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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吧。” 沐恩似笑非笑地瞥了该隐一眼,挑逗似的弯起唇角:“那些家伙跟你不一样,无论我说什么都信,比你可爱多了。” 该隐咬着牙:“激将法学得很好,可惜用错对象了。” 在他的认知里,沐恩博弈斡旋的手段几乎都是从他这里学过来的。 要知道,几千年前那位清冷孤傲的月族族长,是决计不屑于耍这种手段的。 “激将法?” 沐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皮微掀,语气讥诮。 “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夫,也值得我用激将法?” 他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太罕见,以至于该隐一时也怔了怔。 “你长本事了,嗯?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 沐恩反问,嘴角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深深的轻蔑与玩味。 “除了用族人威胁我,借其他族的势力逼迫我,你还有什么手段。”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该隐逐渐扭曲的面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给你一个忠告。” “现在距离祭典开始还有几个时辰,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没有我的心脏,你要怎么蒙骗过你那些‘盟友’。” 事已至此,对方的主导权完全发生了反转。 该隐脸色泛青,手上愈加用力,但直到脖颈都被掐出了紫痕,鲜血涌上喉头,沐恩都没吭一声。 该隐深吸口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如实告诉我,我可以保证,等今天的结契仪式结束,我可以带你和你的族人离开这里。” “呵。” 沐恩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在被那帮家伙一起**,还是做你一个人的禁/脔中,做一个选择。” 他缓缓抬眸,平日里淡色的嘴唇因为上涌的气血格外明艳,将这庸俗的红裙硬生生衬出几分肃杀。 明明是狼狈的,浑身布满伤痕,但或许是因为那双琉璃眸子难得有了光亮,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美丽。 “但相比之下,你更让我觉得恶心。” 101 祭典如期启动。 擂台上,决战的双方换了一轮又一轮,魔力光芒与尘烟交织,焦灼异常。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又历经了多少轮比斗,擂台上最终只留下了五大种族。 ——但事实上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该隐暗地里说服了五族进行联席管理,之前的比斗纯粹是为了杀鸡儆猴,方便以后的统治而已。 这五个种族在攻击力、防御力、族群规模、繁殖能力、能力克制等方面各有千秋,没有一个种族能达到绝对优势。 在该隐的不断游说下,五族族长同意共享沐恩,以百年为期,轮流管理魔族。 底下其他魔族听到这一结果后,所有人都惊了。 为数不多脑袋好使的已经回过味来了:合着这群家伙私底下早就串通好了,摆了这么大个台子,耗了这么久,都是为了演老子! 被护在象牙塔里的月族族人,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这千百年来月族在其他魔族眼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平日里被吹捧得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就只是一个可以放在手心里随意揉捏的玩意而已。 ——哪怕是作为族长的沐恩。 “大祭司!你就这么看着族长被那些家伙凌辱?!” “我们为什么不上去直接拼了,同归于尽,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 …… “聒噪。” 大祭司冷冷向后瞥了一眼,刚才还叫嚷的小辈们瞬间噤声。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委屈。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月族明明是四大族之一,还要遭受这种折辱。 不知过了多久,大祭司又发话了。 他站在最前头,说得很缓很慢,站在前方的身影铮铮如青松,清冽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记住,你们是月族的未来,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祭台上,五个族长走近中央的金笼。 沐恩睁开眼,眼神轻巧地在五人脸上掠过。 “我记得我说过只会辅佐最强一族。” “没错,最强一族,我焱族担得起这个位置。”浑身缠绕着黑红色火焰的焱族族长向前一步。 其他四族族长并未出声反驳,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好,首个百年由焱族统治。 沐恩看了他们半晌,轻嗤一声:“看来你们确实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不好意思,我的心脏现在不在我的身体里,契约无法缔结。” “倒现在还在耍花招。” 骷髅族族长古怪一笑:“你为了破坏今天的仪式,甚至不惜诱使我们制造黑洞,毁掉自己的心脏。” “啧啧啧,你以为没了心脏的你还配跟我结契吗?相比之下,敛奴烙印更适合你。”他狞笑着。 一旁的冥族族长族长舔了舔嘴唇,目露垂涎:“你如今心脏破碎,实力大减,我甚至都不用担心敛奴烙印的反噬问题了。” “还有点不习惯呢,一向高高在上的月族族长,在我身下哭着求饶。” 