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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母老虎,你不懂的啦。给我看看。”他接过碎片,眯着双眼,道:“蛇鞭哦,好东西。” 蛇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陈招娣猛地回头,快步凑近一看,上面写着——蛇王協蛇鞭酒。 蛇王協。不就是旁边蛇羹店的招牌吗?怎么可以将垃圾丢到这里呢?这样是要罚款的! 陈招娣掐了烟,朝巷外走去。 卷门紧闭,蛇羹店已经打烊了。 不过老板应该还在店里吧?她这样想着,敲了敲卷门。 不一会儿,有人将门半拉了起来,“谁啊?” 陈招娣:“是我,老板。” 听见是陈招娣的声音,老板停下了动作,问:“什么事啊?陈警官?” 陈招娣:“老板,我想问你,你平时的垃圾都是丢在巷子里面吗?或者说附近的居民不想交垃圾处理费,乱丢垃圾之类的?” 屋檐滴下雨水,水洼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卷帘门半开着,一只蟑螂沿着裂缝钻进店面,棕色长裤侧边垂着的手一把拉住卷门,往下用力一按,发出哐哐的巨响。 “哦,是我丢的。”老板说。 陈招娣愤愤的,刚想斥责两声,门却一下子重重地撞在地面,老板掏出钥匙上锁,隔了几秒才道:“那些酒过期了,和老婆吵架后生气砸了酒,后来忘记清扫碎片,大概是被雨水冲进去了。” 是这样的吗?真是…… 那也不可以乱丢呀。 - 说起来刘享已经十分习惯于进出停尸间来着,可这次在进来时不禁感觉身体有些发寒。 蓝虹梅的身体黑得发绿,干瘪的皮肤下血管脉络格外清晰。阿辉靠在停尸间的门前,时不时朝里面观望,胜祖回过头喂了一声,“进来啊!” 阿辉摇摇头,“不要了,我还是站在外面等你们好了。” 胜祖无语地砸砸嘴,抱怨道:“说好一起来的,现在自己当缩头乌龟躲在一边……” 刘享盯着尸体,心中想着那所谓的邪术,一时难以理解。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将尸体保存得这样好?等检验科的结果最少也要两个工作日,盲目的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可是……赵立人陷入昏迷状态一直未醒。 刘享:“欧阳展什么时候来这里?” 胜祖看了眼腕表:“五时,应该到了。”话落,外面的阿辉面无表情地侧了半边身子进来,对着两人用下巴点了点右边。 “sir,欧阳展来了。” 欧阳展立在门外,眼神落向那具干枯的躯体,咽了一口气。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他要如何解释,如何描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这太难了。 正常人谁会相信他的话? 说他每次回家都能见到一个早就死了半年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欧阳展面色苍白,甚至有些抗拒面对梅婶的尸体。他犹豫着,在门口徘徊。 刘享走出来瞄了眼他,轻咳,靠在白墙边。连日来阴雨不断,好像没有完完整整的晴过一日。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谜团也愈发的多。闻着地下停尸间的霉味,心情更是糟糕。 他看着眼前的欧阳展,脸上毫无血色,就像被人吸干了血似的。 僵尸吗?刘享无味地啧啧嘴。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形容各自的心情。 刘享:“搜查科在你家发现了灵堂。祭拜的不是梅婶,而是多年前死去的你父亲的妹妹。既然要供奉家族成员的香火,那为什么要将梅婶的尸体放在画像后呢?” 欧阳展皱了皱眉心,低头不语。 刘享继续问道:“还有灵堂摆设的那些东西,本土风俗并没有这样的传统吧? “这更像是来源于东南亚的一种……邪术。 “你父亲究竟想做什么?到现在为止,仍然昏迷着吗?” 欧阳展略抬了头,说:“是。” “啧。”刘享咬紧牙关,心烦意乱。“如果他醒了,请立刻通知我们在医院的同事。” 欧阳展小声嗯了下。 刘享泄气般唉了声,扭头看向盖着白布的尸体,“就算她是自然死亡,可你们却处理尸体使其风干,这已经算是侮辱尸体了,我们会将非法处理尸体罪起诉你父亲。” 处理尸体?欧阳展默了默,想到自己即将要说什么顿时感觉冷汗直冒,他抬起眼,盯着刘享,近乎快要崩溃般说出了在家中看见活着的梅婶这件事情。 “或者说,我与梅婶的鬼魂相处了半年之久。” 刘享听后瞪大眼,五官扭曲到极点,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动物。 “什么?!” “哈???” “……”是他糊涂了还是欧阳展糊涂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说,死去的梅婶仍旧在你家,与你,与你父亲,甚至其他人共同生活了半年?” 欧阳展愣愣地看着他,点头。 “有没有搞错!”刘享背过身一拳砸向墙面。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很难相信,即使是我自己,我也没办法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刘享不是不相信。说起来前年有个肉铺碎尸案,周围商铺总是传来剁肉的声音,后来有人说看见了受害者在四处找自己的肢干。 