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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许舟星头皮发麻，甚至以为自己暴露了行踪，警惕地转了转头，才发现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那个声音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声响，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次声波与他的意识产生了共振。 “你是谁？”许舟星尝试着用相同的频率回应。 对面安静了片刻，说：“我不知道，救救我，母亲。” 许舟星的心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问：“你是最初的创生体？” “我不知道，我好难受。”对面的语气像一个小孩子，许舟星几乎听得到它吱吱哭泣的动静，像什么可怜的小虫子或者小老鼠。 “他们在我的脑袋上敲进好多线，不停地用金属棒子戳进我的身体，让我一直吐出小圆球。”那个细细的声音颤抖着说，“我好累，想睡觉，可是他们不让我停下。” 许舟星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之后，无声地干呕了一下，赶紧蜷起身体，压下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小圆球应该就是卵了。 连接脑袋的线恐怕是刺激特殊区域的电波，让创生体初号始终保持着/性/亢奋状态，而金属棒子，是人工配种头。 至于里面装的是异形的体/液，还是人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初号甚至还不满一岁，许舟星愤怒得有些微微发起抖，尽管素未谋面，但他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物，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许舟星试着往前行进，发现初号所在的地方有着严密的安全防控。 他不能再贸然继续前行，于是退了回来，藏到了母巢裂隙的角落，向人类指挥基地发出了加密消息。 人类指挥基地很快解析出加密消息的内容： 一是创生体以特殊次声波进行群体意识的沟通。 二是，母巢核心正被人类所掌控。 基地内部产生了分歧。 原月港驻守军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夜天使投敌叛变了，现在想来离间人类。 但羲和舰队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乔钺，他坚持夜天使绝不会背叛人类。 原月港驻守军要求羲和舰队尽管共享通过夜天使实验得来的生物病毒资料，加快病毒弹制造进程，但这一要求却被林琅拒绝了。 “我不相信我们舰队之外的任何人！”林琅难得发起了脾气，“我绝对不会把资料交出去，你们要是想抢，我就彻底销毁它！谁知道你们其中有没有人和母巢核心的人类保持着联络呢！” “林琅！”乔钺忽然严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琅闭上了嘴，对着面前的人们怒目而视，他的年纪比乔钺大得多，乔钺从来没有这样失礼地直呼其名。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有不配合作战、挑起人类分歧的嫌疑。 如果真的要进行审判，在战争结束后，这句话足够他被送上法庭。 但是他真的感到了失望，对未来生命科学研究所失望、对于来自各方猜忌的失望。 雷曼是林琅的老同学，他们曾经一起在学校的实验室里熬夜观测记录数据，林琅曾经以为他是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 “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孟方煦站了出来，“我申请带领一支十人小队潜入，验证夜天使的情报是否属实。” 孟方煦很快带着侦测队出发，三天后，他们失去了联络，在断联前一刻传回的消息是： 母巢核心中没有人类，夜天使已经被创生体奉为至高母神。 “我就说！异形不值得相信！”原月港驻军的将领又是愤怒又是激动，恨不得拔枪立刻逼林琅交出病毒弹的相关资料。 “郑将军！有没有一种可能，”崔元瀚皱眉盯着屏幕上那些信息，“是敌人发现了他们，用他们的通讯仪传回了虚假的信息呢？” “如果是这样，”郑昊几乎被气笑了，“只能证明两个可能，一是创生体已经懂得谋略，二是的确有人类混在其中。” “但是，无论如何——”郑昊狠狠地盯着乔钺，“夜天使完美符合这两点。乔上将，它还在和你保持联络吗？” 乔钺坦然地答道：“没错，他潜伏在母巢核心，随时待命。” “乔钺！”郑昊隐隐有些发怒，“我不管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你毁掉月港，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郑将军，现在是放狠话的时候么？”乔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点了点光屏，切换成了最新生成的地形图。 “根据夜天使的探查情报，我们重新绘制了一份模拟地图。”ai秘书官桑德的声音响了起来，“可以看到，创生体正在构建自己的帝国王宫。这里，是创生体初号的所在地，和繁育室处于同一栋建筑的不同楼层，我们需要同时捣毁这两个地方。” “至于那些肆虐在月表的创生体次代，”乔钺补充道，“需要制作病毒弹解决，林大校，说说你的难处。” 林琅调出了文本向众人展示，简单地介绍道： “原理是先使用催化剂，通过化学反应引起局部温度骤降，造成异形外骨骼低温脆化，产生缝隙后注入病毒，破坏它们的中枢神经。但是催化剂的产量不够，需要进入月港冷阱采集月海岩进行提取，也就是说，我们要越过创生体的防线，去它们的背面开采。” “兵分两路。”郑昊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钺肯定地点点头，“正面发起攻击的同时，开采队向敌人背面推进。” 两人不谋而合，很快做出了部署。 