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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潜半晌没说话，他靠在柳萧肩头看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洒落进来，给那头白发拢上一层金边，让柳萧那张清冷面孔增添了一抹温度。 “你很在乎他们，”闻人潜问，“为什么？” 柳萧顿了顿，没有立刻回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闻人潜说出这句话之前，关于对孤儿院的情感，柳萧是没什么感觉的。 这么说或许有些本末倒置了，但那群命运紧紧相连的人让柳萧想起那些只在梦中见过的面孔，他希望孤儿院的孩子们能好好过下去，像是为了弥补某种遗憾。 “不知道。”柳萧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今天早上他是被厨房的焦味熏醒的，现在公交车摇摇晃晃，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闻人潜靠在柳萧肩上没动，鬼不需要睡眠，他却也静静坐着，像活人似的闭上了眼睛。 两人靠了没多久，公交车的速度缓缓慢下来，柳萧没睡着，只以为是遇到了红灯，便没在意。 没想到，这一停就是十分钟。 周围的车辆不耐烦地打起了喇叭，还有脾气暴躁的司机跳下车到前面找人理论去了，周围一片嘈杂。 柳萧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道：“堵车。” 这时候正是傍晚五点钟，又是工作日，打工人下班的高峰期，堵一点也正常。 柳萧没多在意，在座椅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正欲再睡，忽听不远处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接着，走到路前面去看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跑了回来，个个面露惊恐，不知看见了什么。 “哎，大姐，前面出车祸了？”公交车上有好事的，同样拉开窗户问外面的人。 匆匆从车边跑过的人闻言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道：“不是车祸，我听说，前面路上有个鬼巢！” “鬼巢？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吗？听说有个人把车子停在路边，现在不是高峰期嘛，半天没挪窝，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说是肉都给吸干了！” 她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听得胆子小的乘客面色煞白，纷纷上前去让司机开门，免得逗留太久被鬼缠上。 车厢里闹哄哄的，柳萧这边倒是安静，他偏头看了看闻人潜，后者随即从窗户飘了出去。 不出几分钟，闻人潜便回来了。 “是鬼巢，”闻人潜坐在了柳萧腿上，枕着他的肩懒洋洋道，“那边围着的都是凡人。我看了一眼，是艳鬼……” 柳萧本不准备管这件事，大马路上出现鬼巢，必然会惊动修士管理局，等那些精英过来把鬼巢处理掉就完事了，他一个大学生没必要去凑热闹。 但闻人潜直勾勾盯着他，似乎有话要说，看得柳萧直发毛。 “……你还看见什么了？”柳萧叹了口气，问。 “那鬼巢里有你魂魄的气息，”闻人潜隔着衬衫轻抚柳萧的锁骨，低低笑了一声，“柳萧，你不想……找回你的魂魄吗？” 说实话，柳萧并不是很想，毕竟他魂魄缺失的前二十几年都活得好好的。 而在闻人潜暗含威胁的目光中，柳萧那句“不想”在舌尖打了个转，只好吞了下去。 “我去看看吧。”柳萧站起身，跟着其他乘客走下了车门。 与人流相反，柳萧背着包往混乱中心走，只见不远处的路边，警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都阻挡在外，一边疏散着人群。 “哎，你来做什么的？”一名警察喊住了他，“这里出了事故，现在禁止通行。” 柳萧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听说这里有鬼巢，我是捉鬼师。” 那警察将信将疑地接过小册子，那是一本捉鬼证，有这本证书，可以在与鬼有关的大部分场合自如通行。 “还真是，”警察把册子还给柳萧，面色缓和了些，“不过我们已经通知了修士管理局，他们已经派了捉鬼队过来，你还是个学生，就先去避难吧。” 这句话柳萧听得多了，闻言也不觉得冒犯，刚想掉头走人，一只冰凉的手就搭在了他肩头。 “柳萧……” 年轻的捉鬼师被迫折返回去，他想了想，道：“捉鬼队应该还没这么快来，在这段时间里要是有鬼跑出来就不妙了。我可以在他们来之前在这里守着。” 警察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便把柳萧放了进去。 周围以一辆小轿车为中心圈出了一块空地，几名警察守在车周围，见到捉鬼师来，让开了一条路让柳萧通行。 柳萧拉开车门，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捂着鼻子后退一步，定睛看去，发现是副驾驶座上有一具尸体，称得上瘦骨嶙峋，皮肤坑坑洼洼地流着脓水，看模样是个女人。 为了避免更多人遭遇袭击，在发现因鬼死亡的尸体之后，普通警察一般不能轻易挪动，要等修士管理局的人来处理。 柳萧扫了一眼后座，车内只有这一人，但后座上有几个玩具，看上去半小时前还坐着一个孩子。 驾驶座上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口，穿透了车厢底部，连通下方的下水道口，地面上的窨井盖不翼而飞，靠椅上有挣扎的痕迹。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找到吗？”柳萧问一名警察。 “还没，我们推测大概是被抓进鬼巢去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咳，柳萧回头扫了一眼，闻人潜坐在车顶垂眸望着他，意图再明显不过。 柳萧沉吟片刻，道：“人命关天，不如我先下去探探踪迹？或许受害者就在出口附近的位置。” 那警察看了一眼时间，大概是修士管理局的人还有段时间才能赶到，同队长商量了几句，便同意了。 “等管理局的人到了，就立刻回来。”队长道。 柳萧应了一声，绕到另一侧打开了左侧车门，纵身跃进了下水道。 作者有话说： ------ 柳萧：老实人被强迫的一生。