闹鬼越传越烈,再后来不断有人从那栋楼跳下来自杀。警局请了和尚去做法事念经也不管用,直到抓到了凶手,又请了和尚去超度亡魂。这才没有了那剁肉的声音,商铺用水泥封了,贴了许多符纸。 若遇见这样无法解释的情况,他们也会适当考虑请高僧超度。 只是眼前的这件事实在诡异,听得他都有些忍不住喘了口气。 - 欧阳展回到医院病房在陪护床上辗转反侧,夜晚风凉,从窗户边吹了进来。 他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正在发呆时玻璃窗上闪过一道影子。欧阳展猛地定住,那影子似乎佝偻着背,又闪了过去。 欧阳展不敢分辨,脊梁骨发凉,呼吸都加快了。 很快,影子停下了。 一股寒气从耳后扑来,欧阳展颤栗着缩了缩脖梗,隐约闻见了一股香味。 似乎是肉香。 再闻一下,又变成了腐烂破败的臭味。 欧阳展揪紧被褥,冷汗涔涔地,他僵直了身子,像机器般转了过去,看见风干的梅婶站在赵立人的床前,正在往上爬。 欧阳展顿时就怵了,尖叫着跑了出去。 门外看守的警员是被这声喊叫惊醒的,两人拦都拦不住,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欧阳展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只往外冲。 警员一见情况不好,立马跑进病房里看,发现监测赵立人的机器一直发出警报声,下一秒,医生护士便闯了进来,开始对病人进行急救。 得知消息的刘享急匆匆跑来医院,跟随而来的还有陈招娣。这边人刚到,那边抢救的医生正好出来了。 说暂时抢救回来了,病人要见儿子。 欧阳展此刻还在惊吓之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刘享正要问他怎么了,不料欧阳展却拉着他进了病房。 “我看见梅婶了。”“警官。” 刘享滞了滞,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赵立人戴着呼吸面罩平躺着,眼角发红,有些湿润。 看见欧阳展来了,想要伸手牵住他。 欧阳展耷拉着脑袋立在床的一侧,将手心捏得死死的。他此时没有勇气紧握父亲的手,表情里藏不住的失望与愧疚。 赵立人最终垂下手,望向天花板。 “这是刘警官,家里的事情警方已经知道了。”欧阳展咬了下嘴唇,脸色更加黯淡。“……爸爸,请您不要在隐瞒了。说出来吧。” 刘享偏过头,示意陈招娣进来。 赵立人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想过有这么一天。” “自从小妹死去,我每日每夜都无法安心入睡。我时常会梦见她,她哭诉,她想回家。她说那里好黑啊,她一个人好害怕啊。这么多年来,那日轰炸的情形我一刻都不曾忘记。我牵着恩慈的手,在炮弹的碎片中穿梭,躲藏。我心里难受,好难受,如果我能陪她留在那里,算是死,也没有关系。可是我看着街道上腐烂发臭的尸体,我看着那些日本兵端着枪口指着同胞的脑袋,我就没办法随着恩慈去。我懦弱无能,我既看不得亲人骨肉分离,更看不得日本人的凌辱强占。我想着,就算死,就算我明日就死了,那今日的我也要带着恩慈的那份信念活下去,去反抗。” “我活下来了。我变成了一个不敢死的……懦夫。” “时间越久,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烈。两年前,我意外在报纸上看见一桩命案,标题写——借尸还魂,雏妓风水案。” 欧阳展听到这里心里一顿。 好耳熟,似乎听过这桩案子。 “雏妓被人分尸,凶手是嫖客,杀人原因是为了复活癌症死去的妻子。凶手听信风水大师的谗言佞语,用邪术骗财骗色。”欧阳展问:“是这样吗?” 赵立人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 欧阳展好像要把嘴皮子都咬破一样,说:“这是政雨写的报道。”他想起来了。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篇报道。 赵立人继续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立马想到了小妹。想到她在夜晚里哭,我就无法再控制自己。” 刘享:“所以你就想用借尸还魂这个办法,在家里设立了灵堂?” 赵立人摇摇头,冷笑了下,他摘下呼吸罩,语速放慢了许多。 “哪里有借尸还魂的办法,我从来没有听闻过。直到我去了泰国,听说了养小鬼的故事,得知还有一种秘术。” “什么秘术?分明是邪术吧?”陈招娣忍不住开口。 赵立人却也不恼怒,说起这术法时眼神都亮了。 “如果没有这个秘术,我永远都无法再次见到小妹。” 刘享拧紧眉头,他觉得这种对死去亲人的愧疚根本就不是实施邪术的理由,难道不应该是赵立人的贪婪作祟吗?假如真的是对赵恩慈的愧疚,早就请高僧超度,或是做些积德行善的事情为妹妹祈福了。 他看着赵立人那头花白的头发,刚升起的厌恶的念头又消散了。 像那样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从枪林弹雨中苟活下来的人,他们受伤的心灵该如何自愈呢? 妈的。刘享扶着额头,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眯着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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