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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继续道：“恶鬼自有冥界管，轮不到天界出手。凡人又因为人数众多且皆奉你们为神祗，日日供奉香火，天道颇为注重。但那些生活在人界，数量又少的妖兽，被随便安一个祸害人间的罪名便被诛杀，诛杀后就是一大丰功伟绩，便这样成了仙神晋升的垫脚石。” 蒋穹放下手里的册子，对于混沌说的这些，他并不怀疑存在的可能性。 仙神并不是永生的，普通的仙家不过是比人界的凡人多活几百年，但品阶越高，能力越强，权利便越大，活得便越久。故而天界的仙神都会想着要爬得越高越好，在天界的晋升制度中，功绩占据考量的大头，那么那些仙神为了积攒功绩而大肆诛杀妖兽并非不可能。 生活在人界中数量较少的妖兽，属于三不管，天界不管，冥界不管，人界更是人人喊杀。 “其实，我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没认识你前只想留在隼无山，认识你后也只想绑着你在隼无山哪儿都不去。只是后面你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家里却仍然全是你的影子，不管我看哪里都能看到你在，但却抱不住，我根本没有办法再独自留在那里了，便来了南里。” 混沌平常除了蒋穹的事情，对于其他人事均是毫不动容的，这会声音竟也染上了些许失落来：“每一个来到这座府邸的妖兽，心里都有看得到影子却再也抱不住的过去，而我，是引发这场妖兽杀戮的源头。” 曾经的混沌只会说死就死了，然后许青冥教会了他爱填满了他的心，自己却又摇身一变成了空心的蒋穹，转头毫不留恋地走了。 有点可怜，蒋穹想。 “没有你，这种事总有一天也会发生。”蒋穹难得略显笨拙地安慰道。 混沌却道：“因为我是天地孕育的凶兽，本就煞气灵气满载，所以我死后，你们一个直接从人到神，一个刚成为神没多久便一跃又晋升了上神。这让多少仙神嫉妒，他们也企图仿制，只是这天地间煞灵之气满载的凶兽不过四个，岂是想杀便杀的，到头来遭难的竟都是那些低级妖兽。” “所以你们这次想要天道重新判定晋升条件，希望仙神诛杀妖兽不算进他们的功绩？”蒋穹猜测道。 混沌点点头：“是的，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的诉求只能通过血泪来达成，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 “我知道了，天界里能直接同天道对话的只有仙统司，等你我从姻缘镜中出来，我再去仙统司走一趟。” 蒋穹一只手拉着混沌，另一只手捏诀，一瞬便上了南天门往姻缘司走去。南天门的守卫见是蒋穹，即便他身边跟着个凶兽，但也没拦着。
第71章 入姻缘镜 虽然凡人都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但实际上三界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如今的天界也正值夜间。 蒋穹带着混沌来到姻缘司的大门前，白日里姻缘司守门的便时有时无，这夜间更是不可能有了，怕是结界都忘了设，更是一推便进。 蒋穹轻轻推了一下关起来的门，果然直接便推开了。 混沌讶异：“就这样进去，不用通传一声吗？” “你见有人帮你通传吗？”蒋穹直接拉着混沌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姻缘司。 这会儿的姻缘司四处都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夜灯还在亮着。蒋穹其实压根也没来过几次，除了同方夜阑进过姻缘网，别的地方都没踏足过，这会儿要找到姻缘镜在哪儿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了，还不如直接找方夜阑来得快。 这是混沌第一次踏足天界，显然除了姻缘镜，还有一个让他好奇的地方：“你应该先带我去你的行宫看看。” 蒋穹用力扯了混沌一把，让他走快点，没好气道：“我是带你上来参观的吗？” “又不耽误多少时间，”混沌小声抱怨完又怕挨骂，于是问道：“你知道姻缘镜在哪儿？” “不知道，”蒋穹答得很快：“所以现在不是去找知道在哪儿的人嘛！” 方夜阑的房间前，直到蒋穹敲了第三次门，里面才传来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方夜阑才披散着发打开了房门。 方夜阑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本来睡眼惺忪的眼睛蓦地便睁大了：“几个意思？” 蒋穹：“姻缘镜在哪儿，我要用一下。” 方夜阑被蒋穹的理直气壮噎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姻缘镜的？” “前几日你喝醉了自己同我说的。” 方夜阑抿了下嘴，伸手朝自己嘴巴小小力地扇了几下，小声嘟哝喝酒害人呐。 蒋穹不耐烦地把他扯出屋外催促道：“赶紧带我去吧，时间紧着呢。” 方夜阑反手把蒋穹拖住，企图通过卖惨说服蒋穹放弃：“这姻缘镜不能随意启动的，需要先通过仙统司登记，得到同意之后才能进去，我要是这么直接放你进去，被时风那小子发现了，我会被他搞死的！” 蒋穹：“发现不了，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 方夜阑又正色道：“这姻缘镜虽说是进去经历前尘，但是每时每刻人的每个决定可能都会发生改变，再次经历的事情，难保选择就不一样了。”他用手指了指蒋穹又指了指混沌：“你是杀了他才成神的对吧。” “如果这次进去，你的选择不再是杀了他，那你就不是战神，再也回不来了。”方夜阑问：“即便是这样，你还想要进去吗？” 混沌：“他有灵根，就算不是因为诛杀我，也会因为别的飞升吧？” 方夜阑闻言却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觉得如果他明知你犯下罪行，依然选择同你站在一起，天界会放过他吗？到时候可能就是别的哪个天神把你们两个苦命鸳鸯一起杀了。” 那还是算了吧，对于蒋穹来说，现在的结局是最好的。