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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够没有,来干活啊!”抄在尸体的腋下,他的队友甚是不满的看向这管杀不管埋的家伙。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个提示的效果,那开枪的保镖确实将枪放了下去。 可他并没有来帮忙,反而转身朝着康明集团大楼的内部大步走去。 队友立刻追问:“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开枪的那名保镖先是站定,他回过头,以一种队友们从未听闻过的语气和咬字节奏说: “找人。” 紧接着,他又将枪口向上抬起对准了悬挂在大堂半空中的照明装置艺术。 “我不为难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也别拦我。” 下一秒,枪声炸响,偌大的照明装置艺术应声落地,原本明亮的大楼变得昏暗一片。 - 接下来的时间里,符泽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黑白默片之中。 诸如此起彼伏的警报、四面八方的枪鸣、无数喉咙中崩裂出的尖叫等一系列的巨大声响逐步在他的世界中销声匿迹。 反而是镶嵌在高耸走廊之上的空调运转时所发出的规律声响被留存了下来,听在符泽的耳朵里就如同老式放映机齿轮啮合声一般清晰。 与此同时,符泽眼中的诸多色彩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黑白灰潦草地切割着整个世界。 同样被切割开的,还有符泽的身体和灵魂。 符泽的身体走在前方,与无数前来拦截自己的敌人拼抢厮杀。 旧的倒地不起停止呼吸,新的继往开来持续向前。 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幅场景看在前来拦截符泽的敌人眼中,就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无底洞似的吞噬着嚼碎着周围的一切。 慌乱的人群中,符泽的灵魂则是不紧不慢地缀在身体的后方,优哉游哉地走着,看着,仿佛这一场连环人间惨案的主人公并不是他自己。 而是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周身都被扣着名为【钥匙】沉重的镣铐。 而镣铐那边连接着如山的累累尸体,杀了它的和被它杀的都胡糟地堆在一起,没什么分别。 ……也好。 符泽没由来地高兴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怪物,就不必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会萌生放弃【钥匙】以某个身份跟原见星度过余下的人生的想法。 当原见星的形象浮现在符泽脑海中的时候,一种巨大的滑稽和荒谬感由衷地涌上了符泽的心头。 明明当前的敌人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都不及方才原见星的沉默回答所带来的万一。 可就算是这样,符泽想到原见星,还是会不自觉地微笑。 退一万步说,符泽其实也知道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机很是糟糕。 也明白那个问题本身其实就非常的唐突。 因为打一开始,符泽就经过一番权衡后坦然接受了一个前提—— 在失去了上下级的社会关系的约束后,如今的原见星是另辟蹊径,试图用爱情的方式捆绑自己。 诚然,这个出发点其实相当不光彩,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但好在符泽自认为是一个相当想得开,而且豁达的人。 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自己一直对原见星有利用价值,以原见星的专业素养,那他就会一直用爱情去拴住自己。 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何必去在乎华美衣袍下那被蠹虫啃得空虚的内核呢? 所以他一直以来没想要原见星给出一个回答,那叫自讨没趣。 直到两个人从博物馆大楼逃亡后,被犀角用【镜像】转移到了广场之上,在万千目光中越过钟楼。 符泽非常清楚,之前之所以自己对于原见星是特殊的,是因为【钥匙】的存在并没有被广泛认可。 否则原见星也不需要自降职位来到L城孤身奋战,身边只有自己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见习执行官陪同。 形影相吊,毫无往日那从重型装载机上走下来的首席执行官的气派。 可今天后就不一样了,那么多人看到了凭空被转移的飞行器,那么有关【钥匙】的处理也自然而然地会被正式地提上裁定局的日程。 那时候身为先锋的原见星会获得许许多多其他的支持,自己这个“糟糠之妻”就会变得黯然无光。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符泽突然就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他克制不住地问了。 因为可能这次独一无二的劫后余生,真的就是从今往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 他也不贪心。 他只想要一个原见星的惊慌失措,哪怕再小都可以。 至少这样可以证明,自己曾经动摇过原见星,让那本就是缘起与相互利用的关系中夹带上几分真情。 但原见星没有。 意料之中的,没有。 符泽首先是感到了委屈,紧接着他就释然了。 对啊,这才是首席应该有的样子。 原见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其中自然包括一个叫符泽的。 于是符泽留下了那个写有备注的闹钟。 于是符泽故意让獾齿杀死了自己。 躺在血泊里,看着贝壳上盖如棺盖子一般缓缓阖上时,他哑然一笑。 倒不是希望自己的死遁能让原见星懊悔,只是恍惚意识到——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无论是放弃追寻【钥匙】,还是拥有一段稳定的过去,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一股独属于【钥匙】力量所产生的共振强制性地将符泽从缅怀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而那股吸引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前方大门之后传来。 