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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对方温热的呼吸霎时便透过指尖的缝隙,轻轻拂动他耷拉在额前的碎发。 近得只能靠草木缝隙采光的晦暗夹缝,也能看清这人眉心那一颗明艳的朱砂痣,以及那双俯看过来的温润明眸。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疑惑,又蕴含关切,约莫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于是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开口时,呼出的热气全数打在鹿欢鱼手心,“小友?” 鹿欢鱼的脑袋嗡了一声,刷地收回了手。 犹嫌不足,整个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脚下连连后退,未料一脚踏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鹿欢鱼:“……” 素衣青年:“……” 后者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莞尔道:“分明是小友先动的手,缘何躲在下像是在躲洪水猛兽?” 作者有话说: ------ 二更! 后面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在作话提提境界修为的,其实不提也没事,这篇文虽然有剧情,但不是升级流,所以不重要,而且突破也偏感悟突破一点[垂耳兔头] 更新时间暂定晚上7点到11点这样,这段时间没更就没啦
第4章 病兄弟 鹿欢鱼总不能说,他因为亲眼目睹过某些辣眼场面,被刺激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就连执手相看这样的萌芽都要扼杀的程度吧? 他说不出口。 也无需他绞尽脑汁地开口了,因为素衣青年在道出那句话后,就被笑意牵动肺腑,自己捂着唇躬身咳嗽起来。 他咳得实在厉害,似乎隐忍良久,几乎喘不过气来,鹿欢鱼愣愣看了一会儿,慌忙爬起来,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忘了,只赶忙将人带出那狭小的山石夹缝。 也是将人扶出来后,鹿欢鱼才看清对方苍白若鬼的面色,闷出的红晕更添惨意,即便心大如他也不免愧疚起来,由衷提议道:“你这样肯定是走不了了,我背你吧?” 素衣青年说不出话,只是摆手。 “你别跟我客气嘛!”鹿欢鱼道,“那群人不定什么时候找回来,他们见过你和我在一起,必定不会让你好过,此事本就是我带累你,可不能累你更深了。” 素衣青年垂眸倚在石壁上,似乎连手也摆不动了。 鹿欢鱼见他不似抗拒,更像是缓不过来般无力答他,小声咕哝了句什么,便不再废话,捡起药篓走过去,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他道,“稍后要麻烦师兄指路了。” 不错,即便前有任务后有追兵,分身乏术的鹿欢鱼仍决定先将这位萍水相逢的病兄送回去,毕竟的的确确是自己连累了他,而且…… 他大咧咧地冲身后人道:“都说不用客气啦,我有的是力气,就算师兄是照雪山的弟子,我也背得过去呢!” 又小声嘀咕:“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都有责任的嘛。” 背上的人这时已经缓和多了,只不时闷咳一声,听到鹿欢鱼的话,也能温声劝慰:“在下这是老毛病了,与小友无关,不用太在意的。” 鹿欢鱼讨巧答他:“那我也是因为无处可去,才想用这法子顺理成章地去师兄家里蹭饭,你也不要太在意呀。” 那人顿了一顿,而后闷闷笑了起来,鹿欢鱼的后肩能感受到一下接一下的震动,有温热的气流从他头顶降下,穿过青丝落至耳畔。 他听到对方带笑的声音:“好啊。” 鹿欢鱼耳尖一颤,闭上了嘴,沿着病兄所指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当然,有些话说归说,真要他这具刚筑基的躯壳,跋山涉水前往全仙门最为高险的照雪山,那也是做不到的,好在病兄本人情况与他所料相差无几,与那些顶级山府完全沾不上边。 对方所居之地,乃是一座距离新象峰极近的丁峰,虽被划分给了药堂,但因其过于荒芜贫瘠,就是在一众丁峰中也是最不起眼的那种,是以无人问津,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当然,除却独居于此的病兄外,也没人想得起它就是了。 彼时鹿欢鱼将人送到山室,丝毫没有客人自觉地从左打量到右,再由前观察到后,眼见除了一些老旧的书籍以及晒干的药材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于是好奇道:“师兄是药堂弟子?” 他倒是知道一些药堂的事,比如堂中弟子不问仙缘问药缘,堂中长老收徒不以灵根天赋论长短——若非他废物到连灵气都感应不了,又于丹道药学一窍不通,早被他姐打包塞进去了…… 咳,言归正传,总之就是,除却他这种极品废柴外,药堂因其独特的收徒特性,招收了一大群灵根有异天赋普通但又不想断了仙缘的弟子,也就免不了有弟子陷入病兄这等境况。 ——僧多粥少,内部竞争难以避免,是以那些出身不好,也没能力拜个好师父,还没有多少本事跑副业,交不起贡献点的弟子,自然也就只能捡个没人要的三无丁峰去住了。 鹿欢鱼也不想以貌取人,只是对方这满室的药材,确实太醒目了,他瞧着瞧着,免不了顺口问了那么一句。 素衣青年一边将篓里的药材往簸箕上放,一边坦然回道:“称不上弟子,就是来帮个忙,也是帮我自己……小友的一声师兄,在下实不敢当。” 鹿欢鱼一听,心下了然。 大环境下,整个修真界都对武道推崇备至,以武会友是为常态,所以哪怕是在招新不论出处、功成不必天赋的仙门,不少弟子在面对自己认定的无能之辈时,仍免不了一番鄙夷排挤。 眼前人虽看着弱不禁风,却是文气十足,自有一身宁折不弯的风骨,必是不愿被他人以异样眼光看待的。 