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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些毫无训练基础的战士与其说是“征”,倒不如说是“抢”来的——成年男人列为士兵,青少年列为后备军,就连孩子也会面临被抓去军队训练的风险。 “你觉得这残忍吗?”他问会议记录员特杰内尼,一个聪明又积极上进的小伙子。 “是,陛下,”年轻人回答,“但是是为了让埃及不会落得更残忍的结局。” 他们面对面坐在3行×10列的塞尼特棋盘两侧,上面已布好双方棋子,各7枚,交错排列,锥形棋A1占左起第1格,圆盘形棋B14占第14格。 “陛下先请。”特杰内尼做了个“恭敬”的手势。 “还是你先来吧。”江奕说,声调柔和。 臣子遵从命令,捧起四条扁棒又抛下,见三枚正面朝上,他拈起锥形棋A1,向右移三步,将圆盘形棋B4赶回原点。 江奕重复步骤,同样摇到3,他选择移动B12到第15格,这一格是“重生之屋”,棋子必须停留一次,象征净化。对手又发动那枚A1将B6赶到第4格,江奕没在意,让B12继续前进。 短短一分半钟,他的五枚圆盘形棋先后被赶到前5格,另一半锥形棋死死堵住不让它们出来,他只有B12和B14能移动。B12率先到达第26“危险格”,按照本轮规则,需要摇到2这枚棋子才能通过,他摇到3,只能够移动B14。 在特杰内尼致力围堵剩下棋的时候,他的这两枚棋子顺利到达第30格“奥西里斯之域”并离开棋盘。总堵着也不是办法,各方棋子陆陆续续活动起来。 尽管如此,圆盘形棋依旧运行迟缓,因为锥形棋一逮着机会就要把它们挤回去。“请陛下恕罪。”年轻人垂下头,以示敬畏和忏悔。 江奕笑了笑:“没关系,这里没有国王和大臣,只有奥西里斯神对我们的考验和对获胜者的庇佑。” 棋子在棋盘上像一条游走的小蛇,跟随时间越变越短。“陛下,”特杰内尼低声说,“陛下找臣来,不单是为了下棋吧?” 这人说中了。 战事在即,江奕迫切需要得到纳西尔前辈的指导。他有预感,前辈一定藏在征兵队伍中,迫于阶级悬殊而不能来找他。 在宫里,特杰内尼是会议记录员,出来他就是战地记者,他行动自由,对军营的日常活动、消耗资源及战士状态都了如指掌。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进而取得前辈和那两人的音信。 “嗯,你真的很聪明。” “陛下过奖了。” “那么,跟我汇报一下你的工作吧。”江奕忙着组织语言,不小心把一枚棋子落在第27格“冥河”,无奈只能退回到“重生之屋”。他看见特杰内尼笑了。 “是,陛下。”他的对手很快恢复严肃,“据统计,每10000人军队每天消耗大约160000德本谷物和2000哈加特水。全体新兵在入伍第一周学习制作军事装备,箭矢用象牙包尾,将进口的桦树和榆树打造成弓,再用鱼膀胱绑定。……” 棋盘上只剩下一枚锥形棋,但圆盘形棋还有四枚。“新兵里面,有没有表现特别的?”江奕问。 “特别?您是说‘出色’吧,陛下?有啊,当然,他叫雅赫摩斯,是个贫下中农,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田地和妻子。对了,他还在今天的摔跤比赛中打败了纳克特,那个入伍三年、有望成为下一任将军的努比亚人。” 锥形棋率先全部通过棋盘。 “臣害陛下输了。”特杰内尼忧伤地说。 江奕笑着看他:“但是你赢得了奥西里斯神的庇佑。” 听到这话,年轻人神色惊惶,迅速起身离座,匍匐在他脚边,额头紧贴地面。江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睥睨着下方的头颅。 他不能表现得太平易近人。 在埃及,法老被视为“活神”,是政治军事领袖,更是荷鲁斯神在人间的化身,其首要职责是维护玛阿特,即维护宇宙秩序与和谐,而宫廷礼仪本身就是维护玛阿特的一种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特杰内尼已经吓得气若游丝、瑟瑟发抖。江奕觉得他好像快要哭了。 他从这个可怜人身上收回视线。 “带着奥西里斯神对你的庇佑,仔细留意纳克特与雅赫摩斯这两人。退下吧。” 纳西尔不在,江奕也不能干等。一连好多天,他把自己和亚穆内杰和迪哈蒂将军关在军用营帐里,商讨应战对策。 “探马来报,卡迭石王子正调集万人军团自米吉多压境。”亚穆内杰俯伏跪拜,“臣请即刻令布亨、塞姆纳进入战备,调努比亚弓箭手驻守中东要塞。” “战士们士气高昂,陛下,”迪哈蒂提出相反观点,“此刻正是将铜剑刺入敌军肝脏的最佳时机,连沙漠的热风都在为我们摇旗呐喊哩!” 亚穆内杰摇摇头:“醒醒吧,迪哈蒂将军。叛军的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来了,您还做着反攻的梦呢?” 迪哈蒂没有理睬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帘边,提高了脑袋,忘乎所以地唱起歌来—— 唉!唉!唉! 三角洲的芦苇还在风中战栗, 上埃及的雄鹰早已展开金翼。 亚穆内杰听了十分气愤,他耳根发红,眼中泪光闪闪,走到法老边上。“陛下圣明如拉神,或许也该留意到某人言行之恶劣,已堪比在圣殿养鬣狗了!” 江奕:“……” 傍晚,他拿出用于塞尼特棋游戏的四条扁棒。 “伟大的奥西里斯神啊,请为我指明方向,事关埃及存亡。进攻还是防守?以投掷结果为准,扁棒正面多攻,反面多守。事关埃及存亡,请为我指明方向。” 