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药叹口气:“不讽刺吗?你一个毁天灭地无情无义的煞种,最后竟然赌要相信人间情谊,你可能比人,还像人。起码道佛,不打算信。” 兑火愣住了。 铃星看向虞药。 虞药上前一步:“我也不信。留你是祸害,老太君下不了手,道佛碍情面。但我可以。” 兑火惊诧地看向了铃星,又转回来看虞药:,咬了咬牙:“老疯子要是放我出去,哪还有这种种困扰?” 虞药已经拔出了剑,面容冷酷:“你不能出去。” 兑火跳下桌台:“就凭你?” 尽管他这么说,尽管他在虞药身上嗅不到力量,但虞药带着一种气质,他曾在面对着诸天神佛时感受过的,冰冷的正确,冷酷的大义。 虞药的剑光芒万丈,手握剑握得紧,脸上却又似乎有悲伤,他低低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等为正义,哪怕碾过普通人。”
第27章 俗尘缠缠 院子仍旧安静,但这份安静已经全然转换了对象。 虞药拿剑抵着女孩儿的肩,剑尖轻轻点着她的衣服,却迟迟不刺下去。他的宣言说得熟练,出自念了千百遍的信念,是为神官本该有的责任和尊严,可他却刺不下去。 这漫长静止的沉默,由一声惊呼打破:“师兄——!” 铃星一回头,众人竟然都在。 燕来行反应快,上来拔出了自己的剑,站在虞药旁边,指向女孩儿,并不多问。僧人们站在一旁,不做动作,林舞阳缩在最后,权无用冲到最前,站在虞药和女孩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道:“怎么回事?” 虞药还是举着剑,似乎处在一种难以摆脱的挣扎中,谁来也注意不到。 铃星走上前,一手扶住了他的剑,慢慢地将他的手压了下来,对着出神的虞药说道:“先放下吧。” 虞药几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眼神铃星从没见过,这让他着实愣了一下,多握了一会儿攥着的手才松开。 虞药卸了剑,才发现众人都在,一个不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燕来行也收了剑:“林公子受了欺负,我们替他讨个说法。” 权无用这才想起来:“对对!师兄,这秃驴们可太过分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太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在夜里,她的疲惫和苍老才透出来,散发着吊命的气息。 她浑浊的眼在看到院子里的女孩儿时,突然亮起来,挺直了背,已超越年龄的敏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女孩儿:“西儿——” 她威胁地瞪向众人,可威慑力实在有限。 钝水看到这些,也只是摇了摇头,合掌道:“阿弥陀佛,既如此,便商议一下吧。” 女孩儿冷笑了一声:“你们慢聊,老子才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朝墙奔去,却被一串佛珠捆住了脚,摔倒在地,老太君急忙过去抱住她。 女孩儿冷笑着看向钝水:“你早等个借口除掉我了吧?” 钝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对老太君道:“请吧。” *** 这场会谈极其诡异。宋老太君既然底牌已亮完,反而没有什么好忌惮的,脸上颇有些决绝的神色,坐定主座。随着宿主虚弱下去的兑火,站在她旁边,他明白,宋老太君是挡在他死亡面前的唯一屏障。硬干,他赢不了和尚,更不要说铃星还在。 无喜之地僧人列于左侧,钝水脸色不好,今夜先是被权无用他们大喝了一段“采微淫僧”的控诉,接着又发现宋老太君之孙境况恶化至此。他守无喜之地,是为了人世清明,不是为了佛门闹出背德、背恩破清规的事,而且还要受制于妖煞的。 虞药一行位于右侧。燕来行和权无用还在打量这所谓的“煞地门”,铃星照旧没什么反应,他习惯性地评估了一下战斗力,在明白这里没人能赢他之后就放松下来,唯一怀有疑虑的就是对于虞药。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帮忙,现在见过煞地门,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之后,这个人竟然有了承责的意思,这让众人都没想到。 钝水首先开口:“老太君,多日未见,没想到宋家少主已恶化至此。月前曾商议此事,老太君说一切尽在掌握中,邀我等下山也从未见少主,今日既见,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老太君颇有威仪地笑了一下:“高僧哪里话,如今也尽在掌握,并无影响到周遭及乡亲,谈何恶化啊。” 受不了他们绕话头,煞界权威铃星开口道:“这小孩儿必死。” 众人一齐看向他。 铃星耸了耸肩:“你们拖不起,除非兑火再找到新的宿主,灵气足够,且身体强壮,借人立门,否则拖到最后煞地门和现在的宿主同死。可门死,煞气不绝,之后的煞还能行于此地,也许还有其他煞地门来此立门,到时候他们量多势众,怕是更加难办。” 钝水接过了他的话:“当今之计,唯有一条,斩门于生魂,再清扫宋家。” 