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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是。 幸好不是。 既然查都查了,那干脆多查一点吧。 如此思忖着,原见星回忆着当时在地下靶场符泽对自己所说的内容,输入了类似于“帐篷”、“卸货”和“着火”之类的关键词,又将案件的发生地点定在了L城。 根据这些词汇,系统飞快地按照相关度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出了一箩筐的案件。 看着还在不断增加的案件数量,原见星不得不依照当时符泽的描述,倒推了一下事件可能的“发生年份”,并将它作为限制条件增加到了筛选限制中。 “帐篷”、“卸货”和“着火”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本就不常见,再加上年份和地点的限制,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全部案件内容。 随着这次浏览的推进,原见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完全符合当时符泽所说条件的档案。 思考了一下,原见星去掉了有关地点的限制。 很快,系统又一次快速且诚实地给出了它的结果。 然而这次的结果却令原见星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他看到了一份完全符合符泽描述情形的档案,但案件发生地点却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一个符泽绝对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也因为,他在那份档案的关联卷宗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有多熟悉呢? 原见星侧伸出手,将桌上之前被睡着之前的他拿在手里浏览的那叠文件取了过来。 从中半抽出一份文件,他反复校对着两个名字和对应身份证件号码之间的异同,生怕自己是看走了眼。 然而就算原见星再三核对,两处的文字就是完全一致的。 换言之,这位一个月前死于一场地下复仇,被捆绑在电椅上电至浑身焦黑,最后尸体被抛入垃圾填埋场被野狗拖出来的黑客的母亲,才是真正死于“一场由隔壁市场的卸货时金属架子摩擦飞出来的火星子溅到了篷布而引发的火灾”的人。 无论如何原见星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世界上竟能有另外一个女人,会在同时符合“经营塔罗占卜”和“死于被引燃的帐篷”的同时,还拥有一个已死的儿子,而且她儿子的信息刚好还躺在自己手中的文件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这套身份经历是假的。 也就是说…… 【那时的符泽在对自己说谎】 在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宛如针扎地痛了起来。 强制解开自己在清醒期间刻意上的枷锁,他试图完整回忆当时符泽主动交代身世的场景。 将记忆中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揉碎细细分析,原见星无比确定—— 【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 如今两条确凿的事实,以及基于事实推理得出却呈现出全然相悖指向的结论就摆在了原见星面前,逼着他做出一个判断。 倘若换成之前,他可能真的会陷入这般堪称无解的两难深渊。 可这段时间内经过高强度与【钥匙】相关事件的洗礼,原见星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并且通过解决一件更比一件匪夷所思的案情中反复坚定了一个信念: 【钥匙】不过是一种相对少见而且暂时突破了现有常识的能力,并不会影响持有【钥匙】之人本身的思考逻辑和基于实际情况做出的行为。 换言之,原见星更倾向于自己亲眼所见后得出的判断。 就这样,他心中的天平轰然向着【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一侧倾斜而去。 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后,原见星就要着手解决为什么会出现符泽对自己所说的个人“真实”经历会和他人的个人经历高度重合的情况。 与此同时,原见星蓦然回忆起了当时在游轮上,自己问符泽对方为什么要找【钥匙】时,他对自己做出的回答: 【“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这个息息相关,会不会是…… 电光石火之间,原见星又回忆起另一段发生在劫狱当天自己办公室内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旁听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内容?”自己问。】 【“因为好奇。”万川秋答。】 【“说真话。”】 【“好吧,因为有用。”】 【“有什么用?”】 【“具体内容一时间跟你讲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这【钥匙】和我,休戚与共。”】 因为当时原见星只接触过两个在寻找【钥匙】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对“【钥匙】有执着追求”和“【钥匙】关系个人生命”两事归纳成了“寻找【钥匙】之人”的共同点。 而如今在接触过两位数以上的【钥匙】能力持有者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并不起眼的“共同点”是有多么特殊。 事已至此,原见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但他依然需要进行印证。 而且为了避免又一个“巧合”,他还必须得印证不止一次。 推开博格丹和万川秋的档案,原见星把目光锁定在了风间雅歌的档案上。 