他将扁棒捧在手心,闭眼摇了摇,再然后,他听见它们与刺槐矮桌上的莲花纹相碰撞,发出一片清脆的啪啦声。这时候,他回忆起自己曾和“苍耳”的一段对话: “卡莉莎前辈给了我一份广义相对论习题,基础概念和数学推导题我勉强可以完成,但是它后面问爱因斯坦最初引入宇宙学常数Λ的动机。我觉得这需要问他本人。” “他本人没办法回答,所以它才要问你。” “所以它问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题你打算空着吗?” “所以我才来问您。” “哦,你问错人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解题思路。” “什么思路?” “你可以想象自己是爱因斯坦,理解他、成为他,这样你就能知道他的动机了。” “……谢谢,我回房间试试,再见。” “不用谢,晚安。” 第二天卡莉莎检查作业,当面称赏江奕进步飞快,她来到最后大题—— 爱因斯坦最初引入宇宙学常数Λ的动机是什么?现代观测(如暗能量)如何重新解释它的意义? 答:动机和意义就是用我一生最大错误打同行的脸。 江奕没有看投掷结果,他已然得到了神的启示。“谢谢。”他喃喃道,将扁棒全部收回来后才睁开眼睛。 “通知下去,明日启程,全体将士向米吉多进发。”
第53章 “江奕……孩子……醒醒……” 一串断断续续的未知事物的呼唤,将他从底比斯城楼拉回猫头传送舱。关于在米吉多击退反抗军的细节,江奕已经记不清了,只感觉那时他好像变了个人,那人英勇、威严,能够平定叛乱、开疆拓土,没有前辈指导,也没有电脑供他咨询,全靠他自己,和千千万万或凯旋或殉国的战士。 雅赫摩斯死了,他记得。特杰内尼告诉他,这人随身携带的护身挂坠被纳克特交还给了他的妻子。 江奕分开两对几近粘连的眼皮,看见卡莉莎、纳西尔、梅森、贝蒂、坦狄薇还有阿米拉。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能再听到什么。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却好像失去了他从未得到的东西。 他从座舱出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他感觉这副身体尘封了数千年,但不能说实际,至少对外面的前辈们来说,只有短暂而紧张的56分钟。 他伸出手,卡莉莎当即会意,递去语言转录器,屏幕右上方显示它还有75%的电量,中间已经显示出一些文字—— 贝蒂:他不会出事吧? 纳西尔:放心,哈比比,我已经对耶迩刮目相看了。你是没见到,我们的这位小同事在里面能说能唱又能打。米吉多战役,士兵们忘了攻城,光顾着捡战利品,气得他一脚踹翻盛满敌军断手的箩筐,坚持围城七个月,逼得反抗军送子投降。 坦狄薇:你就吹吧。 梅森:他怎么还没醒? 卡莉莎:这孩子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 阿米拉:呀,眼皮!江江醒了! 光线刺眼,江奕半睁半闭打字:他们呢? “莫依和阿秋已经离开金字塔了。”纳西尔回答。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我没闯祸吧?” “傻小子,”坦狄薇撇撇嘴说,“你要真闯祸我们还能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吗?你立功啦!” 梅森揽住他的肩膀:“趁现在快许愿,超级英雄统统帮你实现。” 江奕看向贝蒂。 “还没找到蔺哲吗,前辈?” 梅森&坦狄薇:“……” 卡莉莎笑了。纳西尔摇摇头,也笑了。 “抱歉,”贝蒂说,“我已经把他的信息从我们网站上删除了。” 江奕失神地看着屏幕。“哦,没事。”他回复,“我想回去睡觉。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开始彩排吧,待会儿我再在群里通知他们。” 他带着字愈摇摇晃晃往回走,像一只迷路的企鹅,刚进门,丹尼就从蔺哲卧室跑出来。“我以为你会死在里面。”他用手电筒晃他的眼睛。 “谢谢关心,我也是。” 江奕耐着性子发送完这句话,径直到冰箱找吃的带回卧室。他盘腿坐在床上,边吃雪糕边仰望蔺哲的肖像画,他觉得他能顺利回来有一半功劳都在蔺哲。从某种意义上讲,蔺哲救了他。 融化的雪糕和眼泪一起掉在衣服上。 “谢谢,”他心道,吃完后找纸巾擦污渍,“您要是也能救您自己就好了。” 他看了眼枕头边上的字愈,心里酸溜溜的,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愈发难受,就好像药瘾发作。他想朗读诗歌,被幽禁的听觉在向他求救。他迫切想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想知道自己的声音。 忽然手机振动—— 7Nasirrr7 哈比比,睡着了吗(^ν^) 江奕模仿蔺哲: YiChiang_0121 嗯。 7Nasirrr7 跟捷特学的吧? YiChiang_0121 …… 7Nasirrr7 告诉我,腓力为什么自杀? YiChiang_0121 “奈波里斯的话就是神谕。” 7Nasirr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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