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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找别人,你随意。至于孩子······算了吧,没必要。” 乔钺意外地大度。 “一个也不要?”游简歌惊讶地问。 “不要。”乔钺很果断,“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健全的家庭。” “行。”游简歌点点头,“如果你之后需要孩子,可以再跟我说。” 两人对着摄像头一一说完彼此的约定,游简歌终于满意了。 而后一起尴尬地坐在床边,谁都没有动。 即将发生的亲密关系像块大石头似地压在二人心头,尽管他们已经花了几个月来进行心理建设,说服自己接受基因本能,并且约好了要彼此配合尝试、承担起各自相应的责任。 但婚姻和标记对他们来说,是一片全然未知的领域,他们无法不对此感到踌躇和畏惧。 “试试吗?”游简歌一咬牙问。 “试试吧。”乔钺咬牙切齿地答。 “那你赶紧。”游简歌催促道,“快点标记完,我今晚还能跟同学打两把游戏。” 乔钺抿着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一声不吭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游简歌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放出信息素炒热一下气氛?” “好。”乔钺答应了。 两人一起把手搭在了颈后的信息素隔离贴上,数“三、二、一”一同揭了下来,表情英勇得像是要就义。 “咳咳。”游简歌挥了挥手在鼻子前扇扇风,无比嫌弃:“你怎么一股烧木头味,呛死了,我被你熏得头晕!” 乔钺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然后眉头一点点皱紧了,忽然,他站了起来,冲进了浴室里痛苦地干呕了几声。 “喂!”游简歌怒了,“我很香的,你几个意思?故意埋汰我是吧!” 乔钺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稳住身形:“抱歉,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哈?”游简歌不明所以。 乔钺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说:“他用很像的味道陪了我四年。” 其实早该意识到的,许舟星身上的香气和自己给他准备的洗护用品完全不一样,从柔软的发梢到脸颊、再到纤细的指尖、到微张的双唇,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理、刻意为之。 除了那一点藏不住的、微弱的甜。 为了给他营造一个舒适的治疗环境,许舟星可以说是下了大功夫 “我其实一直在从他身上索取感情,让自己满足,可我不承认。”乔钺嗤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了镜中的自己,向新婚妻子坦白着自己的无耻: “我明明早就用其他手段侵犯过他好几次,却又告诉他,我对他不感兴趣,除了治疗之外不可能跟他发生关系。” “哦。”游简歌觉得有点尴尬,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位新婚丈夫的关系好到能谈论彼此的感情经历和性生活。 乔钺又问:“我为什么可以虚伪到这种地步?” 游简歌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儿,我也让他脱光、占过他便宜。咱俩都不是好东西,谁也别嫌弃谁。” 坦白局突如其来,两人仔仔细细地对着账,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把婚房打得一片狼藉。 “我是好心啊!”游简歌大声喊冤。 “你自己想想,当时他如果接受我的提议,咱们三个在战争爆发前赶紧把事办了,你弄他的时候直接标记我,他都不一定会受伤!就算受伤了,在中央星也能立刻得到最好的救治,又怎么至于终身残疾!” 游简歌语出惊人,连珠炮一样不停地轰炸: “你的病能治好,也不用遵守研究所的狗屁规定跟他分开,说不定现在他给你生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 “一妻二夫怎么了?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就应该一起结婚啊这样才平衡!要我说你思想还是太保守了,活该受折磨!” “游简歌,你太过分了,威胁、骚扰和猥亵,他完全可以将你告上法庭!”乔钺终于明白那天许舟星受了多大的委屈。 许舟星那么要面子、好自尊,游简歌却向他提出这样践踏人格的邀请!可许舟星竟然还帮游简歌一起瞒着自己,不允许自己探究这件事。 为什么会这样?乔钺觉得自己知道答案,可他不敢想明白。 “那你让他告啊!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为你的小男朋友出气?”游简歌理不直气也壮,“咦等等啊,他好像不是你男朋友。刚刚是谁说侵犯过他来着,我就看了他两眼而已、也跟他道过歉,你可是都进去了,把人家都搞坏了,要不你先自首吧!” 游简歌打不过乔钺,只能在吵架上找回场子,话密得出奇,乔钺吵不过他。 被子上铺的玫瑰花瓣都被打得飞了起来,飘散在地上。 乱糟糟地,像一场可笑的闹剧。 被罩也被蹬烂了,轻软的蚕丝絮扯得到处都是,游简歌差点被乔钺扔在金属仿木雕材质的床头、砸烂头骨。 但好在乔钺仍留存一点理智,没有下死手,打到一半忽然丢开了游简歌,恨恨地捶了一把自己的胸口,攥着衣襟跪在床上,痛苦地躬下身去。 “你有心脏病吗?”游简歌擦了一把额角淌下的血,气喘吁吁地问他,“用不用叫救护车?” 乔钺没有回答他,只是揪紧了心口的衣服,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游简歌有点慌了:“你到底······” “我后悔了。”乔钺突然开了口,“我没法跟你上床,我做不到。” “说得谁稀罕跟你做似的。”游简歌摊手。 “我们分开吧。”乔钺说。 游简歌嗤笑了一声:“结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以为你也想通了。” “我想通了,可是我怕,”乔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全是荒腔走板的哭腔,“我怕他看到婚礼转播怎么办?他会哭,你不知道他,他真的很容易哭,我不在他身边,没人哄他······” 乔钺忽然觉得,结婚,应该是自己一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了。 