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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只被赋予心脏的人偶,或毫无攻击性的野兽。是神血让他度过了有如伊凡六世·安东诺维奇的童年,也是神血让他有幸没能成为第二个伊凡六世·安东诺维奇。 因此这个集幸运与不幸于一体的男孩心存感激,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并流下两滴眼泪。 终于,他睁开眼睛,在一个老旧但还算干净的小房间里。他抱膝坐在单人床中间,床边有张白橡木圆桌,掉皮的墙面贴着上世纪初的年历,还有一排排电影海报。 附近有奇怪的东西。 他看到拥裹空气的衣服,还有腾空而起的毛巾和水盆。他看着它们,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随即他被两根无形细线操纵着,在百合水里洗了手,他的枕头被撒上纯白花瓣,他的衣裳也从破洞大罩衫转变成卡其米衬衫和深灰牛仔短裤,另外还附加了一顶豆绿色报童小帽。 渐渐,周围变得拥挤起来:书本、沙盘、纽扣、拼图,还有磁贴字卡。那团晨礼服空气总是伴他左右,试图让他学会点什么。 在它不懈地努力下,江奕习得了离开伊甸园后的第一个单词——美杜莎,那位带他出来的女人。而她的富有生机的头发,名字叫蛇。 过段时间后,他能在接触到苹果或钥匙后,将它们与对应的文字卡片配对,有汉语、英语,以及他额外为自己选的拉丁语。 他用中文磁贴拼出“陶罐装水”,又用字母磁铁拼出“Pot holds water”和“Urna aquam continet”。他将“holds”替换成“is holding”,观察时态变化对词序的影响;他对着古罗马骨灰瓮,调配出和它一样的绿色。 他一度混淆英语半倒装和全倒装的标志词。 这时候,卢卡斯(晨礼服空气的昵称)会将他的错误部分用红笔划出来,并予以批注。 “半倒装需助动词提前!” “Only+状语前置,半倒装伺候着!” “全倒装场景中,并列应保持主谓一致!” “虚拟条件句倒装后,主句谓语时态要倒退!” ………… 以上是江奕作业本里最常出现的批语。 此外,透明老师穿着燕尾服的时候会和他玩角色扮演。江奕演顾客,卢卡斯是菜贩;江奕演病人,卢卡斯是医生。 作业是让学生用黏土捏出对话中“白菜”、“香菇”、“西兰花”,“头孢”、“吊瓶”、“创可贴”。 晚饭后,江奕用穿绳纽扣和小石子制作“算珠链”,触摸点数学习加减法,譬如3颗石子+2颗石子=他用手比出“5”,写下数字“5”。 卢卡斯每周都会给他一袋豆子,让他学习如何进行简单的统计,工具如下: 混合豆子约200颗 红、绿、黑三个小碗 一份记录表格 他要用手指逐颗分拣豆子,按颜色放入对应的碗里,每10颗就要在统计表上画一条竖线。 要是他不小心把深红豆误判成黑豆,卢卡斯会用放大镜向他演示,对比两者表皮纹路的差异。倘若统计后豆子总数量缺失,老师会要求他的学生检查桌缝和口袋,过程中出了差错就得从头再来。 这让江奕学会了十进制,更好地辨别颜色、捕捉细节,并深刻认识到误差的重要性。 而当混合豆变成纯黄豆。 他要做的就是将它们按大、中、小分级,计算各级占比。他学会耍小聪明,自制钻孔铁罐作为筛网,摇动让豆子逐层掉落。显然,这个方法不是很管用。 手动分好后,他借天平和砝码称量每级黄豆的重量,用绳结记录比例。有一次,他误将“中豆”计入“大豆”,卢卡斯不得不为他标注临界值:7mm以上为大,5mm以下为小。 这让江奕直观理解了比例和分数,建立尺寸量化标准,并在工具使用方面得到初步的训练。 某个阴沉沉的周六,卢卡斯让他用刻度杯量取不同体积糙米(50ml/100ml/150ml),比较它们的实际重量差异。这次他依旧用到天平,不过没有用标准砝码,而是用石子来代替。称重时,江奕发现糙米的重量并没有随体积成比例增加——比如他测出150毫升的糙米重量只有50毫升的2.7倍,而不是预期的3倍。他立刻用粉笔在地上画出重量随体积变化的曲线,并叫老师来看。 卢卡斯作出解释,这是因为米粒之间有空隙,米粒排列方式改变导致空隙率变化。他让江奕把米压紧后再测量,结果发现这时重量就基本成比例增加了。 通过这个实验,江奕明白了:体积和重量不一定成正比;物体堆积方式会影响测量结果;做实验时要控制好变量;用图表记录数据更直观。 月末,豆子分类游戏加大难度——同时按颜色和大小对红白斑纹的花豆进行分类: 红斑面积>50%为“红”,反之为“白”; 直径>6mm为“大”,反之为“小”。 江奕学会用透明网格纸覆盖豆子,以估算红斑占比。分成“红”、“白”两堆后,他再用筛子进行大小分类。 一次,他将一颗红斑49.9%的豆子归为“红豆”,他觉得它已经很接近50%了。接着他就受到老师严厉地批评:“分类标准必须绝对明确,严禁‘差不多’思维。药物剂量方面,再小的误差也足以致命。” 后续卢卡斯又故意混合48%、49%、50%、51%红斑的花豆,训练他严格按照规则分类。 这让江奕掌握了多属性复合分类、量化估算技巧,养成精确的条件判断力。 他用藤蔓绑住树枝两端,拼成三角形,按压各角,感受结构稳定性。之后他将四根树枝绑成矩形,轻拉即垮。“多一边反而更弱。”他得出结论。 