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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青捏了捏眉心,不动声色地把不适压下去,“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 沈砺耳尖动了动,单独在心里咂摸舒明青这句话的意思。 他一抬眼,正对上舒明青那双异常亮的眼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舒明青,心中来回拉扯许久,终究没舍得拒绝,“……好,那你跟在我身后。” 山洞外的光比想象中烈,舒明青看了一眼山洞外面坏掉的机甲,跟着沈砺继续往前走,盯着阳光,舒明青下意识眯了眯眼,风裹着颗粒刮过脸颊,带着股潮湿的味道。 远处的植被长得十分怪异,藤蔓像铁索似的缠在灰黑色的岩石,叶片边缘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带着野性的危险。 沈砺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右手始终握着从机甲里拆出来的短刀,走了没几步,他突然顿住,回头看舒明青:“能跟上吗?” 舒明青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与他并肩,“左边那丛草,叶子在动。” 他声音压得低,目光没离开那丛草。 沈砺立刻转头,果然见那草叶底下有东西在动,像是兔子,却又没有兔子那么长的耳朵,正抱着个红乎乎的果子在啃。 那小东西很警惕,一见沈砺靠近,立刻飞速跑开了。 沈砺顾忌着舒明青,没追上去,望了望它逃离的方向,断定那边是有可食用的野果的。 二人又往那边走去,果不其然见到几棵果树,沈砺回头道:“你在这等着,我上去摘一些。” 舒明青点点头,看着沈砺站到树下,慢慢爬上去。 风在他耳边吹过,带来旷野的极为自由的味道,沈砺还在那边爬树,几乎要爬到那结果的树杈上。 忽然,脚下的树枝“咔嚓”响了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舒明青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小心!” 沈砺下意识抓住树干,低头冲他笑了笑:“没事,树干结石着呢。” 随后,他又爬上去摘下来几个果子,用衣服兜在怀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冲着底下安心等候的舒明青笑道:“红不红?” 底下的舒明青只道:“摘够了就下来吧。” 但沈砺爬下来时,手腕上还是多了道被树枝划破的小口子,舒明青看了,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布,伸手要替他擦。 沈砺愣了愣,把果子往他怀里一塞,自己用手背蹭了蹭伤口:“没事,小伤,你尝尝这果子甜不甜?” 见舒明青没接,沈砺才想起来这果子没洗,“我之前出去时,在山洞附近发现有个湖,去那儿洗果子吧。” 舒明青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返。 走到一半,路开始崎岖起来,来的时候,舒明青尚且有力气,现在只是稍微一分神,险些崴了脚。 “小心!” 沈砺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揽在怀里。 被揽住时,舒明青的身行微微僵硬。 沈砺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真诚和热烈,和他从前在舒家面对的审视和漠然完全不同,他没有推开,反而摁着沈砺的手臂,借着他的力站稳。 等沈砺反应过来后,整个人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用了紧紧的力道,耳根悄悄发烫,却又不肯松开。 扶着舒明青往湖水那边走时,他时不时悄悄看一眼舒明青,却在舒明青要抬眸时挪开视线。 这个人……过于瘦了。 是因为孩子的关系吗? 沈砺的眸光愈发黯淡下来。 抵达湖边后,沈砺抬步过去洗果子,把一个个果子上面的灰尘都涤荡干净,才递给舒明青,“你先尝尝。” “这里水很干净,你如果想洗漱告诉我一声,我来挑水。”沈砺又补充道。 舒明青点了点头,把起身走到沈砺身旁,快速把手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抹在沈砺手臂上。 那是一份止血草药,刚才舒明青趁他不注意采了砸碎的。 “你……” 舒明青说:“别动,你想留疤?” 沈砺:“……不想。” 舒明青的手法稍显笨拙,显然从没伺.候过人,但他那只手摁上来时却带着温暖到滚烫的热意,一下子把那处的刺痛烧得一丝不剩。 “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看到他爸爸浑身是疤,丑死了。”舒明青忽然道。 ……孩子? 孩子夭折的事,一直是二人的一块心病,到现在,沈砺也不敢轻易提起,戳舒明青伤疤。 怎么现在舒明青却主动提起孩子? 垂着首的舒明青慢慢抬头,“孩子没事,在周启哥那里,当时为了保住孩子的命,只能演了这场戏,让舒家以为我生下死胎,只有我被带回去,才能平息家族的猜疑和怒火。” “沈砺,我很抱歉……” “孩子没事?真的吗?”沈砺懵了,反应过来狂喜,“真的?” 他抱住舒明青,不断地低低喃喃:“太好了,太好了,舒明青……太好了……” 但舒明青却又垂下眼帘。 沈砺松开他:“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生下两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 他心疼地看着舒明青,“我只恨我护不住你们……” 舒明青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示意他不必多想。 沈砺沉默许久,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亮起来:“孩子是男是女?健康吗?