兄本来就不过几面之缘,又何谈喜不喜欢?” 陆濯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这个说法。然而下一瞬,他又话锋一转: “话虽如此,但师弟你好像总对我有些......偏见。”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有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其实在我看来,我们两个应该是同一种人,不是吗?” 他向前半步,一张脸终于完全浸进阳光里,垂眸望过来时,连眼尾那抹冷淡的弧度都几乎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郑南楼终于在此刻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漏进去几点光亮,却只闪烁了两下就彻底消失不见,像是彻底寂灭在了一片深沉的海。 他没有回答。 趁着怪物转身的刹那,郑南楼猛地跳出了山洞,飞扬的衣角划破了天光,在身后拖出了一道墨色的残影。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他忽然回过头。 “不,师兄。” 声音穿透腥风,字字直送入陆濯白的耳中。 “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陆濯白倏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郑南楼上扬的嘴角,那笑意瞧着比这洞中的寒气还要凉薄。 “毕竟—— “我就是死,也不会愿意去做一个赝品的。” ---- 郑小楼:藏雪宗一帮子装货,一帮子low货,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谢珩一巴掌,陆濯白两巴掌,还有那个谁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10章 10 琉璃池上佳人头 考虑到那怪物曾见过他,郑南楼寻了块潮湿的泥地,抓了点淤泥涂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他面容的大部分细节。 做完这些后,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的灌木丛后蹿出,头也不回地就朝一个方向冲去,像是在试图趁怪物不备从这里逃跑。 那怪物果然警觉,原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一张狰狞的脸直接就移向了郑南楼奔逃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它嚎叫着扑了上去。 郑南楼能感觉到身后满是腥臭气味的吐息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直接喷到他的后颈上。他却在此刻故意装作脚下一滑,险些就要摔倒在地,虽然又被他强行给稳住了,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息。 就是这一次极短的迟滞,让那怪物抓住了机会,立即朝他伸出了一只扭曲的前爪。 在那爪子即将划开他脊背的最后关头,郑南楼却突然猛地转身,手中铁剑已然出鞘,正撞上那如利刃般的爪趾。 只听得“铛”的一声,宛若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林间荡开,带起的气流冲击得四周的树木都几乎倒伏了一瞬。 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而他那把本就普通的铁剑,也在剧烈颤动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也不知还能撑上多久。 他被逼得连退几步,直撞上身后的一颗老树,朽坏的树干随之折断,扬起的木屑模糊了视线,他却还是看见,那只怪物用腐肉和碎骨拼凑的身躯上,毫发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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