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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便见弟子院门外鬼鬼祟祟探进一颗脑袋。 少年颜煜迟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确定院中无人后悄悄摸了进来,他双手交握,似是捂着什么东西,一路摸到太子殿下门前才松开,掌心中竟是只双腿乱蹬的青蛙。 他将青蛙放在房门前,反手拍了张符上去,青蛙便不吭声也不动弹了。 做完这一切,两指扣门,飞身上了屋顶。 颜煜迟:“……” 姚问薪面无表情:“颜煜迟,你真的很幼稚。” 木门嘎吱打开,见没人,小太子面露疑惑,正想抬步跨出,脚又悬在了空中,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青蛙。 他冷淡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奈,这时院中又进来一人。 “问薪。”来人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小太子终是抬步跨过门口那玩意儿走到来人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掌门。” 掌门背手点头:“无事,见你近日神色郁结,便来看看。” 太子殿下回道:“多谢掌门,弟子很好,只是前日收到国中来信,说母后身体抱恙,故而忧心,想来是幼弟顽皮之故。” “如此,没事便好。” 掌门接着又与他问了些功课,小太子一一答过,掌门颔首,嘱咐他好好休息,转身想走。 太子殿下垂在身侧手腕翻转,指尖飞出一物,屋顶便传来痛呼,少年颜煜迟啪唧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姚问薪:“……” 颜煜迟冷笑:“说我幼稚?” 掌门闻声看来,少年摔在那青蛙旁边,正揉着屁股爬起来,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厉声道:“不像话!整日里上蹿下跳不务正业!自己去山顶罚跪两日!” “哦。”小煜迟垂头丧气捧着青蛙出去了,临走还朝太子殿下做了个鬼脸,瞧着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小太子面色不改,掌门长叹口气,想说些什么,最后依旧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颜煜迟看得津津有味,忽而间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瞧姚问薪也是同样的神色,二人对视片刻,同时抢出门朝山顶奔去。 松乌山顶常年飞雪,实在苦寒,那时候颜煜迟时常被师父罚跪山顶,且多半是逗弄姚问薪不成反被抓包。 颜煜迟频繁光顾山顶,下来总要在姚问薪耳边念叨,想要记忆不深刻都难。 但十三四岁时姚问薪连内门弟子都不是,并未上去过,而颜煜迟每每上山顶也只是跪在崖边,跪完便走,因而那几年连山顶有几间屋都不知道,更别提关心了。 两人抢在小煜迟之前到了山顶,见山道尽头有间二层小木楼,木楼前栅栏围成的院子,院中一方石桌,桌上放着热茶。 “咦,这幻境还挺还原。”颜煜迟奇道,“只是没有我后来种的那棵乌梅树。” 姚问薪跨入院子:“别管这么多了,先找阵眼。” 院子和小楼并不大,二人翻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却是等来了磨磨蹭蹭的小煜迟。 少年出现在山道时,院中石桌前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满头雪丝的年轻男人,对山道上慢吞吞挪着步子的少年笑道:“又挨罚了?” 松乌山弟子皆知,山顶环境虽恶劣,但有位临峰长老常年居住,从不轻易离开,是以人们虽知道这件事,却不曾见过他本人。 这人出现时,姚问薪面色顿时变了,他虽还是那副冷淡至极的模样,但颜煜迟能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瞳孔。 那边少年已经走到了栅栏前,他随便行了礼转头朝崖边去了。 临峰仍然微笑着,坐在石桌前品茶。 姚问薪见状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旋即喝道:“是他!” 那时的弟子们皆知,却根本没见过的人! 颜煜迟立刻反应过来,拔剑刺去。 就在断渠刺中临峰长老时,白光爆出,颜煜迟恍惚看见,他似乎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白光褪去,两人重新回到了张有志逼仄的屋子中,陶罐的盖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撞到床脚停了下来。 姚问薪捡起那盖子,重新放回陶罐之上:“叫人来收回去吧。” 忽而门外奔来一人,未等人问,劈头便是一句:“找到张有志的尸体了!” 张有志死了。 是两个蹲守的外勤发现的,他们在黑暗中等得百般无聊,又被脏污不堪的小巷中四处飞舞的蚊虫扰得心烦,便走出阴影点了根烟,抽完掀开垃圾桶扔烟头时发现了尸体。 张有志的尸身尚有余温,但周身散发恶臭,蝇虫围绕,面庞青紫,唇舌乌黑,明显中毒及深,颜煜迟仔细瞧了,道:“押不芦之毒。” 众人还在他身上发现了用玻璃瓶分装好的,押不芦药粉兑的液体。 姚问薪带着手套捡起来瞧了瞧:“我在林叶娟尸体旁见到的玻璃碎片,应该就是他仓促之下落下的。” 看来他是先在受害者的药中动手脚,待她们随着药效渐渐变得神智不清魂魄不稳,然后亲自喂下足以致死的押不芦,再砍下右脚。 凶手已死,案件似乎就这这样告破了,但姚问薪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卜出的大凶卦,难道只是指张有志之死吗? 