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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翼般的睫毛遮住了自帽檐边缘倾泻下的光,在那宛如素描用雕塑般标志的鼻梁与鼻翼上留下了一道细密的阴影。 紧抿着的薄唇勾着些许讥诮,衬得原本就利落的下颌线如新磨就的刀刃般锋利。 这整套组合在一起的五官使得符泽立刻回想起了一张他偶得一瞥的照片。 而那张照片中的主人公便是——原见星。 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 敏锐觉察到身下人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不自然,原见星立刻提高了警惕。 顺着符泽的目光看过去,原见星在发现那边挂着的镜子以及倒映在镜子中自己的身影后,又将头扭了回来,似笑非笑道:“认识我?那展示证件的环节就可以省了。” 符泽感觉有些无语。 难道你们执行官都是先把人按到身下再展示证件的吗? 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定身下的符泽当前除了答话外什么都做不了后,原见星又一次开口:“说说看吧,为什么要杀人?” …… 先不论曾经身为死者本人的我到底知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就当前这个情况,你让我说我就说? 我不要面子的? 就在这时,常年身为逃犯,对执行官办事流程烂熟于心的符泽突然意识到了一丝古怪。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反问:“请问这位执行官先生,您的调查令呢?” 原见星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不紧不慢道:“不给出回答,也不否认杀人的事实,反而先行质疑流程。这般痛快的不打自招,我还是第一次见。” 每说出一个字,他卡在符泽侧颈的手便缩紧一分。 等到房间内话音落定,原见星那骨节分明的四指几乎要将符泽的喉结捏得破碎。 但这一次,预先有所心理准备的符泽完美克制住了身体的求生本能,一声不吭地硬抗着来自原见星的施压。 要是能死在原见星这个消息中即将接手的押运囚犯之人的手上,那倒省了自己不少事儿。 眼见着符泽的胸口的起伏弧度开始逐渐放缓,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房间,期间大声呼喊道:“星哥!星哥!收手啊星哥!” 尽管大脑已经再一次因为缺氧而开始晕眩,可符泽还是微微转动瞳孔看向了来人。 来人的左右领口同样各自缀着一点星芒。 也是个执行官。 只不过从星芒的形状和大小来看,这人的职位要比原见星低上一级。 大概是看到了房间内教科书级不堪入目的画面,来人的行动竟有了一瞬的停顿。 但最终他还是冲到交叠在一起的符泽和原见星身边,强行把原见星给架开了。 大概是没想到牧望卓这个自己的同事兼好友居然会胳膊肘向外拐得如此结实,原见星居然当真被对方拉得失了些重心,手上对于符泽的钳制也松了几分。 抓住这个执行官之间内讧的机会,符泽立刻从原见星的魔爪之下逃脱了。 在一旁符泽剧烈的喘息与咳嗽声中,牧望卓附在原见星耳侧心有戚戚然地说:“喂喂喂,你可下手轻点啊。他现在充其量算个嫌疑人,而不是那些被你盖棺定论的罪犯。” 原见星没有正面回应牧望卓的提醒,反而侧移一步,打算绕过牧望卓重新将符泽镇压起来。 经牧望卓这么一打断,符泽终于得了反制的契机,便对着房间内的两位执行官,尤其是后进来的牧望卓,接着自己之前被钳制住时发出的提问补充道: “没有加盖公章的调查令,就算您是首席执行官也没道理深夜上门问我的话。” 虽然明面上表现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可实际上,这话说出来符泽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同于旧时代文学作品中常见的警察和特警,如今现实之中的执行官可是集“立法”、“司法”和“执法”为一体的存在。 强权加身,就算他们当真违规地“先斩后奏”,也能后期包装成“皇权特许”的模样。 所谓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规矩就跟一张纸一样随时可以被改写,也可以随时被撕成碎片。 但偏偏符泽觉得自己坚韧得很,连死亡本身都休想轻易让他屈服。 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原见星。 “事急从权,还请这位公民理解一下。”牧望卓摆出一副亲切的架势,与被他挡在身后的原见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如此……好经典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换做其他时间,符泽根本不可能对这种野蛮行径表示什么狗屁理解,必须追究到底不可。 但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死而替生”的作用下,符泽曾在形形色|色的凶手体内留存过,而在这些有长有短的留存期间,他也没少套着林林总总的壳子跟执行官这个群体打交道。 可不论自己是在什么境遇之下,以什么姿态和身份与那些执行官虚与委蛇,他都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之前原见星所传递来的宛如实体化一般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首席”吗…… 当敌强我弱到了一定的程度,那最好的做法还是因势利导避其锋芒。 但常言还道,输人不输阵,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从地上行云流水地站起身,又将自己在刚刚的交锋中被揉搓得起褶的衣服扽平,符泽平视着两名执行官不卑不亢道:“好,我姑且先理解一下。