其他案件原见星或许还不是特别熟,但这件案件可是他亲手处理的。 重新调出当时的卷宗,他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也没什么其他的情况啊,最近开始跟我们打招呼了算吗?” “前些日子主管出差学习了一下其他竞争对手的先进经验,回头就改了我们的考勤规则,整体放宽松了不少,是个好人呢。” 诸如此类的无心之语被夹杂在了对于死者的描述中,就仿佛一片叶隐匿在了一棵树里,所以当时记录这些信息的执行官自然而然地没有特别在意这种细节。 出差学习吗? 原见星咀嚼着这四个字,在档案中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他很快找到了一名死在风间雅歌出差城市的死者。 在与这份档案对应的卷宗中,周围人对死者的描述也多少夹带了一些“对方的性格有所小幅变化”,“很多常去的地方也不去了”之类的内容。 阅读期间,原见星缓缓攥紧了手指,他手下的文件也随之变形,四角和边缘都像怪诞那般无序地翘起。 对于聪明人来说,当他们在拼一张拼图时,往往是不需要将每一片都凑齐才能认出它的内容。 至此很多过去种种堆积在原见星脑海中的疑虑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风间雅歌会呈现出“自杀”的状态,误导了几乎所有的执行官,差点害得杀了自己的凶手逍遥法外? 因为符泽在给自己制造行动的时间。 为什么万川秋明明好不容易逃到了南区,却在被自己找上门又成功脱身后逆向北上,穿过执行官遍地走的中央区,去枢纽车站劫狱? 因为符泽要从蛇眼那里打听有关【钥匙】的消息,而那里是从L城来的执行官车队一定会经过并停留进行补给和休息的站点。 为什么博格丹明明可以在回到L城后向康明集团说明情况,甚至出卖自己以展示诚意,却非要铤而走险选择加入自己的阵营? 因为符泽越是与康明集团接触,就越可能暴露自己不是博格丹的事实。 为什么獾齿在L城执行官尚未赶到现场的时候,不对自己这个触手可及的心腹大患进行补刀? 因为他就是符泽。 所以…… 原见星缓缓将自己心中堪称“惊世骇俗”的猜测整理成一句话—— 符泽大概由始至终没有真正死过,而是以被动死亡为媒介,在不同的身体里转移。 眼神微动,原见星意识到似乎有一个成语在经过微微化用后可以非常精准地形容这个特性。 【死而替生】 就如同数学公式那样,越是简单,就越是美丽,也就……越是正确。 反复攥紧又放松自己的手指,原见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归纳当前的心情。 一想到符泽死在血泊中的情况,他的心脏还是会下意识的产生一种抽痛。 可念及对方此时就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甚至还可能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经过冰镇的姜汁汽水,他又会浮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略显怯懦的欢喜。 至少,符泽还活着。 或许相比于那位“杀妻案”的丈夫,自己确实得到了神明的眷顾,被实现了当时许下的那个堪称无望的奢求。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了当初自己与那位丈夫产生共鸣之后得到的回答—— 【一个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而杀人的人,或许值得在尽其所能做出弥补后得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当时自己将符泽“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和博格丹本人的经历联系了起来,进行了表面正确但实际上错得离谱的理解。 可结合【死而替生】来看,实际上对方真正顾虑之处则是: 因为他需要通过被杀的方式才能获得新生,所以无论他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在自己这里,都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而当初自己的沉默所给出的回答正是:一个首席执行官永远不可能与杀人犯同行。 想到这里,原见星心中的酸楚几乎要达到巅峰。 为什么,不早点将这件事告诉我呢? 不对……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符泽当时在船上所说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了原见星的耳边。 他……是想过告诉自己的。 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是不能。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拥有【死而替生】这等在现有【钥匙】能力中都堪称上上等存在的能力,还需要孤身一人冒着生命危险追寻【钥匙】,自己也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合情合理,就算是世界上最挑剔的评论家来都找不出任何毛病。 至此,原见星正式与过去的符泽和解了。 但随着他沉寂下来,一段段回忆摩肩接踵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比如,自己这些日子所遭受的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煎熬;比如,在梦境中那个自己幻想出的人影所袒露的真实想法;又比如,那几颗砸在对方眼角的泪。 这些经历和感受依然真实,原见星也不会去否认它们的存在。 可也正是这样,在得知真相后,无论是因为“被欺骗”和“被隐瞒”带来的“被误解”的愤怒,还是最后“被放弃”的悲哀,也同样扎实得可怖。 原见星以为自己是一个守在骄矜公主身后的骑士,随时准备向那些有可能自黑暗袭来的危险进行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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