在他决定和别人尝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叛了自己对许舟星的感情。 哪怕他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借口——比如为了彼此的安全、为了各自的未来,可他精神上的背叛已成事实。 这个认知让乔钺感到恐惧和惊惶,他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坦坦荡荡爱着许舟星的资格。 乔钺后悔极了,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这一生,再也不能问心无愧地对许舟星说我爱你了。 他还从来没有好好对许舟星说过我爱你。 游简歌无奈地凑过去,拍了拍乔钺的背:“你还是别想着去哄他了,上回在孤儿院一见面你差点掐死他好嘛!先别管他哭没哭,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我俩咋办啊?” 乔钺咬着牙不说话,游简歌继续忧心忡忡地说: “不交换信息素,你的病迟早要再发作!得先考虑一下现实问题。” 乔钺没空去考虑现实问题,他现在只担心许舟星是不是哭了,他恨不得立刻去强行调出许舟星的资料,然后连夜去找许舟星,抱住对方乞求原谅。 可是他又怕自己在看见许舟星之后,会像从前那桩惨案中的alpha一样,将自己最爱的人折磨到死,残忍地肢解、尝试吞下爱人的血肉。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游简歌觉得乔钺不太对劲,像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医生明明说乔钺的精神力损伤已经接近恢复,静养大半年就能彻底痊愈。 看来是情绪变化过大,又造成了一些意外,就是不知道现在心理年龄退化成了几岁。 游简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拿出一副哄小孩的口吻:“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觉得不行了?不行也不能就在这儿哭吧,现实一点想想办法。” 乔钺多少听进去了一点,垂着脑袋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自己习以为常的、但并不合理的现实问题—— 治疗信息素疾病的稳妥手段是使用治疗师,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行为,为什么是合法的?这种在一小部分人群里普遍到普通的治疗方式,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 了解和接触的人是少数,权贵们将这种能为自己提供便利的事牢牢压在水面之下,从不允许翻出任何可能弄脏他们衣角的浪花。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身体器官、尊严和感情,真的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吗? 而被迫出卖这些给自己的许舟星,身为远征军战士的后代,竟然无法在林晚风生病时、通过正规手段申请足够的补助为战士遗孀治病,才走投无路撞到了自己面前。 他乔钺是坏人,甚至乔勉、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是冠冕堂皇、闭目塞听的坏人。 何止是问心有愧,许舟星教他相信“爱”,可他也许从来就不配和许舟星说“爱”。 如果是三十多岁的乔钺,他会权衡利弊,说人口问题、阶级差异和抚恤政/策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可是心理年龄退化、容易冲动的乔钺意识到这一点后,却突然觉得那么难以忍受。 “我想要那些研究所改变课题方向,我要写提案,给太阳系星群联合大会!” 乔钺的思维莫名其妙地跳脱,前言不搭后语地嘀咕,像是真的疯了,竟然一把抓住游简歌的袖子,目光灼灼地说: “治疗手段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我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把风险转嫁给一个无辜的人?科技的发展应该让人们自由、平等,而不是助纣为虐!” “呃,”游简歌一时接不上话,乔钺像是在进行什么激情演讲,他只好尴尬地笑笑,“你说得对。” 乔钺也压根没听游简歌说什么,当场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光屏,投入了他狂热的设想中。 游简歌歪头看了一会,发现乔钺在拟某些提案草稿,哭笑不得地在附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顶着一脑门血自己想办法。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半天,打开终端联系了一些人,向某些朋友询问和求助。 两人各忙各的,竟然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和谐。 不去考虑结婚、上床和标记的话······游简歌瞟了一眼乔钺认真的侧脸,觉得这人还是挺好的。 也许他真的能改变什么?游简歌心里忽然萌生了一点期待。 几年前他的omega爸爸自杀未遂的那次,游简歌听家里的佣人聊起了一点旧事,才知道原来在最初的最初,自己那个以孩子和丈夫为全世界的omega爸爸,是想要打掉自己的。 他趁着夜色从囚禁他的高楼攀爬跃下,越过花园、公路、跨江大桥,辗转了很远,逃到了邻市的医院,请求医生为他做人流手术。 但是医生告诉他,omega没有独自决定这件事的权利,需要有他的父母、他的alpha一起签字。如果他和他的配偶信息素等级较高,那么还需要提前递交申请说明理由,审核通过后才能手术。 游简歌从来不知道,也很想去想象这件事,他那贤惠的、柔弱的omega爸爸,竟然可以一个人披星戴月地奔袭那样远。 如果有一天,社会能将“人”本身视为目的,而不是手段和工具,那自由也许能真的来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游简歌突然一拍沙发扶手,问乔钺: “正经方法是走不通了,你敢不敢去所谓的星际黑诊所看病?我朋友有关系。喂!你听到没!黑诊所敢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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