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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救我是为了要把我从具身体里抽离出来，回到你的体内，对吗？” 蒋穹没回答，但小鹿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他拿起桌上剪麻布的剪刀，一边把玩一边继续道：“混沌说等我伤好后便要强行把神魂抽出来，其实我原本打算就这样遂了你们的愿算了。养伤的这段时间，多缠着混沌也算了了这具原生躯魄的心愿。可是我现在有点想不明白了，这个神魂不也是你吗？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呢？” “如果，”小鹿把剪刀放到自己心口处：“如果我让他选择两个都要，或者只能要一个不完整的你，你说他会怎么选？” “你可以去问他，但在我这里，爱是没有办法分成两份的，即使在你眼里我们是同一个人。” 蒋穹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回药箱，最后掌心摊开伸到小鹿面前，小鹿把剪刀放到蒋穹的掌心，蒋穹便把那把方才还抵在小鹿胸口的剪刀放进药箱，随后离开了房间。 等他来到膳厅的时候，饕餮已经快要把晚饭做好了。“今日换药怎么这么久？”混沌把蒋穹拉到旁边坐下，又给他斟了杯茶，也没给蒋穹，而是直接递到了蒋穹的嘴边。 蒋穹就着他的手把茶喝完，没回话，他懒得扯谎，却又不想同混沌说方才发生的事，便选择沉默。混沌瞧着蒋穹这副模样，就知道方才换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蒋穹不愿说，他也不想逼迫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打算迟些时候再去问那头鹿。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小鹿才姗姗来迟。混沌为了躲他，一贯是不会给自己旁边留空位的，这次也一样，小鹿默默坐到两个小娃娃旁边，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蒋穹，而后视线便又黏回混沌身上，混沌看他的眼神带着点疑惑地探究，小鹿便知道蒋穹没有和混沌说方才的事。 混沌猜不透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一顿饭吃得抓心挠肝的，早知道换药的时候也跟着蒋穹一起去就好了，下次绝对不能让蒋穹同那头鹿独处了。 吃完晚饭后，混沌站起来便往侧厢的小院走去，小鹿见着他起身，果然也站起来跟着他来到了小院。混沌转身靠在树干上，语气沉沉道：“你和蒋穹说了什么？” 小鹿仰头看混沌，眼神带着点讨好，语气里却听不出有任何的慌张：“他既然不愿告诉你，你又何必问？” 混沌不耐道：“我又没问他，我问的你，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我问他，”小鹿脸上带上些笑，声音却很平淡：“愿不愿意把你的一半让给我。” 混沌眉头蓦地皱起来，他怎么听不懂这头鹿在说些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你可以同时拥有我们两个。”小鹿忽然扑过去抱住正面抱住混沌的腰，抬起头对着他笑得弯起眉眼，这次的语气里倒是染上了些许笑意道：“拥有两个蒋穹，不好吗？” 混沌被小鹿说的“两个蒋穹”顿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怀里的人推开，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 “相比之下，蒋穹可比你淡定多了。”小鹿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稳住自己的身体，张开手臂，带着点蛊惑般问混沌：“我除了这具身体不是蒋穹之外，我的神魂不也是蒋穹吗？凡人都有三妻四妾，我们说到底就是一个人啊，你有什么好介意的呢？三个人在一起不是更快乐吗？” 混沌抬手掐住小鹿的脖子，慢慢地把他提起来，冷声道：“哼，那你说主导着说出这些话的，是蒋穹的神魂还是这头鹿的躯魄呢？你自己又分得清吗？” 小鹿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本能地去抓混沌掐着他脖子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直到小鹿感觉自己意识逐渐模糊，就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混沌才陡然松手，小鹿立即跌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好一会儿缓过劲之后，他才不可置信道：“你这般对我，就不怕蒋穹的神魂出什么意外吗？” “要不是因为他的神魂，你现在已经死了。” 小鹿扶着树干缓缓从地面站起来：“我还以为，你宁愿蒋穹永远神魂不全，也要杀了我呢，看来你还是舍不得的。” “我当然舍不得。”混沌走到小鹿面前，低下头靠近他耳朵的位置低声道：“我怎么可能舍得让蒋穹的神魂消散呢，但是等我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后，你这个躯魄，连同你仅剩的一魂，我会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小鹿的双眸瞬间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他的眉眼间终于带上了些惊恐，说话的声音不再学着蒋穹一派地平淡，有些哆嗦道：“你……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是吧？”混沌没再靠近小鹿，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接着道：“想学蒋穹，却又不甘愿只像蒋穹，所以才会出现言行不一的奇怪模样，如果只剩原生躯魄的话，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的，只有体内还有原生神魂存在，才有可能压制住蒋穹的神魂。”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你又如何确定？” “你方才濒临死亡的时候，”混沌摊开掌心，手上出现一块发着光的玉佩：“通过定魂佩能感知到，你体内有两股神魂在挣扎，蒋穹目前仅剩一股神魂还游离在外，那另外一个必然是你自己的了。” “你早就怀疑我了？” 混沌收起定魂佩道：“也没有很早，也就从你耍计要穿蒋穹的衣服学他开始吧。