人类对创生体的全面反击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许舟星的日子不太好过，他现在暂时无法回到人类基地，因为乔钺告诉他，人们怀疑他有叛变行为，让他先去安全的地方躲好，一旦归队，可能就从此失去人身自由。 但这并不算最糟糕的，那天许舟星正在通风管道里倾听外面的动静，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雷曼博士，我想这些异形的原初母体应该还没有离开。” 是孟方煦。 “他现在大概不敢回人类的基地，因为人类并不相信他的情报。” “如果抓到他，或许你的研究能有重大的突破。” 孟方煦竟然背叛了星环共和国与羲和舰队，许舟星不敢相信这件事。但他来不及感到悲伤或愤怒，就被迫开启了逃亡。 人类基地不能回，异形母巢也并非安全之处，许舟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立锥之地。他小心翼翼地游走在防线边缘，躲避着搜索。 不论被哪一方抓到，他知道自己的下场都会不太愉快。 这个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乔钺，乔钺赶快攻陷异形母巢，那人们就会发现他给出的所有情报都是准确无误的，对他的怀疑便能不攻自破。 “母亲······母亲······” 日日夜夜，许舟星都能听见创生体们的集体意识，那是人类听不见的声波，但是却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创生体们被研究所的人类授意寻找他，不停地发出呼唤母亲的声音。 许舟星简直觉得自己要疯掉了，他必须随时随地保持警惕，控制着自己的同频声波，生怕发出了任何共振，让对方发现自己的位子。 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就像是放在一个碗里的水滴，离得这样近时，他与那些创生体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交融为一体，所有轻微的震荡都可以共享。 许舟星就这样苦苦捱着，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了悉悉簌簌的讨论： “那个被抓起来的人是谁？” “是人类军队的首领。” “杀了他，杀了他！” 许舟星感觉到脑子里传来了类似丝弦绷断的疼痛，他猛地直起身，想要前往查看，随即又一顿，缩回了隐藏地。 乔钺怎么可能被异形抓住呢？他应该在后方指挥作战才对，如果乔钺真的被俘虏，那说明人类军队已经全部被歼灭。 但是现在，在这样大的胜利下，这些异形竟然没有“狂欢”的集体情绪。 集体意识很难撒谎，也就是说，它们只是按照某些人类的授意重复那些语句，为了误导、引诱自己现身。 许舟星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92章 原初母体
许舟星向远在自由港的陈逸发出了暗号，要求他秘密靠近月港、向母巢核心发送友好电波，申请加入新人类实验，随时准备好趁乱接应自己。 然后许舟星向群体意识发出了疑问：“你们抓到了谁？” 没多久，他感觉到了有大群生命体正在迅速靠近。 许舟星装模做样地逃窜了几下，被对方捕获，带进了母巢核心的实验室。 “这就是原初母体。”雷恩博士几乎热泪盈眶，走进了查看被结结实实钉在实验架上的许舟星。 许舟星闭着眼装睡，脸上被扣着止咬器，双爪和背后的每条骨刃都被仔细地展开固定，浑身动弹不得，活像一个标本。 雷恩博士戴好手套，抬起手，从许舟星的脖颈慢慢地抚摸到了胸口，不住地赞叹道： “太美丽了，太美丽了······比创生体初号美丽一万倍······是上帝的艺术品。” 雷恩博士反复摩挲过许舟星的手臂和爪子，然后微微俯下身，掀开了他身下盖着繁/殖/口的外骨骼片，凑近了仔细查看，灼热的呼吸惊得许舟星想跳起来。 这个老变态！许舟星差点以为他要激动地扑上来亲一口。 “这就是生命的出入口，这里一定会诞生最完美的新人类。”雷恩博士神色狂热，用如有实质的目光抚摸着那层层叠叠的软肉，而后抬眼看向了许舟星的脸，“原初母体，你醒了，我知道。” 许舟星睁开了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对方。 “你将是新世界的神明。”雷恩博士虔诚地说，“请原谅我的冒犯。” “是吗？”许舟星语调平平，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戏谑，“说说看，我将如何成为你们的神？” 雷恩博士松开了许舟星的外骨骼片，站直了身体，问：“你听过人首蛇身的传说吗？” “当然。”许舟星说，“小学生都知道，女娲，古之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 “不止、不止。”雷恩博士伸出手指晃了晃，以一种近乎宠溺的眼神看着许舟星，“在古埃及神话中，掌管生命的女神伊西斯化身为一条蛇来唤醒奥西里斯。而在古巴比伦传说中，生育女神和智慧之神在众神酒宴中醉酒交尾。翻阅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你会发现，在相隔万里之地，人们有着共同的想象。” “当巧合不停出现，这或许不是巧合，是必然？”许舟星问。 “没错。”雷恩博士跪下来，亲吻了许舟星的尾巴尖儿，“那大概是来自人类远古基因的召唤，是溯源，也是预言。” “那么谁有资格来跟我交/尾？”许舟星傲慢地垂眼睨着跪倒在地的雷恩博士，“我得告诉你，我很挑剔。” “不，你不需要交/尾。”雷恩博士没想到许舟星这么好说话，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我们会挑选优秀的精源，直接人工操作。我的操作员很有经验，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花费任何力气，我们已经在初号身上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哦？那还不错。”许舟星笑吟吟地望着他，说出了一个事实：“但我的身体里植入有沉默引信，一旦人类监测到我有异常，随时都会引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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