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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样的。”我说,“我可以吗?” 虞尧抬起眼,用一种慢了半拍的表情向我看来。 这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要说的事了:是关于那天被程小云唐突打断的、未尽的话语,至今没有完成的那件事——是对他的告白。那天被打断了,可能也说明不到时候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这个瞬间,我放下了所有隐忧和害怕,只是凝视着他,说道:“我喜欢你。虞尧,我非常,非常喜欢你。那天我就想说这个了。” 虞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黑色的瞳孔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我出神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然后伸过手,带着请求的意味贴近了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是怎么想的?”我说,“都告诉我吧。” “……” 之后好几秒,虞尧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与此同时,我感到他轻微的颤抖。半晌后,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了。 这像是一个小幅度的滑坡,越过这个节点,雪崩变得势不可挡。晦暗的光线下,虞尧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我按在掌下的手背也变得柔软。我凑上前去,贴在很近的距离,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说别的,但感到他变得更热了。 良久,我听见了他几不可闻的回答:“……好。” 呼吸交错一个来回,我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刻,我的半边血脉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一种接近死亡的恐惧感从这个柔软的亲吻传到骨髓,这甜美的滋味是剧毒的,很快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我体内的每一段信号都在叫嚣危险:这是可能会杀死你的人。 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一个吻之后,我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侧脸,轻轻的,蹭了蹭。 如果事后我还保有这个时间点的记忆,就会发现“潘多拉”这瓶酒的确古怪,它挥发的效力让我丧失了大部分移动时的记忆:比如我是如何从酒吧到车上的,又比如,我是如何下车回到家里的。这一块记忆的断层后,等回过神,我已经回到家中,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和更为柔软也更为有力的,虞尧的身体。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聆听他的心跳,我感到十分新奇,同时无端喜悦,更为汹涌的欲求漫上心头。 我想对他做所有之前想做的、却没有做成的事情。 我贴着他,无数次吻过湿润柔软的嘴唇,洁白的脖颈和肩膀,最后一次终于不由自主地咬下去,尝到了血的味道。他之前任我摆弄,这时终于挣扎了一下。那道伤口滚热,散发的气息充实了我翻涌的欲望,我将嘴唇贴上去,轻轻地舔舐。 “我好爱你。”我说。虞尧颤抖得更厉害了。他黑色的眼珠变得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仿佛是水面的倒影。他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我的亲吻压了回去。在一次呼吸交换间,他艰难地偏过头,用浸润了水意的嗓音低低喃喃道:“再说一遍……” “什么?” “……爱我。”他喃喃道,“再说一遍。” 对我来说,这绝非是困难的请求,唯一可惜的是说得太晚。但我也想要更多,于是在他耳边磨蹭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想听你说,一遍就好。”虞尧的神情已经有些迷蒙了,闻言凑到我耳边,轻缓地说了一句:“连晟,我爱你。” 我的胸口一片滚热,随后又将这爱语与他说了许多遍,他却还像在等着什么似的,说多少遍都不够。虞尧看着我,轻轻地眨了一下眼,一滴水珠从他的眼睫上落下,滚到颊边,“是吗?”他像是也晕了,用呢喃般的声音说,“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到你杀死我为止。 我说:“永远。” 永远爱你,直到我死去。 话语戛然而止,我再次吻住他,带着他沉入更深的美梦中。
第144章 第二天 次日正午。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拎着一袋蜂蜜和醒酒药,站在家门街道的树荫下沉默地看向终端显示的联络。 这已经是第四通联络了。发起者是弥涅尔瓦,他头像简笔画的眯眼笑小人闪个不停。每闪一下,我的脑袋就抽一下,脚底也像踩在云端。过了良久,点击了接通。 “——嗨!连晟,中午好。” 终端对面,弥涅尔瓦的声音一如既往优雅而充满活力,仿佛丝毫没有被昨晚的通宵聚会影响。听他背景的窸窣脚步声,应当是正在总部的办公室内,“你怎么样了?早上我的三通联络你都没接,你还好吧?” “……”我说,“那瓶酒……” “唔,咳咳。”弥涅尔瓦轻咳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嗯哼,我知道,关于‘潘多拉’,不用担心,我带回去了,没被其他人误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急,的确是我带错了那瓶酒才让你喝醉晕过去的,我也对你误饮一事深表遗憾,”他说,“但在那之前,我应该有告诉过你它的威力,也说过最好别喝的,是不是?” “……” “所以,这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噢。” “……” 还真是。 