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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哲:“怎么了?” “您会把它吃进去吗?”江奕回复,“颜料,有毒。”他的担心很正常,毕竟蔺哲已经好几次在他面前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病从口入”。 “我不吃,”蔺哲哀戚地笑笑说,“我保证。” 过了一会儿,少量红颜料在他唇上晕开,那是近乎病态的、疯狂的红,像盛开在篝火中的马蹄莲,妖艳又生不逢时。“好了。”江奕收笔,神志有些飘飘然。舞会还没开始,他就犯困想睡觉了。 “走吧。”这人道。 “呃,”江奕急速打字,“您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请讲。” “我不会打领带。” 蔺哲又笑了。 他就知道!——这人只有在嘲笑他的时候才会笑得毫不掩饰。“来吧,”看不见的人说,“走近一点。”他抬手,顺着江奕的胳膊一路摸到肩膀。然后,那手仿佛有预谋般,捏了下上面的骨头。 江奕:“……?”
第18章 晚上七点五十,江奕头戴尖顶帽,手持水晶球,和蔺哲赶到舞会现场。 这是一个小型舞会,是梅森和坦狄薇相当匆忙替他筹办的。前者负责点心和饮料,后者负责音乐和灯光。他们似乎对这份工作乐此不疲。 据说变成异种前,梅森的梦想是当一名厨师。当他发现自己拥有异乎寻常的寿命与天赋后,经过再三考虑,他选择放弃梦想,去学习他最讨厌但对人类更有帮助的东西。坦狄薇也一样,她曾在某个因头痛失眠的深夜发动态怀念她的曾祖母,她想成为和她一样的舞蹈艺术家。 他们都拥有最初的梦想,那梦想如今因时代的选择无疾而终。或许他们也都曾渴望爱与被爱,哪怕爱在当今是累赘和奢侈品。蔺哲就更不必说,他做过太多他不想做的事情,也失去了他想拥有或本该拥有的一切,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敢要。 而江奕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没有梦想,没有未完成的遗憾与将进行的执念。他曾受卡莉莎前辈的影响渺视爱,却又在看完那位神秘英国作家的全部作品后憧憬爱。 但他从未真正想要得到爱。 爱是平凡者的妄想,是肩负使命者的毒药。他只想在一个默默无闻的角落里观察它、研究它,享受它给他带来的精神快感,仅此而已。说不定哪天,他也会写本浪漫爱情小说呢? “怎么样?”蔺哲问。 江奕举目四望,客厅纷华靡丽,大家其乐融融,聚光灯发出醉人的柔光。“光有些刺眼,然后呢?” “音响声太大。” 贝蒂迎面走来。她一身海盗装束,搭配眼罩和两撇卷翘的假胡子,看上去真是英姿飒爽。 “晚上好。”她行了个优雅的鞠躬礼,“关于高维属性编码,蔺工,我这里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你。舞会结束你是否有空——” “现在就有空,”蔺哲道,“您请问。” 江奕&贝蒂:“……” 姑娘耸耸肩。“好吧,第一个问题,我想了解你将高维属性编码到三维载体的大致步骤。” “哦,”蔺哲不紧不慢地说,“我先用克利福德代数将四维矢量降到三维参数空间,球谐函数您懂吧?用球谐函数将三维切片转化为……” 江奕料想接下来的内容不在他的大脑可接受范围内。他从蔺哲身边挪开两步,再次环顾房间。 坦狄薇正在和纳西尔碰杯,她身穿洁白丝绸做的晚礼服,修长的脖子挂着一条帝王花珐琅项链,她的软沿礼帽上缀满珠宝团花,衬得她整张面庞像一颗富有光泽的黑珍珠。 她旁边那位俨然一副埃及法老的模样,金丝锦缎长袍、深蓝色开衫,还有金缕布料子做成的头巾和缠腰布。这为那张本就侃然正色的面孔又添了层不可冒犯的威严。 “第二个问题,”贝蒂道,“你认为怎样才能让基因编辑的哺乳动物细胞感知并响应高维信号?” “先做好受体工程吧。”蔺哲答,“抱歉,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依我个人所见,可以先试着改造光敏离子通道和压电蛋白,使细胞同时响应三维信号并模拟四维‘压力’。中间应该需要设计分形调控网络……” 一条粗壮的胳膊揽住江奕肩膀。“晚上好呀,小巫师!”梅森凑过来说。他戴着有两只角的半脸面具,一身黑色紧身衣。“这身蛮适合你耶,亲爱的。啊,原来你是赫奇帕奇吗?我格兰芬多!悄悄告诉你,你右手边这位,妥妥的斯莱特林。” 江奕:“……” “我不是,谢谢。”蔺哲好似被触发关键词,说完转头接着给贝蒂讲高维信号。 卡莉莎和阿米拉呢? 七点五十八分,江奕才看见她们相伴进场。阿米拉穿着厚实的恐龙连体衣,只露出小巧的、黯淡的脸;卡莉莎直接是晨袍,她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睡眼惺忪,像刚从梦里醒来。江奕有点后悔没补觉了。 “哎哟!”卡莉莎走过来说,“谁给咱蔺工画成这样了?”蔺哲浅笑:“不好看吗?” “不好看?简直酷毙了!”她目光转向江奕,“是你画的吗,搭档?一猜就是你。现场除了你,谁还敢在蔺工脸上动笔?哎,你早说你画这么好,我也不会穿这身就出门。” 江奕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望向蔺哲。 但见这人皱起眉头。“我自己画的,不行吗?”他面色严峻,伸出手,“我听音乐开始了,阿米拉,陪我到那边转转?”江奕目送他们远去,带着沉郁的表情。 “别不高兴,”卡莉莎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第一支舞确实要跟同部门搭档跳,不论亲疏远近。这是铁打的规矩。完事你再找他就行。” 江奕摇摇头:“我不找他。跟您跳舞是我的荣幸,前辈。快开始吧,我们不能输给别人。” 他将字愈插进长袍口袋,牵着卡莉莎的手走到舞池中央,然后将另一只手放在前辈腰间,上次展开的五指这次握成拳头。 过程中,他尽可能避免去关注蔺哲和阿米拉,但这由不得他。跟蔺哲不同,江奕是长眼睛的。两个庞然大物在他前后飘来飘去,他想无视都难。 其实他明白蔺哲撒谎的真实原因,并打心底里支持他这种做法。可心情这东西,不是足够理性就能让它好起来的。至少对他来说不是。只能说,蔺哲的话让江奕觉得自己的付出好像见不得光。 第一支舞结束,他们陆续来到休息区。 江奕端着两杯果汁走向卡莉莎。“谢谢,虽然盐水比果汁更符合我的口味。”前辈说,“你跳得真好,是跟蔺工学的吗?” “不是,我自己学的。” 他脱下斗篷,蔺哲和阿米拉就坐在他斜对面——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将鬓角担在他肩上,像只受伤又渴望关怀的动物。蔺哲双唇紧抿,陪伴他的还有那张毫无表情的笑脸。他好像不太高兴。不,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他没理由不高兴。 江奕捧着玻璃杯,指腹沿杯壁上下滑动:“前辈,我们的高维生物培育项目是不是快完成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卡莉莎颔首道,“不过还得进行应用场景测试。” “哦。”江奕准备放空大脑,沉甸甸的胳膊再次落到他身上。“小巫师,陪你的超级英雄跳支舞吧。”梅森将啤酒杯抵到他唇边。 江奕偏过头:“谢谢,我不喝。跳舞?可以吧。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话刚发送出去,他就被一把拽起来。他们大步走向舞池,音箱振动起来。随即,那只粗糙大手径自掐住他的腰。江奕蹙眉,这和蔺哲教他的不一样。 梅森的舞步比蔺哲和卡莉莎的加起来更大、更快,更让人无所适从。大部分时间,江奕觉得自己就像杂技演员手里的小球,头昏脑涨还不能发声。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了,大概是关于超流体的。眼下他需要大量高深的知识来填充他空落落的脑袋,这对他看似是折磨,实则是一种特殊的自我排解方式。只是梅森的心思好像与他背道而驰。 下一刻,江奕被举到半空。这让在场除梅森、蔺哲以及阿米拉的人目瞪口呆。他感到十分窘迫,轻微挣扎后才被放回到地面。“不好意思,”梅森俯身满眼歉疚地看着他,“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音箱暂停不动。 江奕远远瞟了眼那边的两人,回复没事。 “抱歉各位,”蔺哲突然起身,“我得走了,今晚身体不太舒服。”阿米拉愕然瞪大双眼,靠过去想抓他,没抓住。他撑着盲杖,不一会儿就出了房间。 “和我没关系啊!”梅森吐了吐舌头,转向江奕,“先不跳了,小可爱,你不是说有问题要请教我吗?问吧。” 江奕心神不宁,在看到那句“小可爱”后打了个寒战。“没有,对不起,我想我也得走了。” 一到家,蔺哲直奔卫生间。 他打开水阀,挤了半手洗面奶,用力搓洗脸上的颜料。彩汤渗入眼睑,他痛得跪在地上,但没吭声。没多久,肚子一阵抽疼,他爬到马桶前,哇哇地吐起来。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惹上一堆麻烦。这时他听到三两下清脆的敲门声,他知道,那孩子跟他回来了——是要用卫生间吗? “五分钟,”他有气无力说,“请再给我五分钟。” 说完他用肘支撑身体站起来,冲完马桶,回洗手台继续卸妆。“我不急,蔺先生。”回答是一串冰冷的机械声,“这身衣裳,我明天洗好晾干还给您。” 蔺哲动作一停。 是不合他心意吗? “好。”他轻声说。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个字没有被机器录入。在相信颜料已经被清洗干净后,他用毛巾擦掉脸上多余的水珠,摘掉假发和领结,又往附近喷洒了香水,确保对方不会嗅到异味。 后来面对江奕,他的表现一如既往,优雅从容。
第19章 “蔺先生,”江奕打着手电筒,“您的脸,没洗干净。”非但没洗干净,反而一团糟——又红又绿,混着脏兮兮的灰,像熔融的彩陶。 “没事,”蔺哲表情平静,“你用吧。” 用?用什么?他的脸吗?这怎么用? 江奕不解地看着他,琢磨半天都没想明白。“我不会,”他将隐藏的真实心声播放给蔺哲,“我只想帮您把它洗干净。” 这人一怔,开口道:“抱歉,我……”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江奕迅速打断他的发言,“真的,您现在只需要,洗掉颜料,再好好地睡一觉。” 他缓慢而轻柔地拉住蔺哲的手腕。 很奇妙,对方并没有挣脱。确切来说,是没有任何反应。蔺哲同意了,他同意一件事的表现就是这样。他被这个心地纯洁的男孩带回卫生间,乖乖坐在浴缸边缘。江奕弯下腰,将手电筒放到旁边,左手扶住蔺哲的后脑勺,右手用湿巾帮他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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