混沌看着蒋穹道：“我们走吧，不进去了。” “这就对了嘛，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方夜阑听了混沌的话，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把这两个搅他清梦的人送走，却被蒋穹抓住了手腕。 蒋穹不愿走：“放心吧，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只要混沌确实做了那些事情，我还是会杀了他的。”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方夜阑知道再说也无济于事，叹了口气道：“跟我来吧。” 方夜阑带着两人来到姻缘网面前，只见他的手轻轻一抬，面前的红线便极速朝他们冲来，一瞬间，他们便置身在密布的红线网中。 混沌伸手想要触碰横亘在他眼前的，离得极近的一根红线，红线却穿手而过碰不到实体。 方夜阑解释道：“姻缘线平时都是虚拟的，他们只有在需要被姻缘刀剪断的时候才会显现出实体来，剪断后便会散去。” 混沌点点头表示了解，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有我的姻缘线吗？” 方夜阑突然如临大敌般，极快地回答道：“有是有，但是你可千万别让我找了，蒋穹已经逼着我找过很多次了，不瞒你说，我现在看到你的名字就头晕眼花地想吐。” 蒋穹被方夜阑在混沌面前把自己找他姻缘线的事儿捅了出来，难得地脸皮薄了起来，纠正道：“哪有很多次，也就让你找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我让你别找了，是你自己主动找的。而且时风到现在还没给你安排升级系统吗？你们还没解开误会？” 说到这个方夜阑就生气，走起路来脚步都跺得大声了许多：“哪有什么误会，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虽然不知道我哪里惹着了他，但是想着道个歉算了，他却还要问我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哪儿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又突然阴了脸，接着又一声不吭地把我撵出了仙统司。” 蒋穹虽说和时风相识也算得上久远了，但从未听他提起过方夜阑，连他是仙统司的老大更是近期才知道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长得像个稚嫩的少年，但实际上的性格与长相大相径庭，而且其实他飞升的时间比蒋穹还要早些，并不是个好猜透的人物。 蒋穹帮不上方夜阑的忙，只能暂且安慰道：“等我从姻缘司出来，便去时风那给你探探口风，有误会还是早些解除的好，不然惹上他，有得你受的。” 方夜阑猛猛点头：“你也觉得他是个阴险小人吧！” 蒋穹：“……我可没这么说。” 穿过层层密布的红线，蒋穹和混沌终于在姻缘网的中间见到了悬在空中的姻缘镜。说是镜子，其实是个能映出人影的巨大漩涡。 “那个便是了，”方夜阑手上捏出一道诀，那姻缘镜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方夜阑最后对蒋穹道：“你如果真的决定了，我便送你们进去。” 蒋穹正欲点头，混沌却扯过他的手，望向蒋穹的眼中是犹疑，是胆怯，是害怕。他要进去面对的不仅是再一次的死亡，还有那个十恶不赦的自己。 蒋穹第一次见到混沌这样的神情，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件事上自己确实从来没考虑过混沌，他斟酌片刻后开口道：“如果你不想去，便不去了。” 混沌望了蒋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握紧蒋穹的手，对着方夜阑点了点头。 不过一瞬，姻缘网里便只剩下方夜阑一人。他长叹一声退出姻缘网，却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方夜阑：“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喜欢夜闯姻缘司。” 时风：“我见着蒋穹进来才跟进来的。” 方夜阑：“那你半夜为什么会在姻缘司门外看到蒋穹进姻缘司？你不仅当仙统司的老大，当仙统司的门童，现在还兼职天界巡逻？” 时风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和我解释为什么没有允许就放他进姻缘镜。” 方夜阑：“……” 方夜阑垮了肩膀，哭丧着脸问道：“我不会要被贬成凡人吧？” 时风又咳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回他：“你求求我，或许不用。”
第72章 前尘初见 蒋穹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他被俘虏的第十天，彼时的他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身上无数的鞭痕和烙印，连续十日的食不果腹，使得他身形极速的瘦削下来，嘴唇也因为干渴而发白干裂。 蒋穹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逃进一片林中，在进到密林深处后，终于见到一条清澈的小溪，他犹如见到生命的甘泉，扑过去双手捧水急切的喝起来，在喝了好几捧溪水后，蒋穹接着泄了劲般躺到溪边。 此时正值正午，日头高悬于空，刺得蒋穹睁不开眼来，他身上一点劲都没有了，连抬手试图遮挡一下眩目的日光都做不到。蒋穹被迫把眼睛闭上，不该闭的，他想，闭上后或许再也无法睁开了，不过这样也好，死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被野兽分食，总好在敌营被凌辱而亡。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维持着本体形象的混沌从林中缓慢踱步走出，他原本并未注意到溪边躺了一个人，所以瞧见蒋穹的时候便突然被吓了一跳，身形巨大的凶兽突然一抖紧接着一个后撤步，显得略微有些滑稽了，好在周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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