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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放到最后一名成绩时也是如此。 纪零突然意识到,或许纪秋挽从来没指望过,自己能有什么成就。所以自己那些幼稚的,处心积虑的,博取她注意力的事,大概对方压根没放在眼里。 哪怕他前几天才和方贺州说要和他妈老死不相往来,此时却依然觉得心口有些涩。 方贺州笑眯眯挤进来,似是已经调理好了:“零崽呀,记得待会一起吃饭呀,纪秋挽说要叫你的朋友一起,你记得通知他一下。” “哎哟,怎么眼睛这么红,要吓哭了?” 纪零闻言,下意识去擦眼睛,却发现什么湿痕都没有,他恶狠狠瞪了方贺州一眼。 没有开口。 纪零决定,单方面地与方贺州冷战。 被他这一打岔,纪零愈发惦记起裴疏意的好来,至少有裴疏意在的话,自己可以在纪秋挽面前当哑巴。 明明之前方贺州还和自己同仇敌忾,可纪秋挽一来,他就变了个人似的,行为言语都很诡异。 纪零压根看不懂他。 而见纪零沉默的反应,方贺州更觉自己猜测是真,这小崽子心头必定有鬼。 两人就这样心头各自装着事,默然到散会。 纪秋挽被叫进了办公室,又很快出来,秋风拂过她发丝,在和老师交流这种小事上,纪秋挽实在算得上如鱼得水。 杨红梅只略微提了提纪零成绩,她便告知,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将纪零送去国外留学,请老师不必过于紧张。 “零零,州州爸爸订了餐厅,我们现在去接你朋友,他现在在上班吗?家住哪。” 从纪秋挽提到纪零朋友开始,方贺州猛然打起精神来,而旁边的小崽子果然说:“他现在在上班,我让他自己过来就好了,我和方贺州在后排都缩成宠物了,这个车哪里还能再坐人。” 而纪秋挽似乎信以为真,点点头,便叫司机往餐厅开去。 路上,纪秋挽说:“这个车是有点挤了,妈妈都没意识到只有四个座,州州,要不给你再买个六座车,到时候和朋友出门玩也方便。” 方贺州自然是笑着全盘接受。 纪零看着窗外发呆,将一切纪秋挽的声音隔绝在外。 晚餐订在明溪苑。 餐厅装修成园林景观,迎客松从亭台楼阁中倾泻而出,流水磅礴。纪零来时便给裴疏意发了消息,而裴疏意告诉他已经在路上。 方贺州的父亲是一个算得上斯文的男人,架着副金丝眼镜,单眼皮,显得有些寡淡,方贺州大抵更像他妈妈。见他们过来,他先给纪零塞了盒餐厅的月饼。 纪秋挽道:“哪有饭都没吃先给月饼的。” 男人只好脾气地笑:“这不是怕零零饿着,可以垫垫,我买了好几盒,到时候让零零带回去。” 对于他妈和继父的交谈,纪零兴致缺缺,但也知道自己该说话:“谢谢叔叔。” 纪秋挽:“零零你的朋友能不能找到包间,让他和服务员报方叔叔的名字。” 纪零:“现在晚高峰,他大概堵在公交车上吧。” 纪秋挽皱眉:“这怎么行呢,显得我们也太没礼数了,你让小裴马上下车找个地方,我现在让司机去接他。” 纪零觉得,裴疏意再不到的话,自己又要和他妈吵起来了:“人家坐车坐的好好的,哪里是说下就下的,你坐过公交没。” 方贺州舌尖抵着下颚,轻轻“嘶”了声,起初听到纪零坐公交上学时,他只觉得纪零勤俭,此时想到纪零的野男人也是这么个穷比,他觉得哪哪都不行。 纪零和纪秋挽的争论还没个结果,在服务员带领下,裴疏意走了进来。 “伯父,伯母好。” 纪秋挽顿时笑起来:“小裴,坐。” 方贺州听到声音,就进入战备状态,有些恶狠狠地瞟了来人一眼。尽管他穿得简约,方贺州还是认出,这件卫衣与纪零是同款。 纪零不解道:“方贺州,难道,你不只是脑子坏了,还面瘫?眼睛都开始抽搐了。” 方贺州只是充耳不闻,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走上前去握裴疏意的手:“我是纪零哥哥,我们上次见到的。” 他咬字很重,火药味十足:“好、久不见。” 裴疏意笑笑:“零零几乎每天都和我说起你,很感谢你在学校里一直帮他。” 只一句交锋,方贺州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硬茬。 只是,他注意到,男人进来时神色自若,对这并未有任何打量,无论是代表熟悉还是不在意,都证明裴疏意并不如纪零所说的穷困潦倒。 莫非他并没有和纪零说实话。
第44章 今日好运 随即,方贺州又想到,纪零这种单纯性子,能和野男人在一起,自然是被骗得找不着北,来人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这场握手持续了近一分钟。 方贺州几乎用尽全力,只觉得手骨都快碎了,裴疏意却依然面不改色。 直至方贺州卸了力气,自己放开。 裴疏意才轻垂长睫,意味不明道:“看起来零零哥哥平常经常健身。” 方贺州气得要吐血,他手麻得快不是自己的了,揉着手腕,咬牙坐下,低头看向掌心,几乎青紫。 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纪零看着他,小声问:“你和裴疏意握个手脸红什么。” “还有,握完手你干嘛一脸奇怪的回味。” 