经过之前的游轮事件,符泽很明确地知道,这是有人在门内发动【钥匙】力量。 如果犀角所言非虚,那么就是此时一墙之隔的人,就是龙脊。 之前绞尽脑汁想要接近的存在,如今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见到了。 而代价不过是…… 符泽转回过头,试图回忆自己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具身体才走到龙脊办公室之前。 未果。 但不重要。 或许这才是死而替生的正确用法。 而不是在某一具被自己意外侵占的身体里自作聪明,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行动,最后避无可避地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折磨和危险。 就让这一切终结在这里吧! 从侧旁落地窗投下的惨白月光如玉屑般倾泻在符泽的身上,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极长,看起来像极了一位雪地中逆着飓风的独行者。 符泽深吸一口气,两侧小臂发力,将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推了开。 - 远在钟楼广场的另一侧,停在汽车站无人角落中的车被拉开了后门。 看着仰躺在后座上的犀角,隐匿在兜帽之下的人没有半点恐慌,从容地将戴着半掌手套的手岔开轻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读诗吗,我的朋友?”这人突然问。 显然,死去多时的犀角不会给他任何回复。 虽然没有观众的捧场,但这人的热情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Tissomevisitor.(有客夤夜至。)” 他开始自顾自地诵唱起来。 “Tappingatmychamberdoor.(轻叩吾门扉。)” 而在他手指扣拢的地方,丝丝缕缕的明光蒸腾而出,随后散逸在周边的空气之中。 “TrulyyourforgivenessIimplore.(恕我扰清寐。)” 恰逢此时,车站顶端一群乌鸦受惊飞起,纷纷从这人头顶振翅飞过。 “TellmewhatthylordlynameisontheNight‘sPlutonianshore?!(尊名何所讳?)” 它们嘶哑的鸣叫声与这人所吟咏的最后一句诗词不谋而合。 “Nevermore.(寂寥不复归。)” 而在乌鸦隐匿于天际的同时,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正如他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又毫无痕迹。 ------- 作者有话说:小小致敬一下同人金句——凡人百年,爱是秩序之外的一个瞬间。 文章最后的英文诗化用自《乌鸦》by爱伦坡。 第77章 空椅,“原谅”,他在哪里 原见星感觉一股光从某个乍破的缝隙中倾落而下,先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将自己唤醒,随后柔和地向外扩散开来。 他整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对面还放了一把椅子。 空的。 周围则是向远处延伸开去广阔空间,湛蓝薄云的穹顶在上,琉璃镜似的水面在下。 在这里似乎连呼吸声都可以毫无衰弱地扩散开去,并如脚下层叠的涟漪一般再不回来。 显然,这不会是一个现实中会存在的场景。 梦吗? 原见星第一时间这么想,紧接着又觉得离奇了起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 首先,为了保证充分的休息,就算他满脑子都是糟心事也会强行让自己入睡。 其次,他几乎没有什么求之不得,需要用“梦”去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原见星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了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真的……没有吗? 就在原见星冒出这个念头时,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赤脚踩在水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非常清晰,但节奏有些散乱,仿佛受了重伤。 原见星的喉咙紧了一下,轻轻闭上了双眼,直到那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近处方才再次睁眼。 一个人影轻巧地占据了他面前的空椅子。 是符泽。 因为当时有血泊作为掩盖,原见星没能看到符泽身上的致命伤,所以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符泽是完好无损的。 也有可能,正因为原见星希望中的符泽是这样的,所以他的梦就捏造了这样的一个符泽。 坐在原见星对面,符泽没有说话,反而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拢在前方,将头搁在了膝头上边,摆出了一副符泽独有的耐心倾听姿态。 原见星隐约察觉到对方想要听什么。 或者,是他有什么想跟符泽说的。 但此时他依旧没有理顺自己的逻辑,所以还是给不出对方一个答案。 好在这天水梦境之中,时间和光影好像都湮灭了,包括符泽所在的一切都在耐心地等待原见星想出那个答案。 不知多长时间后后,原见星主动开口:“不原谅。” 因为原见星无法想象符泽听到这个答案是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对面的符泽没有改变任何表情,还是那副乖巧耐心的模样。 可正是这“没有变化的符泽”,反而惨烈揭示了原见星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个符泽是他想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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