他在湿润的沙盘上作画,用直木条画直线、弧形贝壳画曲线,手指沿凹槽轻轻滑动:他摸直线像伊甸园的滑滑梯,波浪线像美杜莎的蛇发。随后他被一双白手套蒙住眼睛,通过触觉来判断线条的曲直。 奖励是不同长度的树枝。 江奕尝试用两根10cm和一根25cm的树枝拼三角形,但是无法闭合,两条短边加起来够不到长边末端,得出“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结论。拼出五边形后,他按压各角时发现:边越多越接近圆。 他用吸管在沙盘上吹出弯曲线路,沿曲线槽推动木球,以此感受阻力的变化,又在急弯处拓宽槽道。他观察到,木球容易在拐弯处卡顿。 “正如交通工具在急弯处易翻车,”老师写拉丁文告诉他,“而在环岛弯道更安全。” 他醒来将备好的冰块放在瓷盘里,记录融化过程。临睡前,他握住冰块,切身感受冷量转移,写下掌心温度变化。中午,他耐心等候人工合成水沸腾,看蒸气顶开壶盖,再冷凝成水滴。 他试着并成功制作出一份三语对照表,认真介绍了固体、液体、气体,及相互转换的过程。 冬日清晨,他在作业本的背面临摹冰晶花纹。因为用心,所以他画得很精致,而他的字比画更多了几分纤秀。他用汉语书写因果链,用英语推导化学公式,最后用拉丁语作了首结构松散、文笔青涩的十四行诗。 继上一份三语表后,他又做了一份石蜡从加热到冷却各阶段数据记录表。他知道如何用英语强调相变温度,同时追溯拉丁语词根。 卢卡斯带领他探索不同的领域和职业。 他们在康复教室进行医疗主题认知训练。很简单,就是拿着玩具针筒,拔活塞抽废水,给新鲜的尸体消毒、扎针、推药、拔针。江奕跟着老师参观诊所标本间,用玩具听诊器听密封在罐子里的婴儿心跳,对其咨询、诊断、发药。 傍晚他参与菜园实地教学,跟随老师用迷你塑料锄头练习举锄、下挖、翻土。他认识到钉耙的尖齿用来松土、铲子的平刃用来移苗、喷壶的孔洞用来浇水。 他将七色蔷薇的种子埋入小坑,覆盖土壤后在旁边插上可爱的卡通太阳标牌,每周用相机拍摄记录。 他在生活技能训练室里学习礼仪常识与维修技巧,在集体生活区练习扫地并理解环境卫生。 现在是2124年,卢卡斯来自无形部落。无形部落源于上世纪中,是一群为躲避公允会肃清而将自己身体透明化的异种。而带他离开伊甸园的美杜莎,早在19世纪下半叶便已成形。 “您知道能发送脑电波的人是谁吗?”江奕写道。 卢卡斯许久未动。 终于,笔尖立起: 真神波诺
第3章 江奕跟卢卡斯来到一个叫“混沌”的地方。 这里充满花香,有罂粟、杜鹃、紫罗兰、马蹄莲,还有曼珠沙华。它们一朵接一朵,穿着黑色天鹅绒制成的宫廷服装,蹦蹦跳跳围着他转圈。 他们走过大大小小的流苏地毯,路过白钢琴和笼中鸟。墙面泼满颜料,装点着千奇百怪的画像,人类、野兽、妖精,每一只眼睛似乎都在猎奇地盯着他。 美杜莎背对他们,躺在镶满绿松石与石榴石的宝座上,放纵地吸着鸦片。 江奕看着那些青紫色烟圈聚拢、上升、散开,毒蛇盘踞其中,有的睡觉,有的发呆,夺食、打架。 不知什么时候,江奕旁边多了把维多利亚风格的实木单椅。他坐下来,刺绣软垫将椅面纹饰与他的屁股隔开。过了一小会儿,卢卡斯递来随身本和孔雀羽毛笔:“主人问你,为什么不害怕她?” 江奕写道:“因为她是个好人。” “我算不上好人,”老师以他主人的口吻回答,“不过我喜欢你的答案,作为奖励,你可以问我七个问题,我会如实为你解答。” 提问者抿了抿羽毛尖,写下第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首先,波诺是我对家,他恨你,你自然就是我的朋友;其次,你发抖的样子很像我年轻时的一位故友;最后,带你出来那天,我跟波诺打了个赌(具体内容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第二个问题: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从根本上讲,你是人类,他歧视所有人类,因为曾有一群人类对他做过非常恶劣的事情。 按理说,你本应和伊甸园的其他人类胚胎一样,在成长至4-5周岁后摄入变异动物基因成为类人异种。但是你父亲私自盗走“基因库禁果”,也就是波诺的血液,才让你拥有了如今这副不老不死之身。 你无法变成异种,却能够成为像异种、甚至超越异种的存在。你几乎与他平起平坐,他当然不乐意。 第三个问题: 关于我的身世,您还知道多少? ——你母亲沈姀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性之一,她是一名科学家,在灯塔(科研机构)工作,基因融合研究及抗辐射治疗技术的发展有多半都是她的功劳。你父亲是波诺麾下——一个一文不名的基因库管理员。 怀孕第四周,沈姀便瞒着丈夫,将你取出来交给朋友(也就是赫拉)放在伊甸园保管。不久,她和其他同事在研究过程中染上辐射病,所有人自愿接受灯塔防御系统升华肃清。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发了疯,终日不吃不喝、以泪洗面,临了估计也是怕你被核辐射连累,选择背叛领导、沦为德尔斐之眼(波诺成立的主神公会)的第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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