第14章 幻术 二十分钟后，天边划过一道金光，几名身披精巧制服的修士御剑而来，在空地之上落地。 领头那人是个及腰长发的和仪，面容端正，左手小臂挂着一排念珠，他低念一句“剑回”，宝剑随即铿然入鞘，锐利似能斩断厉风。 “我是修士管理局捉鬼队第四分队队长祁响，”那人掏出证件亮明身份，“告诉我这边的具体情况。” 警察队长便把这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在二人交流情报的时候，祁响带来的队员们已经接替了警察们的位置，将鬼巢严严实实围拢在内。 交代完一切，警察队长正欲动身，又想起什么，道：“刚才诸位来之前，有一名自称是捉鬼师的学生下到了鬼巢里，说是要寻找失踪者。我看了他的证件，是净城大学的。” 祁响听着，眉头却越拧越紧。 “怎么搞的，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你们居然把他一个人放到鬼巢下面去了？”祁响呵斥，似乎气极，连腰间的长剑都开始嗡嗡作响，“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那警察被他骂得不敢吱声，直到身边传来一道清脆的铃声，祁响皱着眉望了过去。 “听说前些日子郊区出现了一座鬼巢，”几步之外的一名女子笑了一声，面露揶揄，“把那鬼巢摧毁的也是净城大学的学生。这净大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她身姿窈窕，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铃铛，这铃声似乎有安抚情绪的作用，祁响虽是不快，也住了口。 “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学生，孤身一人进入鬼巢太过草率，”祁响瞪了她一眼，招呼队员们下鬼巢去，“要是见到那学生，立刻跟我报告。邢渺，你在上面守着。” 拿铃铛的女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彼时那辆小轿车与车中的尸体都已经被管理局的队员们移走，只留下一个大开的下水道口，散发出阵阵鬼气。 “队长，这里的鬼气似乎格外浓重。”一名生着毛茸茸大耳朵的妖修蹲在下水道口，抽了抽鼻子道。 祁响扫了他一眼，约莫还因为方才那番对话不悦，面色也没缓和多少：“鬼巢出口鬼气浓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吗？跟我下来！” 说着，他便率先跳下了下水道。 妖修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哼，随即便有一只柔软的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大耳朵。 “队长只是一时生气，”邢渺柔声道，“你可别难过啊，乖狗狗。” 名为毕瀚星的妖修眯着眼睛被她摸了一会儿脑袋，乐颠颠地跟着队长跳了下去。 “您训狗还挺有一套啊，”在一旁看热闹的一名警官忍不住道，“修真学院还会教怎么对付妖修吗？” “别的学校不清楚，合欢宗会。”邢渺笑眯眯道。 那警官一惊，合欢宗的大名人人都有所耳闻，只是距她所知，很少有合欢宗的学生会加入修士管理局。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邢渺摇摇头，叹道：“合欢宗没前途，扫黄打非呀。” 警官：…… 警官：“哈哈，也是哦。” 他们昨晚刚刚捣毁了一个合欢宗弟子建的窝点来着。 那厢的柳萧对上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下到鬼巢之后的五分钟，他迷路了。 在鬼巢中迷路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这座鬼巢位于城市的下水道中，结构更是错综复杂，加之这里的每一片空气都飘荡着浓郁的鬼气，饶是闻人潜也很难立刻在其中辨明方向。 所幸柳萧身上鬼气本就重，若是不轻易动用灵力，一般不会被鬼察觉所在。 他从包里把那只装鬼的葫芦掏了出来，他打开葫芦的盖子，一只小鬼飘飘悠悠地晃了出来，通体雪白，身体圆滚滚的，像个棉花团子。 “探路去吧。”柳萧道。 身后的鬼气似乎又重了些，柳萧现在已经能准确预判闻人潜想要说什么，在男鬼开口之前，他及时塞了颗糖安抚：“让小鬼去探路方便些，你鬼气太强，要是惊动了这里的鬼王就不好了。” 闻人潜凝视那颗水果糖许久，还是默默吃了下去。 小鬼能感知柳萧的踪迹，因而在棉花团子探路的时候，柳萧没有闲着，在下水道里四处走动。 这座鬼巢扎根在这片街区地底，被一种粘腻而腥臭的浅粉色荧光液体包裹，走在路上不时就有几滴从头顶坠落，墙壁似乎都被这些粘液泡软了，一不小心撞到某道墙，还能感受到墙壁往里凹陷下去。 “柳萧，”闻人潜在身后戳了戳柳萧的背，“有人气。” 柳萧脚步一顿，顺着闻人潜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个狭窄的隔间，门口堵着一堆粉色的粘液，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香气。 柳萧捏着鼻子走进去，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发出一声脆响，像什么饼干似的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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