姚问薪面色凝重摩挲着指尖的铜钱站在路边思考着,颜煜迟抱臂站在旁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想什么呢?” 姚问薪被他撞了个踉跄,正欲发作,却听另一头收拾现场搬运尸体的人堆发出惊呼,随后人堆惊惶后退,姚问薪心道糟糕,急忙赶去。 那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张有志四肢抽搐,口中也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半晌竟别着脚腕慢慢爬了起来。 “惊尸!是惊尸!”有人喊道。 颜煜迟手中翻出几张黄符,拍在尸体脑门上:“怎会惊尸?” 姚问薪:“心有不甘,怨气郁结,魂魄堕落成恶鬼,便容易惊尸。” 尸体被黄符压在原地,原本退后的人再次围了上来,有人戳了戳那尸体,问:“这家伙是吸入了押不芦之气中毒而死,有什么不甘的,莫非人还没杀够?” “别动!”姚问薪沉声喝道,三枚铜钱在指尖颤动。 就见原本沉寂下来的尸体身体发出几声脆响,黄符无火自然,张有志再次睁开眼睛,瞳孔一片血红,突然暴起,五指成爪朝人抓来。 颜煜迟拔剑格挡,可那尸体的五指竟然硬如钢铁,在断渠剑上擦出一片火花。 姚问薪拧腰一脚便踹在惊尸肩上,踹得它退了几步,紧逼几步而上踩住尸的脖子便将它摁倒在地,一人一尸眨眼间过了七八招,惊尸再次被击退时口中爆出非人的沙哑怒吼,扭身爬上院墙。 姚问薪阻拦不及,让它翻墙逃了。 “这可难收拾了。”颜煜迟挽了个剑花,挥手把缩在后头的外勤散出去,“找到后不要和它正面接触,发信号给我。” 姚问薪给楚悯去了个电话,请他查张有志的档案,朝玉柳街外走去。 颜煜迟和他并行,正色道:“事情不太对。” 瞧张有志尸体的状态,明显是刚死不久,且死后有怨,魂魄能化恶鬼,前定然不是什么精怪了。 可普通人是如何能从万人坑中挖到押不芦的,遇上那成了精的鬼参不仅没当场被吃掉,还拖了这么多天才毒发而亡。 以及他杀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陶罐上的阵法是谁画的,张有志又为何怨气不散? 两人在巷子中不停穿梭,七绕八绕竟一直没走出玉柳街。 “你不认识路?”姚问薪问。 “我又不是土地公,为什么会认识?”颜煜迟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而且都现代社会了,太子殿下也适应一下现代社会的活方式呢?”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导航,远处便传来几声惨叫。 两人赶到时只剩满地鲜血,几个外勤人员趴在地上,胳膊腿散了一地。 姚问薪伸手探了鼻息,摇摇头。 颜煜迟:“那惊尸竟然这么凶?” 随后他跳上墙头朝四周望了下说:“这不是安济堂侧面的巷子吗?” 张有志居然一路跑到这儿来了,难道是凑巧? “去看看。”姚问薪说。 他们顺着巷子一转便到了大路上,定睛一看,安济堂的卷帘门豁开了一个大口,黑漆漆大洞里静悄悄的,瞧不出凶吉。 颜煜迟把姚问薪拉到身后,躬身轻手轻脚从口子钻了进去。 店里清苦的药材钻进鼻腔,两人都放轻了脚步,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颜煜迟掏出一张黄符点燃,火光驱散了黑暗,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店里一点也没被破坏过,连大厅桌面一次性纸杯里,不知谁喝剩的水都没撒。 “又跑了?”颜煜迟问。 姚问薪感受着指尖铜钱灼热的触感,答道:“还在。” 既然大厅没有惊尸,两人均把视线投向了屏风后的医办公室。 咔嗒一声脆响,办公室亮起了灯光,一个人的影子被投射到屏风上。 只见他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白大褂穿好,甚至整理了一下不小心翘起的衣领,随后坐到了办公桌后,动作娴熟流畅,半点不像死人。 姚问薪与颜煜迟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奇。 办公室里的“医”似乎察觉到大厅二人的存在:“是患者吗?” 那声音嘶哑,好似多日未曾开口,它清了清嗓子,又道:“进来吧。” 于是两人绕过屏风,看见了“医”的真面目,还是那副黑紫的脸,瞳孔血丝满布,和门口的二人相比,它或许更像是病患。 “坐。”它调整了一下脉枕的位置,看着门口二人问道:“哪里不舒服?” 姚问薪想了想,真坐在了它对面:“张医?” “嗯?”惊尸答。 姚问薪:“你怎么在安济堂坐诊?” 惊尸面露疑惑:“这是我的医馆,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坐诊?” 两人俱是一征。 惊尸又问:“哪里不舒服?” 见两人不开口,有些不耐烦了:“别浪费时间,后面还有好多人排着队呢?” 姚问薪试探着说:“你认识杨医吗?” 经此一问,惊尸更是暴躁:“哪里不舒服?” “安济堂为什么要盘给他?” “哪里不舒服!”它现在几乎是在吼了。 姚问薪稳稳坐在对面不再言语,掌中铜钱滚烫,颜煜迟也从姚问薪背后移到了桌子侧方。 “你要看诊吗?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看诊……”惊尸不断念叨着这些话,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忽而脖子猛地歪向一侧,喉咙发出古怪的咕噜声,“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它突然跳起扑向姚问薪。 颜煜迟反应极快,剑鞘狠狠砸在惊尸胸口,将它砸回椅子里,姚问薪甚至听见了它肋骨断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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