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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闭眼睛之前，黎闫接到了程知屿打来的电话。 是关于许耀阳的事情，经过这么些天，男人终于要被遣送回国，案子也将在不久后开庭，到时候需要黎闫和程知屿配合到场。 只是男生怕他还有心理阴影，问他愿不愿意去，如果不想的话，之后的事情就由程知屿一人接手。 毕竟作为车祸案的唯一受害人，没人比他更有资格。 摇了摇头，黎闫说了句没什么，他会去的。 黎闫很久没有见过许耀阳了。 其实也不算久，满打满算从黎闫回国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天。可就是这二十多天，等黎闫再见到许耀阳时，却是另外一副样子。 尽管在来之前，男人已经刻意地用温水敷过脸，可仍然掩盖不出眼下的那一片疲态。青灰色的胡茬冒了出来，两颊的皮肉却塌了下去，原本流畅的下颚线凹出浅浅的沟壑，再也撑不起那张温和斯文的脸。 见到黎闫来，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唇边扬起一抹黎闫熟悉的温和笑意，就连声音都和往日里一样轻柔，“来了啊，坐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自然到一旁的律师和警察仿佛都不存在，和黎闫之间的事情也好似从未发生过。 黎闫看了他一会，而后在律师的陪同下，拉开椅子坐下。 他一句话也没说，黎闫不想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警方告诉他，许耀阳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供认不讳，也愿意配合调查，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见黎闫一面。 警方最开始是直接拒绝了许耀阳的请求，案情太过于特殊，他们不会同意许耀阳的请求，可许耀阳只说，那就请你向他转达，如果不来，那他会后悔的。 男人神秘莫测的语气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作用，讨论一番过后，警方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到黎闫手里，看他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我们都会在旁边，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这是黎闫进来前，之前帮助过黎闫报案的那名小警察对他说的话。 就算没有警察，许耀阳也不能靠近他。 他有系统，有道具，还有1号。 黎闫不知道许耀阳打算对自己说些什么，理气直壮也好，想要道歉也罢，黎闫都不在意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费时间费心力。现在于他而言，许耀阳就是那个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 许耀阳一直看着他。 黎闫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大张旗鼓地告诉他要他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一看他吗，黎闫皱了皱眉，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话，那他要走了。 “小闫。” 许耀阳喊住了他。 而后他背挺得更直了些，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打量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黎闫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和他。”许耀阳伸出手，戴着手铐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老实说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 “无论是从你的生活交友、聊天记录，出行日常，一点都没有，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更让我震惊的是，我们小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胆大。” “他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你的房间，你的床上。” “我看见了。”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他说，手指，进去了。 他看见了，从他下面的衣服里。 皱着眉，黎闫只觉得反胃。 他忍无可忍，“神经病。” “我就是神经病，小闫第一天知道吗？” 黎闫站起身，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只是在他站起身的瞬间，男人的下一句话就已经传进。 “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吧，甚至所有追踪软件都查不到的他的踪迹，让我更大胆地猜测下，他可能也不是人吧。” 看着黎闫的微缩的瞳仁，许耀阳脸上的笑容扩大，“看来我猜对了。” “那接下来的换小闫猜了。” “就让小闫猜猜，他现在去哪里了，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接着黎闫在脑海中大声喊着1号，“1号，1号！” 无人回应。 视线里一阵天旋地转，在一众围上来的满脸焦急的警察和律师中，黎闫只能看见桌子后面那个人，沈屹川、江慕风、维西……等等，无数张脸在他脸上变换，最后都只重复成一句。 “留下来吧。” 男人笑着，“留在这里。”