五人的眼睛仿佛透过衣衫,放肆地在沐恩身上逡巡,带着恶意和狎/呢,嘴上愈发口无遮拦。 沐恩神色平静:“该隐还算有点脑子,这么快就把你们哄好了。” 对于施暴者来说,受害者的冷漠和轻视是最有力的嘲讽。 “到现在还嘴硬。” 骷髅族族长冷哼一声:“大家一起出手吧,免得夜长梦多又让他跑了。” “不劳你们费心,我没打算跑,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 沐恩眼看着自己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敛奴烙印,深红的可怖咒文不一会儿就布满了全身。 他施施然抬起头。 头顶的月色如水般,温和、恬静、包容万物,衬得庸俗的金笼也变得有几分圣洁起来。 “蠢货,月族千百年来屹立于四大族地位不倒可不是靠你们的施舍。” 月几千年如一日,柔和宁静,平等地赋予所有魔族生命之源,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 祂是残缺与悲凉的化身,是神的背离面,集神性与魔性于一体,是神遗弃在地狱,格格不入的高岭之花。 祂本身即为毁灭。 不愿委曲求全,做别人的附庸,无错。 不愿放任沉沦,突破自己的底线,无错。 不愿摇尾乞怜,毫无尊严地活着,无错。 可惜这“无错”的代价太高,所有人都不理解,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选择“错误”。 沐恩低低笑了,瞳孔不知何时转变成了红色,透着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错乱癫狂。 月食之日,血月降临。 这是魔族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唯一能将那群畜生一起拖入地狱的时刻。 在场唯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该隐目呲欲裂,他终于明白先前在沐恩身上感觉的违和感是什么。 “阻止他,快阻止他!他想以自己为祭品毁掉月亮!” “什么?!”五族族长面色一变。 沐恩收起嘴角冰冷的笑意,轻点了点自己的额间,原先缠绕在他身上的敛奴烙印,此刻竟反过来将那五个家伙牢牢束缚在原地。 “晚了,跟我一起陪葬吧。” 狰狞的裂纹一寸寸爬上沐恩的皮肤,此刻的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器玩偶。明明遍体鳞伤,却依旧疯狂得不可一世,恍若神明降下惩戒,开始肆无忌惮的毁灭。 其他魔族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疯子!这个疯子想要毁掉月亮!?” “毁掉月亮?他怎么敢?” “没了月亮,那我们以后……” …… 月亮可是魔族的能量源泉,如果月亮没了,那魔族身上的魔力将永远得不到补充,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日渐消散。 “你给我停下!” 该隐在底下大吼:“你再不停下,我就把你的族人全杀光。” 沐恩甚至都没有看他,哪怕一眼。 他很清楚,该隐不敢杀,月亮被毁,月族族人身上的月之本源,就是魔族魔力的唯一来源。 而没有魔力的魔族,对月族构不成任何威胁。 终于可以死了…… 有点疼…… 原来快死的时候,会这么疼吗…… 沐恩此刻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惨白,眼皮半耷拉着。 啊,忘记了,当初进入黑洞的时候也是这么疼的。 可惜当时没死成。 我把他推进黑洞里,他会怪我吗…… 他那个时候应该很疼吧…… 他之后被传送去了哪里呢…… 我的心脏…… 算了,他喜欢就带在身边,不喜欢就扔了吧。 反正已经与我无关了…… 该隐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能感觉到随着月亮破碎部分扩大,自己体内的魔力也在逐渐流失。 他深吸一口气:“各位联手吧,要是让他成功,整个魔族就毁于一旦了。” “联手……怎么联手,杀了他吗。” “不然呢!” 该隐回过头,脸上满是阴霾:“你难道下不了手?!他现在可是想把我们一起一网打尽!!” 一道道魔力光柱冲天而起,在灭族危机下,不少种族甚至祭出了本命法器。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该隐召唤出了血池禁锢住打算趁乱逃走的月族族人。 “想走?你们族长惹出的祸端,你们当然要留下来替他付出代价!”该隐表情阴仄。 他要趁着其他族还没反应过来,抢占最后的月之本源。 哪怕最后魔族还是难逃一劫,他也要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不择手段,在月族族人身上研究出续命之法。 大祭司见此情形,轻啧一声,没有多说废话,当即咬破自己的指尖,开始自爆。 ——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 该隐心中暗骂,操纵着血池吞噬大祭司的身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道银光从天而降,一瞬间将血池蒸发着干干净净。 咚——咚—— 大地在震动,古老的吟唱声自天幕边传来,以血月为中心,点成线,线成片,万千星辰,濯濯其光。 千载异象,星光潮汐。 祭台正上方,空间裂缝逐渐扩大,生成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魔龙头颅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像是被外力硬生生塞进这个裂缝似的,最终,那片空间承受不住它硕大的身躯,从半空中狠狠砸到了地上,黄尘飞扬,连绵的山脉瞬间变成了洼地。 该隐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先前助他寻找月族藏身地的远古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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