你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这几句话彻底落在了山谷谷底,舒明青垂下眸来,半晌没说一句话,沈砺低头小心翼翼地去看他时,舒明青皱了皱眉,一只手迅速摁住沈砺的手腕,像是在借力。 “孩子是催产生下来的,大的那个还好,小的生下来已经……”舒明青努力压抑嗓音里的颤.抖,可话一说出口,却嗓如刀割一样,发硬发涩根本压不住。 他突然咳嗽起来,终日掩饰起来的外壳终于被掀开,沈砺的心登时一紧,连忙捞住他,想要扶他慢慢坐下来。 岂料舒明青越咳越厉害,喉咙不断涌上熟悉的腥甜,他摁着下方的石头不松手,使劲攥一块,直到手心出血。 一口血也被他猛然咳出来。 之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舒明青!舒明青!”沈砺焦急的呼喊声是舒明青最后听到的声音。 他下意识抓住沈砺的手,沾着血的唇微微动了动,却根本没有一个音发出来,沈砺凑近听了听,才勉强听出来他说的是:“你别走”。 “好,我不走,我不走!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回山洞!我这就去找药!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舒明青,撑住!”沈砺慌乱着将他抱起来往回走。 舒明青这一病又是大半个月,沈砺日日想办法烧水给他擦洗,又凭着记忆采草药煮了喂他。 这段日子里,沈砺一边研究机甲修复,一边照顾舒明青,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采一种草药跑遍山谷,为了烧热水守在火堆旁彻夜不眠,白天对着损坏的机甲图纸熬红了眼,夜里守着舒明青发热不断换布巾降温,熬得满眼都是红血丝也没放弃。 夜里冷了,他就点着火、紧紧抱住舒明青,把身体里那点暖意传给他。 而舒明青也不负所望,服药四天后,终于好转,沈砺怕他的身体还会有问题,又原地用树木堆到洞口,把机甲里的折叠床搬进来,打算再在此地多住一段日子。 机甲的起落架虽然被他勉强修好,但能量已经没多少,即使飞起来,不出十分钟也会坠毁,他不能拿命去冒险。 孩子还在等他们。 之后的二十多天里,沈砺把从前的光核棱镜装置图纸默了出来,打算以此收集能量并转化,以让机甲能重新飞起来。 舒明青醒过来的那几天里,偶尔也会过来看两眼,“你这里……” 从前他对着沈砺这研究的缺陷重点研究过一个课题,他指了指图纸:“你这里结构太尖锐,投入使用磨损会更多,咳咳……” 沈砺最听不得他咳嗽,连忙将他扶到折叠床上,给他搭上自己的外套,“你先躺会,水一会烧好。” 他又抬手贴了贴舒明青的额头,皱着眉道:“奇怪,原本应该退烧了啊,怎么还越来越烫了……” 舒明青眸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光,隐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他喉咙一滚,“沈砺,今天是几号?” 他一愣。 他好像……易感期要到了。
第32章 沈砺算了算, “应该是……” “你……你帮我倒杯水吧,我想一会去湖边洗个澡。”舒明青慢慢压下心中那个猜测,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打扰沈砺。 沈砺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虑:“湖水那么凉, 你再着凉感冒怎么办?” 舒明青摇摇头, “没事。” 沈砺盯着舒明青的脸看了半晌,见他唇色偏白,耳根却透着点不正常的红,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硬拦。 “湖水不能碰。”他转身往火堆那边走, 声音闷闷的,“我去把昨天烧剩的柴拢起来, 再烧点热水, 你在山洞里擦。” 舒明青没反驳,只是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摸了摸折叠床的边缘, 火堆噼里啪啦响起来, 沈砺蹲在那里添柴, 侧脸被火光映得暖烘烘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之前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但一看见仍能提醒着人,他受伤了。 “水烧开还要等会。”沈砺忽然回头,见他盯着自己胳膊, 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你先躺会儿,别坐着吹风。” 舒明青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确实热, 骨头缝里像揣了团火,尤其后颈的腺体,隐隐发涨,带着愈演愈烈的燥热。 那是他太熟悉不过的前兆。 易感期要提前来了。 从前在舒家,这时候早该被注射抑制剂,任由改造液和药物把脆弱碾碎到麻木,之后他出来历练,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抑制剂确实太好用了。 可现在……他偏头看了眼沈砺的侧影,那人正用树枝拨弄火堆,眸中映着点火星的光。 水烧开时,沈砺用机甲里的金属饭盒舀了一盒倒在一个改造的铁皮桶里,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才提到床边:“先擦上身,我去外面守着。” 他刚转身,舒明青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比预想重,沈砺愣了愣,低头见他指尖泛白,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怎么了?” “不用出去。”舒明青的声音有点哑,“你……帮我递块布。” 沈砺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舒明青这样,连擦澡都要人递布,像只被抽走力气的兽,把所有防备都卸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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