宋老太君冷笑一声:“杀我宋家人,也要先问过我宋老太,老太婆不开口,难不成,各位还要硬来?” 钝水摇了摇头,拿出了最后的耐心:“老太君,少主已非少主,乃是煞占人身。” 兑火一听,倏地隐了魂,被锁的身体主魂回了主位。 这女孩儿眼睛一睁,像被人敲了一棒才回了神,愣愣地打量着周围,目光转到老太君身上时,泪水一下涌上眼眶,扑着跪倒在祖母的膝盖上:“大母……我怕……” 目睹煞门关键时刻推女孩儿出来的行径,燕来行啧了一声:“下作。” 众人又陷入沉默。 宋老太君抱住女孩儿的头,重新望向钝水:“高僧,如此也要行刑?” 虞药转头看铃星,小声地问他:“那真的是宋家少主?” 铃星点了点头:“一体同命。” 钝水又道:“老太君,何必如此 。少主人非人,鬼非鬼,不能离宋府,不能见光,每日主身不到半天,又为何如此执着呢?” 宋老太君往前凑了凑,还是试图劝说:“我带这孩子安于宋宅,绝不出门为祸,时日无多,世上容不下我们孤女两人?” 钝水皱起眉:“老太君明知,现在不除,后患更深,问题在于煞地成需要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今日锁得住,明日呢?月后呢?一旦离了宋宅,匿与人群,谋阴策乱,又当谁来负责?” 宋老太君深叹一口气,倚回座位,轻笑:“高僧实在不必跟我讲天下的道理,无喜之地的‘大义’金匾,还是我宋宅裱上去的。” 钝水沉默了。 虞药突然开了口:“动手吧。” 匐在老太君膝盖上的女孩儿听到了,颤抖了一下,嚎啕大哭,抱紧了祖母。 宋老太君拍她的背,把目光转向虞药,眼神里尽是不屑:“既如此,就来商量一下,各位打算谁来动手?” 虞药回看她:“我。” 宋老太君冷笑一声,还没答话,铃星却先插了口,他看向虞药,语气肯定:“你杀不了他。” 虞药皱起眉:“我可以。”他指向藏在女孩儿身体的兑火,“煞不敢还手。他知道,我们就在等他出手,这样我们便有了反击的借口,他如今躲在幼女体内,躲在老妇身后,怎么敢还手?” 铃星却只是摇头:“你不能去。” 钝水身后的僧人也早已厌倦:“我来!” 老太君转脸看他:“无喜之地要杀我宋家人?” 钝水没答话。 老太君看着那年轻僧人继续道:“无喜之地与我宋家世代交好,尔等先祖无耳大师,若不是当年宋家救济,早就被秃鹰啃干食尽了,再说那空天大师,若不是宋府在皇前力保,早已判了逃兵役,抓了充军去了,还提什么修仙修佛?” 年轻的僧人显然对佛门之前的事情并不清楚,震惊地看向钝水。 老太君仍继续:“就算是我们钝水大师,承宋家之恩也不少吧。” 钝水没有答话。 老太君笑了一声:“在俗世间的修仙修佛世族,更要有些尘世间的联系,不然怎么阻绝种种凡尘困扰,大师您说是吧? 百年前修道甚兴,仙道千家,佛门百家,难道各个都能香火长盛?更不要说早年一些入门弟子,也未必有慧根,更休提什么登仙成佛,都不过是当年揽徒壮派的狂乱牺牲品罢了。无喜之地活下来了,佛法越修越高,名声越修越好,成佛之徒越众,凡尘俗世越不扰。如今一提便是天边佛修,好不遥远高贵! 不过老朽年事太大,什么仙啊佛啊天命啊,见多了,反而都不怎么信了。” 相知太久的合作伙伴,撕破脸皮来也是更加难看。 小僧早已忘记了行刑之事,为了这他从未听见的历史,诧异地看着钝水。 老太君叹了口气:“需我宋家时便奉我如次佛,宋家势倒,钝水高僧,要来教我何为正义吗?” 钝水不语,只是合掌念了一声佛,闭了眼,轻叹:“尘事难了。” 这便意味着,佛家暂时不打算出手了。 小僧一惊,小声问道:“师父?” 采微拉住了他,让他不要多言。 老太君看向钝水,知道这是她能给无喜之地最后的压迫了,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今日事毕,是无喜之地给宋宅的交代,也是他们为前人的糊涂账最后一次买单。 燕来行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理都讲清了,还有什么难办的。” 说着他抽出了剑,在看向那可怜兮兮的瘦弱女孩儿时,又顿住了,求助地看了一眼权无用。 权无用只是瞟了一眼他:“行了行了,你别掺和了。” 燕来行小声地问:“要不我俩一起……?” 权无用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管呢,东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好像一直不在场合里的林舞阳蹭地站起来,双手抱过燕来行的剑,不会拿剑的他还有些颤:“那我来好了!” 大家还没反应,最先开口的是采微,那僧人上前一步,声色紧张:“你不能去!功力不强去斩煞,只会惹得煞气,不出一月就侵遍全身而亡。” 本来就只是自暴自弃的林舞阳愣住了。 钝水稍稍朝采微方向侧了侧头,却没转过去,其他僧人比较明显,转过去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采微,避开了林舞阳过于热烈的目光,避开了同门质问的目光,转向了门边。 而虞药琢磨了一会儿,想起来铃星刚才的坚持劝阻,朝他看了过去。 林舞阳乐呵呵地把剑放回了桌面,在凝重的氛围里竭力压抑着他的喜悦。 情与爱总是自怜,无论忧喜都只属于当事人,林舞阳的心情有了极端的转换,虽然跟这场面仍旧格格不入。 铃星被虞药的目光盯久了就有些烦躁,便站起身:“我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