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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与其说是好处,倒不如说,脱离莫顿城可能并非是他的最大目的。如果以寻找资源为由绕远路、实则为了达成别的目的,那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了。如果他真的为了传闻中的那个目的带队在废城逛街,我从今往后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那家伙…… 红毛一伸胳膊,毯子飞出去结结实实甩了我一脸,末端盖到了宣黎的身上。缩在墙角的宣黎睁开眼,扯下毯子,对我静静地比了个敲打锤子的手势。我摇摇头,耐着性子二度将红毛的毯子丢了回去。 我收回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扫视过周遭睡倒一片的人们。包含宣黎在内,他们中有不少人无力作战,被庇护至今,一向尊敬和信任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我又微微转过头,去看后面那截关了门的舱体。那是伤员休息的地方。片刻后,我缓缓躺了回去。 我想得太多了。 也或许,是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大家一起逃出生天更重要。 我想着想着,渐渐被困意包围,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红毛虽然对我(莫名其妙的)余怒未消,但介于舱体的休息位置是之前就分配好的,晚上也只能跟我和宣黎挤在一片区域。被宣黎直白地告知其夜晚睡姿有多差、每次扔飞毯子都是我俩前后给他丢回去的之后,红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倒是也不含糊,白天忙完后就主动来找我搭话了。他竭力隐瞒着高涨的心情,我猜想大概是也觉得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闹别扭不太合适,有了个台阶便顺畅地走下。 然而,红毛的行动给了我的推测一个大大的否。 “连晟,我听说了!艾希莉亚医生拜托你去照看那个新来的,你同意了。”红毛对我比起一个大拇指,看上去十分感动,“干得漂亮!” “……?” “当然,艾希莉亚医生如果拜托我,我肯定不会拒绝啦。” 红毛满脸侥幸逃过一劫,长吁一口气,“但是我真的不想去啊!我宁肯在这里天天帮你带小孩,哈哈!” “打断一下,”我举起手,“我可以知道么,你到底为什么会讨厌虞尧?” 红毛高兴的表情一瘪,哼了一声,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来,嘀咕道:“我跟他又不认识,讨厌他干嘛?何况,那新来的还挺厉害,队里不正需要这种人才吗?” “我更看不懂你的态度了。”我说。 “哎,我是烦亚里斯那个家伙!那家伙之前美名其曰要找新来的谈事情,一去就在医生……伤患待的地方待好久。”红毛努力维持平淡地语气说道,眉头却按捺不住地扬起来,就差把羡慕和嫉妒写在脸上了,“还有,那个新来的对大哥总是有点意见的样子,这点我确实不喜欢。” 红毛对亚里斯的重重意见,队内传言来自于他们最早在凌辰单独带的队伍里产生的矛盾,但我个人认为,真正放大矛盾的原因可能还是出自红毛单方面的比较心理。公平公正地说,亚里斯有着与凌辰相当的实力,以及高于凌辰、远超红毛的情商,并且对艾希莉亚医生彬彬有礼,如果双方对此有意,恐怕红毛会光速失恋。 但以他们二人的忙碌程度和对此事的零关注度来看,红毛充满酸涩苦闷的暗恋应该还能持续很久。 “原来如此。”我再次提问,“但是你为什么要找我不痛快?” “找你痛快?什么东西?”红毛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恍然大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 我满脑袋问号,疑惑地看着他,对自己何时得罪过的人毫无印象。红毛瞪了我片刻,放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那天!我们在枢纽通道碰见那天!你推了我一把!” 他一手指了指身后,脸气得红了,愤怒地说:“我被你直接掼到墙上了!别告诉我你忘了你这家伙!当时我也没怎么在意,后面几天越来越痛……我迫不得已去找了艾希莉亚医生,她告诉我,我的尾巴骨可能摔移位了!连晟,你敢跟我说你不记得了?!” “……!” 我一脑门问号瞬间变成了感叹号,“什么——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你的尾巴骨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 “哼,好在不算严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幸好我不是作战人员!”红毛指着我大叫:“喂,你当真不知道吗!真的不是想逃避责任?” “真的不是!” 我还以为红毛这几天在无端闹别扭,话说难怪他最近睡觉都趴着……我端正了坐姿,郑重其事道,“抱歉!菲利克斯,我不是故意推你,也不知道你受伤了。这一阵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都交给我吧。” 红毛方才的叫喊没有压低音量,这会儿周围有不少人低低笑了起来。他的脸顿时更红了,气哼哼地坐了回去,“啧,你不知道的话倒也算了,谅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懒得计较,再说了,我干的活你能干的来吗?” “我会努力的。”我说。 “好大的口气!拉倒吧,你努力十年也学不来。” 红毛呸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两手抱臂道:“这样吧,你替我接下了医生的委托,咱们就算两清啦。这还是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喂,你听见没有!” 