纪秋挽与方执本就全神贯注盯着他们,细微的声音也被收入耳中,此时一听,如临大敌,自己儿子以前和小姑娘谈恋爱他们是知道的,难道是纪零的朋友模样太好,儿子变了性子? 方贺州差点暴起,他这是太用力,缺氧了好不好。 方少爷这辈子吃过的鳖,几乎都在纪零这了,甚至此时,他只能把那点针锋相对的小心思往肚里噎。总不能真解释说,这其实是纪零在外找的野男人,你们也别乐呵了,快把他赶出去。 此时,方贺州莫然升起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来,郁郁夹起筷子,看向碗中金丝虾球,把他们当成纪零与裴疏意间的红线,发泄般寸寸斩断。 自从厘清人类幼崽与生母的关系,裴疏意就看了不少专著,昨日又恶补了酒桌文化,他将人类礼节消化得很好,敬酒说场面话,说话滴水不漏。 只是纪零总觉得,不知为何,身旁的方贺州神色愈发扭曲,尤其是纪秋挽夸奖裴疏意的时候,脸几乎要变形了。 纪秋挽笑意盈盈,一通饭局过后,给了裴疏意一个礼品袋,里边装着礼盒,裴疏意没接,转头望向纪零,似是征求意见。 纪零垂眼打量了下,盒子很普通,他对品牌认知很浅薄,看不出什么:“这是什么。” 纪秋挽手伸在半空:“这是给小裴的礼物。” 纪零推回去:“裴疏意不需要。” “那好吧,”纪秋挽竟同意了,“方叔叔给你们买的月饼要带走。” 她向身后示意,方执早默契地拎着礼袋等侯,闻言便递过去:“零零,这三袋是你的,这三袋是小裴的。” 纪零又意识到,这是招以退为进。 拒绝了先前的礼物,此时便不好拒绝第二次,何况纪秋挽拉出继父做挡箭牌。 面对这个曾热烈追求纪秋挽并闪婚的北方后爸,纪零并没什么敌意,何况,凭直觉,纪零觉得对方是真心以纪秋挽为先,爱着这个家。 照方贺州所说,他家从曾祖父那辈就开始经商,后来家里效益下滑,他爸更是二十出头便从商海杀出一条血路来,又在实体经济将落潮时,当断即断,迅速搭上互联网这条路子。 可见,无论手段还是魄力都令人折服。 这样一个人在外却屈居纪秋挽幕后。 纪零没法对他挑挑拣拣。 裴疏意却恍若知晓他心中打算,不等纪零说话,就将袋子接了过去:“谢谢伯母。” 这让纪零猜想,之前他看向自己的举动,也并不是因为要询问自己意思,而是对自己了如指掌到,猜到自己一定会拒绝。 所以便给自己递下台阶。 这是一场聪明人的聚会。 每到这时,纪零就觉得自己很笨。 于是,很笨的幼崽会逃跑,他拉住裴疏意:“走啦。” 裴疏意看向纪秋挽,言辞和气:“我准备打车先去零零店里拿东西再回家,零零就和我一起走吧。” 听罢,纪秋挽便拎起包,跟着往外走:“我们出去陪你打车,再让司机过来,他去接行李了,我们今晚的飞机,要回北城。” 她又想起什么:“对了,零零你那什么微信是不是把我删了?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回事。” 不想和她过多深讨这个话题,纪零眨眨眼,装乖:“我不知道呀,可能是手机坏了。” 他觉得裴疏意步履很快,自己需要快步走才能跟上他。 几人走出明溪苑,忽地,身后院墙内燃起浓烟,秋日气候干燥,火舌如凶兽瞬间吞噬了了一株迎客松,随后是竹园。 明溪苑装修古典,多采用木质建筑,此刻,火势被点燃,如燎原之势。 烟几乎埋葬整片视野。 方贺州大喊一声:“先离开这附近。” 纪零掏出手机拨打火警。 他没有注意的是,自己此时,和裴疏意近的那侧,正牢牢攥住裴疏意的手。 不时有人惊叫着往外跑,包厢在最里边,出来时需要经过一长段水榭木桥。 思及此,纪秋挽一阵后怕:“还好为了送零零先出来了,不然真是要被困在里面。” 方执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如果零零和我们一起坐车的话,我们估计得等司机到门口再动身,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纪零抬头望向裴疏意,他靠得离自己很近,其他人劫后余生无心顾及这边,他便蜕下温和守礼的壳子。 只淡漠地看向火场,眸子里是深沉不见底的暗色,宛如只是在观阅一场默剧。 纪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 去年暑假,纪零家附近出了一场严重车祸,货车侧翻导致连环追尾,路边行人被卷入拖行,整个狭窄街道上,都是警笛与救护车的喧嚣。 车祸导致三死七伤。 血迹染红了半边马路,纪零不敢经过,绕路回家,却被猫咪告知裴疏意出门去围观了。 那时这群家长三五两天地闯祸,纪零不敢放他们只身在外。 他小心翼翼走去巷口,裴疏意立在围观人流旁,孑然一身,死者家属在哭,群众在大声讨论着,担架来回拖行,民警拉起警戒线。 是一场悲情交织的万象卷,却好似将裴疏意隔绝在外。 而那时,裴疏意也是这个表情。 毫无温度的看客模样。 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窥探人世间的一场生死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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