我无言以对,按着额角沉默了一阵。树上的鸟儿唧唧喳喳,我的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一群滑滑板的少年从眼前掠过,笑闹声传得很远。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长长吸了口气,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说到这个,我还有点感兴趣,‘潘多拉’能让人失忆到什么程度呢,有时间要不要再喝一次陪我做个实验?”弥涅尔瓦似乎来了点兴致,清了清嗓子,开始与我说起昨晚的事情,说他接完临时联络回来后已经醉倒了一片,本想叫我来帮忙把发酒疯的几个人搬回去,却发现我也倒下了。到最后,站着的人只剩下他,宣黎和虞尧。还有一个凌辰,但他至今靠拐杖行走,无法成为搬运的助力。 “你醉得不清,但竟然还有很强的行动力,一直拉着我说我给你下毒了,还把宣黎抛到天花板上——他有几次都差点挂在灯上了,下来后吓得好久没说话,可怜的小家伙,回去的路上我看见他在阅读《酒精的十大危害》。你的朋友们也差不多,那位红头发的小姐喝多了就睡觉,这还算好的;有几位男士醉了开始跳舞,然后吐了;祁灵小姐试图阻止他们,但她也醉得不清,直接把那几个人放倒在地,好像在制服犯人。” “还有那位戴眼镜的女士,她看上去对她的上司充满愤怒,醉了之后忽然拿出终端给上司发邮件,用语不是很……文明。我刚好瞧见了,觉得她明天大概会后悔,所以拿一副扑克换掉了她的终端——后来还回去了,她还挺高兴的,还有……”弥涅尔瓦详细地将这些发疯实录一一列出,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哎呀,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回去可真是一桩难事。” 他转而又笑起来,语气很愉快:“不过,这也很有意思。换个角度来说,你们让我见识到了人类醉酒后各种形态。毫无遮拦的时候最有趣,不是吗?” ……我不是很了解弥涅尔瓦对有趣的定义,只觉得一片混乱。 “那……之后呢?”我问,“我们怎么回去的?” “我给你们每人喝了点醒酒药,然后把你们一个个搬起来都送回住处了——哦,没有搬你,你倒是很听话地自己上车了。”他说,“我带着小家伙和几位女士回酒店,虞尧执行官去送那几位男士,最后带你一起回去,是这么分工的。” “再之后呢?” “再之后?女士们一切良好,今早都回信息报了平安,小家伙也恢复了精神,凌先生那边今早也来了消息,说是其他人还在昏睡,但都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所以我后来……” “你和那位执行官一起回去了,我当然不知道你们之后的状况咯。”弥涅尔瓦说,“怎么了吗?” “……没事。”我干巴巴地说。对面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响声,同时响起的是勒托的声音:“给你带的咖啡,烫的。”弥涅尔瓦笑吟吟地对勒托道谢,声音飘远了一瞬,随后转回来说道:“啊……连晟,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在说‘确实出事了’,呼呼……” 他吹了口气,语气很悠闲,“难道你昨晚醉后上头,终于和那位执行官发生什么了吗?” “……” “哈哈!随口一提罢了。我猜也不会,毕竟你之前都……” “对。” “……都没说。” “……” “……啊?” 几秒钟的静默后,弥涅尔瓦呛到了,发出猛烈的咳嗽声,边咳边问:“咳咳……什么?什么?啊?是我理解的意思吗?真的吗?” “对。” “啊……这、这可真是……”他用一种极尽复杂,又有点震撼的语气说:“哇哦。”顿了一下,他又抱歉地补充道:“不好意思,我太惊讶了,暂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我不是期待你的感想……” 很明显,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弥涅尔瓦没有听我说话——他仿佛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感慨万千,紧接着发出了许多感叹的语气词,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声音听上去竟然是欣慰的,“抱歉,抱歉……我只是……哇哦。”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我没想到‘潘多拉’会在这方面派上用场……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在说什么?”勒托的声音忽然靠近了,“‘潘多拉’?” “是的,勒托,那瓶让你半夜跳进湖里睡觉的酒。”弥涅尔瓦笑道,“是这样的,昨天连晟误饮了一点,然后……”在我出声制止之前,他们两个大概是交换信号进行了一个迅速的交流。勒托平平淡淡地噢了一声,“就这个?他们做——” 我没有表情地掐掉了通讯。 几乎是下一秒,弥涅尔瓦又打过来了,一接通他马上就说:“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再说了,勒托也不会,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新闻。我只是太惊讶了,而且为你们高兴。” 我怔了怔,“……高兴?” “当然,互通心意是多好的事情。你不高兴吗?” “实话说,我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我如实说道,“但总觉得这都是酒精的原因……” “那你后悔吗?” 我又怔了一下:“当然不。” “你是在害怕被他杀死吗?” “……也不是。” “那么,‘潘多拉’就只是个契机。”他含笑地说,“而且是个好的契机。” “……”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虽然这位同类说话总是不着调,而且之后肯定会反复调侃这件事,但这几句话也确实让我清醒了一点,“……我之后会仔细想想的,”我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蜂蜜和醒酒药,“现在我要回去了,晚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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