一时同病相怜,又觉着二人结识即是有缘,脱口而出的话便比脑子还快:“兄台今日援手,小弟铭记于心,待我来日功成名就——不,不不,只需我顺利拜师,就能涌泉回报兄台!” 旁的不说,给人换个住所,再为人撑一把腰,是绝对没问题的。 素衣青年闻言笑道:“小友客气,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在下还未谢过小友相送之情。” “哎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这么客气呀,”鹿欢鱼晃悠到病兄对面坐下,撑着脸看他弄药,咕哝道,“等我拜了那位为师,想要拉你一把,不是举手之劳的事嘛……” 他说得小声,然素衣青年耳力极好,便笑问:“哦?却不知小友有意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鹿欢鱼挠了挠脸,干巴巴笑了一声。 青年见状也未深究,仍是笑意温和,三言两语地将之带过。 鹿欢鱼么,素来是个容易上头又容易把情绪抛到脑后的,被病兄岔开话题聊了几句后,就忘了刚刚隐晦的尴尬情绪,聊及不久前的追逃事迹,更是大吐苦水: “我是刚来仙门,想着大家以后都是同门师兄弟,彼此交好总归没错,谁知道他们有那么多的规矩啊!给我一通好打。” “醒过来的时候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脑袋还在流血,就被拉去见了个什么三皇子。” “我当时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对他们的行为一忍再忍,毕竟已经得罪一边了,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两边全得罪。”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就只能跑啦,结果因为跑得太急将兄台撞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 他说着半真半假的前情,手舞足蹈叽叽喳喳,间或悄眼观察一下病兄的反应。 病兄的反应并不多强烈,只眼角眉梢些微起伏的弧度,能昭示他的好恶。 但他会在鹿欢鱼愤愤不平时出言附和,会在鹿欢鱼俏皮逗趣时嫣然一笑,也会在鹿欢鱼口干舌燥时恰到好处地给他添上一碗水。 不知不觉,鹿欢鱼闭上了嘴巴,只撑着脸,像是在瞧着那只刚刚给他推来水碗,此时重新处理起灵草的手。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鹿欢鱼眨了眨眼,不知神游到何方的思绪被病兄忽然的发问拽了回来。 略略反应了会儿,他诚实道:“虽然得罪了大佬,但是求饶是不可能求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求饶的,打又打不过,上面也不管,只能东躲西藏才能保住小命这样子。” 素衣青年:“……” 他扑哧笑道:“小友言重了,对于新弟子之间的矛盾,执法堂事出有因,暂不便插手,并不代表一无所知,也必不会放任谁人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小友大可安心回去。” 鹿欢鱼相信他说的话。鹿欢鱼一点也不安心。 他心中想:要是那些前辈啊长老啊真的管得过来,那魔头是怎么找上自己的?赵田生的魂魄又是怎么被魔头勾走的? 也纠结道:“我不是质疑兄台,只是兄台不知,那些人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不一定能惊动长老们,而我只想专心备战两个月后的弟子会。” 素衣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中灵草放入簸箕,擦了擦手,对鹿欢鱼道了句“小友稍等”后,缓缓步入内室,片刻后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走了出来。 鹿欢鱼疑惑地看着他。 青年将木片放在他面前,温声道:“我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你什么,但我有一位旧友,或许能庇护你一段时间——你带上它,去往清平山紫英峰,寻一位名叫‘守灯’的人,将这个交给他。” 鹿欢鱼拿起木片,见其平整光洁连一道刻纹都没有,下意识按了按,没觉察出什么特殊来。 但他的心中仍是生出一丝暖意,叫他立时握住木片站了起来,感激道:“我……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青年微微一笑,倏而看了眼室外,对鹿欢鱼道:“看来是不能留小友用饭了……趁眼下无人,小友且去罢。” 鹿欢鱼听话点头,只是刚转过身,又转了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个,阿兄,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噢,我叫赵田生!” 青年道:“无姓无字,单名一个‘止’。” “那我就叫你阿止吧!”鹿欢鱼道,“阿止兄,我走啦。” 青年微笑点头。 只是这头还没点完,那一身补丁的粗衣少年就又双停了下来。 正是阳光明媚、春光灿烂的好时候,纷乱的桃花就着艳丽的春阳肆意飞扬,如那年华正当的少年一样,意气风发,又豪情万丈,蛮不讲理地往旁人的眼帘里闯。 少年回过头来,大声道:“阿止兄,你信我,我一定会拜得仙师,回来报答你!——阿止兄?” 鹿欢鱼疑惑地看着愣在室内的素衣青年,总觉得对方此刻的眼神有些古怪,明明看着自己,却又好像不是,搞得鹿欢鱼都想回头看看自己背后究竟有谁在。 当然,他还没回头,对方就已经回过神来了,快得仿佛那一刹的恍惚不过是鹿欢鱼的错觉,定睛再看时,青年已是原先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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