魂为身体的主导，即便不是原生的神魂，仅剩的躯魄也没有办法越过神魂去主导身体的行为，而蒋穹的神魂，不会有意地去自己学自己，你但凡全让蒋穹的神魂来主导，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发现。” “呵呵呵，”小鹿兀自笑起来，他带着些不甘道：“我默默看了你这么久，临死前本来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本以为已经死定的自己，一睁眼却来到了你的身边，你知道我在厨房门口见到你的时候有多开心吗？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你说要把我的神魂抽回去，我那个时候才意识道，原来你留我不过是因为我体内有着蒋穹的神魂。我其实并没有使计要穿蒋穹的衣服，那确实是个意外，可是当我听到你留我是因为蒋穹的时候，我确实忍不住又把被我压制住的蒋穹的神魂放了出来，我想让你喜欢我，可又怕你喜欢的不是我……” 混沌看着自顾自絮絮叨叨的小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小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也没有那么贪心，我就想着你喜欢蒋穹的时候，能连带着喜欢我一点点就好，不管是不是我自己给自己的错觉，但只要有一点点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点你都不愿意给我呢……你不喜欢我，那我以后都让蒋穹的神魂出来好不好，小鹿会变得和蒋穹很像的，你，你不要把神魂抽走，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我会把蒋穹的神魂拿走，而你，也会离开这里。” 小鹿咬着下唇，眼里溢满的水珠终于在混沌毫无温度的话语中滑落下来，他说了这么多，最终却还是只得到混沌的一句你会离开这里。明明是蒋穹的神魂把他带到混沌身边的，他愿意去接纳这个神魂，就为了能继续留在混沌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他们却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容纳神魂的工具人，用完了就要扔掉，混沌连一丁点的喜欢都不愿意给他。 “你拿不走的，只要我不愿意，你拿不走的。”小鹿擦掉脸上的泪珠，笑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一个残缺的蒋穹，或者，要两个残缺的蒋穹。”
第116章 魄，散了 自从上次小鹿被混沌戳穿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对着混沌更加有恃无恐黏得更紧了，而且也不再学着蒋穹的语气说话。他每天都热情洋溢地蹿到混沌跟前，也不管混沌到底有没有搭理他，主打一个乐此不疲。 这日混沌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雕木雕，他最近同集市上的木雕老板学了点手艺，打算自己亲手雕一个咕噜出来，准备在蒋穹把那两个铃铛项圈送他的时候，把木雕咕噜也串起来送给蒋穹，他俩好像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定情信物呢，就把这个当作信物吧。想到这个，混沌拿刻刀的手更加起劲了。 刻完最后一刀，混沌仔细端详手上的成品，感觉还是不对，这已经不知多少个了，他还是觉得差点意思，总觉得缺了那么一点他的英勇气质，也不知道咕噜作为一个幼崽形态的他，到底哪里英勇了。混沌向后躺倒在藤椅上，捏着木雕咕噜放到眼前，迎着天光又仔细地看起来，他左边转转右边转转，怎么转怎么不满意，准备坐起来再雕一个，捏着木雕的手刚放下去，小鹿的脸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因为离得太近，甚至把混沌眼前所有的亮光都遮了去，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谁。 小鹿用鼻尖蹭了一下混沌的鼻尖，刚想开口说话，却一阵天旋地转地就被掀翻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立即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混沌的声音里全是杀气：“你找死。” 小鹿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来，他抬起两只手扣住混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憋得通红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他似乎笃定混沌不敢杀他，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蒋穹抱着几本话本缓步从大门口走到混沌和小鹿面前，伸出手轻拍两下混沌掐着小鹿脖子的手背，混沌陡然松开来，看向蒋穹，张嘴想说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小鹿摸着被掐出指痕的脖子，边咳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对蒋穹道：“你回来啦。” 蒋穹点点头算作回答，他看了一眼被混沌扔在地上的刻刀还有木雕咕噜，弯腰把它们一一捡起来后对混沌道：“走吧。” 蒋穹的神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混沌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又看到了多少，虽然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像个做错事的小狗似的跟在蒋穹的身后回了卧房。 蒋穹进了房门，先把手里的刻刀放到桌子上，又拉开放在窗前的一张木桌的抽屉，把木雕咕噜扔进去，发出咚咚的碰撞声，里面已经堆了好几个木雕咕噜了，看起来好似一样，但认真看的话，会发现表情都有着些微的差别，这全都是混沌努力的成果，虽然他仍然没能从这么多里挑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 “你怎么发现的……”蒋穹鲜少会翻抽屉，混沌还以为不会被发现呢。 蒋穹无奈地瞥他一眼道：“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了，每天一回来就偷偷往那边蹭，鬼鬼祟祟的，我又没瞎。”他也没问混沌这雕的是什么东西，反正总会知道的，蒋穹的耐心一向很好，除了方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穹淡淡道：“小鹿亲你的时候。” “没亲！”混沌感觉自己魂都要被蒋穹这话吓没了，他激动地解释：“就是凑得近了些，我再不小心能让他亲到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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