红毛不是会对人颐指气使的性子,大概是对我的态度感到满意,便就此作罢了。我心里终究过意不去,但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出除了替他领水领饭之外的补偿方式,于是怀着愧疚点了点头。当我以为此事能够暂时翻篇的时候,宣黎抱着今天份的压缩饼干和水走过来,歪了一下头:“爸爸,吵架了吗?” “和好啦。”我说,“原来我之前把他推伤了,我都不知道。” “噢,”宣黎说,“尾巴骨。” “原来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宣黎歪了一下头,一旁的红毛忽然挺直了脊背,对他如临大敌般摇了摇头,宣黎似乎看懂了,对他略一点头,转过头来对我道:“菲利克斯一开始就知道摔伤了,后面太痛才去找医生的。其实他不是因为尾巴骨摔错位了生气,是因为觉得找医生看这个很丢人——” “宣黎!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他。 “啊!”同一时刻,红毛大怒,“你闭嘴!” 宣黎依言闭嘴,偏过头看了我和他一眼,眼中尽是疑惑。我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试图阻止他继续发表会让当事人暴怒的言语。红毛的脸再次气红了……也可能是因为羞愤,这支队伍里或许只有他还以为他喜欢艾希莉亚是秘密。他一把从宣黎怀里抢过他那份食水,像一只发怒的小鸟般蹦下了舱体,一瘸一拐地边跑边回头骂道:“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别再找我说话了!” “他为什么生气了?”片刻后,宣黎看了看他的背影,转头问我。 “……宣黎……” 我僵硬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块压缩饼干,感觉仿佛捡起了红毛破碎的心,手都在抖,“你千万,千万不要再把刚刚的话告诉别人了……” “可是你不是别人啊。”宣黎说,“噢,他不好意思一个人找医生,一定要拉着我过去。我不想去,他就把移动终端塞给我了。我——” 我一把捂住了宣黎的嘴,避免他爆料出更多当事人不愿让旁人知道的细节,然后对他用力摇了摇头。宣黎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我慢慢放下手,心中有一种窥见旁人隐私的微妙不适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过了一阵我坐回原位,感受着近近远远坐着的队员若有若无的好笑视线,思忖了一阵,伸手将那嘴上毫无把关的小家伙拉到面前,替他开了一瓶水,说道:“宣黎,我们稍微聊聊。” “关于菲利克斯吗?” “……不,别再提他了。给他留点隐私吧……” 我和宣黎针对此事进行了一番交流,本打算等红毛晚上回来休息时拉着他道个歉,但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他便高高兴兴地回来了。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却得知是资源舱的医疗箱临时需要重新分类,红毛正巧无事便过去帮忙,和医生共处了一下午。想来应是下午从艾希莉亚那里收获了不少精神能量,将之前的种种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感到有些好笑:老林说得不错,想让红毛心情好起来,我就算想几百个办法,都不如他在喜欢的人身边待上一下午。 不,应该不是红毛一个人会这样。所有沉浸在爱之海中的人们也许都是这么想的。我想起了我爸,轻快的心情微微降了一些。珅白还在的时候,他只要在她身边待着就总是很开心的样子。那时候其实没人会观察这个,只是珅白离开前后的他简直不像一个人,明显到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之前有多少甜蜜快乐,失去后就有多痛苦。 ……至少,我希望红毛的这份爱恋即便得不到回应,也能得到一个豁达的结局。 之后的几天,我想着行动队前进路线的事情屡屡睡不安宁,于是半夜时常被呼呼大睡的红毛频繁扔毯子的动作闹醒。考虑到这可能和他趴着睡不安稳的尾巴骨的伤有关,我只得一遍遍将他的毯子丢回去,这样熬了几晚,我到了那个点越来越精神,都不怎么困了。 睡不着的时候哪哪都不对劲,一会儿觉得地板太硬,一会儿觉得四周太挤伸展不开,这天晚上我在脑子里数了几千只羊,最后实在躺得难受,干脆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周围睡倒一片的人,想出去透个气。 避难舱体的舱门深夜不会关,为了有人半夜出去放水以及给外面放风守夜的人留个门。话虽如此,由于害怕那东西半夜突然来袭,除了当晚负责守夜的和特殊情况,队内少有人会在寂静的深夜外出。我轻轻走到舱门边,抬头却瞧见今夜守夜的艾登抱着能源灯一个劲打呼噜,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地,不由得愣了一下。 艾登平日与红毛关系不错,我也因此对他有些了解。这个人平日嘻嘻哈哈,一身破罐子破摔式的乐观,莫顿沦陷前是某栋企业楼的安保人员,莫顿城沦陷后光速失业,被凌辰的队伍收留。艾登平时会干点重活,在队内勉强被归为武装人员。但时不时能看见他偷懒打瞌睡,若非前两次交锋伤者过多,守夜的工作应该是轮不到他头上的。只是之前队伍受创严重,为了能在半夜遭袭时尽快应对,前几日是祁灵和亚里斯两个人轮着守夜。昨天刚恢复往日的轮班制,今天就排上了这家伙,看来行动队人手是真不够了。 夜风拂过,大地寂静。街角破损弯折的路灯时不时回光返照般闪烁一瞬,整个城市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我跳出舱体落在地上,艾登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嘀嘀咕咕地喃喃了什么,旋即发出诸如“我醒着”“我没睡”之类的含糊梦呓。 ……让他来放风,被克拉肯生吃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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