第210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从他被那个讨厌的家伙赶到这里开始。 人类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一个新奇的玩意，可这点新奇早已在过去那么多年的岁月里消磨殆尽，毫无新意。 所以当那个许姓人类找上他，供奉并向他说出自己要求的时候，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连眼睛都没抬。 这种程度的小事，还不值得他出手。 可就在他挥挥手，想要赶人的时候，殿宇外吹的一阵风，掀起了隔在二人之间的白色薄纱，与此同时，也让他看清了供奉照片里那张纤白的脸。 男人挑了下眉，忽然改变了注意。 其实也没有多特别，男人的黑影出现在他身边，只是有张稍微漂亮些的脸，可这也不算什么，因为只要男人想，他随时可以变幻出一张更好看的脸。 男人看着他，忽然恶作剧地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看着人反应巨大地从床上起来，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他突然觉得人类好像又不是那么无趣了。 他还想要看他更多的表情，所以，玩闹一样，男人把黎闫拉进了游戏。 只是他太久没有和人类接触过，一上来就暴露了自己，被人抗拒了不说，还不小心被亲爱的老朋友发现了踪迹。 男人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想这样离开的，可比起离开，男生那张因为惊吓而显得僵白可怜的脸却好像更让人留恋。 所以哪怕显不成人形，以黑影的形态，他也想要缠上他。再后来，他更聪明了一点，以副本NPC的姿态靠近他，只可惜还是被认了出来。 并且他的老朋友彻底找到了他，这下是藏无可藏，没办法，他只好又故技重施，把人给带了出来。 留下来。 他勾起唇，这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甚至不算交易，因为黎闫根本不用付出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钱财、名利，亦或是长生，人类无非都是为了这些，作为从欲望中诞生的灵，他最擅长的，也正是这些。 没有人能拒绝，换句话说，也没人能拒绝。 只要他想。 虽然他在老朋友的地盘里做得是有点过分，不过他现在已经离开，他想他的那位老朋友，不至于也不会为了他的这点小错误，计较到这里来。 黎闫再睁眼，又回来了那日供奉的殿宇里。 空荡的殿内帐缦飘扬，面目诡谲、四目六臂的雕像映入他的眼帘，黎闫瞳仁微缩，只见下一秒雕像诡邪的面容换了又换，最后变成一张斯文俊美的脸，是沈屹川的模样。 “吓到你了。”男人笑了笑，而后亲昵地靠近他，“可能这副样子，你会更加亲近一点。” 他伸出手，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他想要和黎闫对视时俯下身，不过男人未介意分毫。 修长的手指贴在男生微凉的脸颊上，自上而下像触摸宝贝似的那样珍惜地摸了摸，最后滑至人的下巴尖，让人看着自己，“好凉。” 高挺的鼻尖就快要挨近他，而后男人伸出手，只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周围便迅速地升温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暴露着自己的技能，像公鱼求偶般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只是他幻想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当他抬起视线时，对视上的却是男生极为平静又淡漠的一双眼。 愣了一秒，而后男人轻笑出声。 “怎么还是这样。” “一点都不可爱。” 但没关系，他会让他改变的。 今天之后，黎闫不需要再见那些所谓的人类朋友，也不会再和游戏有任何瓜葛牵连，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他会消除外界一切关于黎闫的记忆，虽然麻烦了点，但足够有效。 黎闫没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他飞快地抬起手，在道具出现在他手里的前一刻，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想用道具？” 而后他笑着，“不要自不量力了甜心，那对我没用。” “是吗。” 黎闫黑圆的眼睛，看着握着他的手的人，“是吗？” 下一秒，一阵剧烈痛感从手腕处扩散，推开男人的那一秒，黎闫侧过脸，心想整个人好像一直把他当傻瓜。 …… 从许耀阳带他到泰国开始，不寻常的上香仪式，偏僻的荒山寺庙。如果送给他的护身符上都有着不好的东西，那上面供奉的佛像本体，又会是什么干净神明。 许耀阳特地开车绕路来这里，怕也不只是为了还愿。 黎闫在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很敏锐，从他看见透过帘幕，看见雕像的那一刻前，他的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想。 不是他多聪明，实在是让他认识的人太少，让他印象深刻的更少，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黎闫想到他身上。 他不觉得奇怪，只是当他再在梦里遇到那个蓝眼睛的人时，说自己要道具。 很多很多，就算是系统不在他身边，也可以使用的道具。 …… 吊起嘴角，男人看着黎闫，像是因为黎闫的反抗让他更增添了几分趣味，他甩了甩震麻的手臂，而后缓慢靠着墙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慢慢叫他，“甜心。” 他语气狎昵，似是不计较黎闫和他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是了，无论再多的道具，在男人看来，只是一些小把戏，伤害不了他分毫。 “好了，甜心。”他对着黎闫伸出手，“过来。” 阳光从镂空的玻璃窗洒进，此时神圣的殿宇内，男人的模样和上个副本结束时维西的模样重叠，只是当时的黎闫是害怕的，是颤抖的，手紧紧推着那扇关紧了的窗户，喊1号的名字。 而现在的黎闫看着面前的人，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除去轻微用力捏着的衣角和略显快速跳动的心脏外，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1号会找到他的。 不止1号，谢妄，周铮……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会找到他的。 黎闫并不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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