那请问二位执行官深夜来到我的房间,到底有何贵干呢?”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符泽突然想起了一个有关原见星本人的小道传闻。 不同于绝大多数出身于执行官学院的执行官,当年的原见星却是被现任裁定局二把手从外边收编回来的。 而这人能从鄙视链最底端的“野路子+关系户”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令敌人谈之色变、令同侪交口称赞的“首席”,靠的正是一双识人断事从无偏漏的眼。 换作以往,符泽必是不相信这种一听就过分添油加醋的夸张说法,权当是裁定局宣传部在给自己的当家花旦脸上贴金。 可如今,他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左右执行官判断的“自杀现场”却半点都没干扰到原见星。 事实摆在眼前,符泽就不得不勉强相信刚刚的传闻并非无根之水。 可怪就怪在这里,偏偏如此受到器重且战无不胜的原见星竟然没拿到一张小小的调查令…… 原见星此刻看向符泽的眼神,就好像是潜身于泥沼底部悄无声息浮起的巨鳄投向在岸边啜饮水源猎物的审视一样。 阴冷,无情,又志在必得。 突然,符泽的眼在原本开张的基础上又往上撩了分毫。 他明白了! 他的“自杀”补丁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至少让原见星和其他执行官之间在事件属性上产生了巨大分歧。 正因为无法通过现场的细节说服同事这是一场他杀事件,所以原见星才不得不另辟蹊径,试图通过自己这个凶手的“口供”去寻找破绽。 至于这人刚进门那一番过激又野蛮的举动,也正是为了给身为凶手的自己上点压力和震慑,便于后续审讯的突破。 想通了当前和即将面对的一切,符泽反而从容了起来。 好啊,既然是这样,那我倒要以身试险,校验一下首席执行官的成色了。 不知,理性至上的原见星先生到底能不能料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够死而替生,使得凶手与死者不再相互对立,反而合二为一。 也不知,在如此匪夷所思的背景下,原见星先生又能不能坚持住自己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正确判断,延续当前不败金身的传奇。 “刚刚原首席问我为什么杀人。我杀谁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符泽率先一步发起进攻。 作者有话说: ------ 经典“初见吾妻,上手就欺”[哈哈大笑] 第3章 “自杀”,矛盾,爱莫能助 换成是其他执行官,说不定还会被符泽这一手反客为主倒打一耙震慑一下。 可奈何符泽面前的对手是原见星。 “不记得了是吗?那我来帮你按部就班地回忆一下。”原见星丝毫没有受到符泽的干扰,反手便将对话的节奏拿回到了自己手里,“自己挖掘的答案,往往比由他人给出的更加深刻。” 没给符泽任何插嘴的机会,原见星直截了当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昨晚你为什么要去市中心的风月之地?” 符泽不着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换做其他时间,面对其他人物,凭他的本事,完全能一秒钟能想出一百个逻辑自洽毫无破绽的理由。 但根据之前的那个传言,没有任何人能对原见星撒谎。 劫狱在即,符泽不想去赌自己能成为那个文学作品中命定的例外。 否则一旦被原见星找到破绽,以对方那堪称霸蛮的做事方法和极高的行动权限,别说是接下来的劫狱,恐怕自己连人身自由都要被当场剥夺了。 可不说先前他绞尽脑汁掘地三尺都没从手机找到小网红的杀人动机,就算知道了,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相关事实向原见星交代。 不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出真相,还不能撒谎杜撰,那就只剩下…… 只剩下借真话扭曲事实了! 符泽眨眨眼,意味深长道:“去那种地方还能是什么理由?上班啊。” 昨晚那个时间点,身为风月之地的负责人的他去那里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这话经小网红的壳子说出来,传进别人的耳朵,再被理解成什么样子,又与他何干? 果然,在听到符泽的回答后,一旁的牧望卓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然而主导问话的原见星本人连眉头都没皱,当机立断抛出一个相反的事实:“可风月之地的工作人员清单里没有你的姓名。” 符泽丝毫不慌,对答如流:“我情况特殊,普通的人员清单当然找不到我。” 风月之地虽然在业务上不是很正规,但内部架构不比大型集团简单多少。 至少负责人这种年底吃分红级别的管理层,无论是请假还是走账,都用的是另一套体系。 “多特殊?特殊到需要改头换面躲着摄像头去往顶层负责人的办公室?”原见星步步紧逼,完全不给符泽任何额外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在听到自己的行迹被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自乱了方寸。 可奈何符泽不是什么“其他人”。 虽然只当了很短一段时间的负责人,可符泽已然对风月之地里的一切规章制度和运转规则都烂熟于心。 风月之地的最顶上两层分别是为SVIP客人准备的绝密包厢以及高层领导人的私密办公区。 为了从硬件层面上杜绝任何消息走漏的可能,这两层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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