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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去看猫眼。 门外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以及液体泼洒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声音。 沈清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终于缓缓凑近猫眼。 视野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大片大片的红色油漆,如同泼洒的、尚未凝固的鲜血,覆盖了原本洁净的防盗门,正沿着门板蜿蜒流下。 滴滴答答,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一小滩刺目的痕迹。 在那一片血泊般的底色上,是用更粗重的笔触写下的三个狰狞大字: 杀人犯! 每一个笔画都张牙舞爪,带着浓烈的诅咒意味,狠狠钉入他的眼中。 赵曼站在门外,状若疯癫,手里拎着空油漆桶,还在用脚踹着门,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嗡——” 沈清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看着那三个字,感觉它们不是写在门上,而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在了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杀人犯。 他是吗? 哥哥沈锋的死,父亲的意外离世……还有林予安……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努力维持的镇定外壳,在这赤裸裸的恶意攻击和视觉冲击下,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由那一点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沈清垂下头,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够了……真的够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逼到这一步? 他只是想喘口气,只是想在一个没有恶意和指责的角落里,安静地待一会儿。 为什么就这么难? 到底得罪了谁? 要把他逼到绝路来。 他做错什么了? 冰冷的气息从身后悄然贴近。 林予安无声无息地出现,从后面拥住他,微凉的胸膛贴住他颤抖的脊背,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这方狭小的空间里,隔绝了门外一部分疯狂的噪音。 “清清,”林予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却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核心,“我去杀了她,好不好?”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解决方案的陈述。 一种最直接最一劳永逸,能让他彻底摆脱眼前这场噩梦的方案。 沈清的身体僵住了,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 杀了赵曼? 她是哥哥的妻子。 是嫂子。 理智告诉他这是错的,是疯狂的。 但情感上,那盘踞不散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赵曼的存在,就是不断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撒盐,提醒着他所有的不堪和痛苦。 如果她消失了,是不是就能得到永久的清静? 门外的叫骂和踹门声还在持续,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争辩,去对抗,累到只想让这令人发疯的一切立刻停止。 林予安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拥着他。 在极致的绝望和疲惫中,沈清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溢出的泪水沾湿。 是他的错吗? 为什么一切都要算到他头上来? 他也是受害者! 凭什么就要经受这一切? 这不公平…… 不公平。 这是那个女人自作孽。 他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抬头看林予安。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是默许,是交付,是放弃挣扎。 林予安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满足的弧度。 他轻轻吻了吻沈清的耳垂,低语道:“好。闭上眼睛,数到一百。数完,就清净了。” 他的身影如同消散的雾气,从沈清身后离开。 下一秒,门外赵曼所有的声音——叫骂、踹门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清依旧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听话地紧紧闭着眼,开始在心里机械地、混乱地数数。 “一、二、三……” 伴随着数字的增加,门外那令人发狂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焦躁和恐惧,也奇异地随之慢慢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默许了什么,也不愿去想后果。 他只知道,那让他无法呼吸的折磨,终于停止了。 是林予安,为他扫平了一切。 太……好了?
第52章 清理现场 沈清依旧蜷缩在玄关的墙角,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 他机械地数着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提醒着他刚才默许了什么。 就在这时,别墅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云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 他揉着眼睛,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刚结束激烈对战的亢奋,冲着楼下嚷嚷: “沈老板干嘛呢刚才?我戴着耳机都听见了,还以为哪个队友骂街骂到现实里来了,刚骂了两句,人家说不是他。”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也打断了沈清混乱的计数。 沈清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还有秦云在场,一种混杂着心虚和慌乱的情绪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发软,一时没能成功,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秦云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二话不说拉开大门。 当他目光触及玄关的景象时,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去……” 他倒抽一口冷气,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猩红刺目的油漆泼满了大门,狰狞的“杀人犯”三个字像诅咒一样钉在那里,油漆还未干透,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沈清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体还在细微地发着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脆弱。 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这什么情况?!”秦云的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脏污,蹲在沈清面前,紧张地打量他,“沈老板?你没事吧?谁干的?赵曼?!” 沈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他避开秦云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地毯。 秦云顿时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妈的!欺人太甚!报警!必须报警!这已经构成恐吓和毁坏财物了!”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 “别……”沈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别报警。” 秦云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她都骑到你头上泼粪了!不对,泼油漆了!这能忍?” 沈清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麻烦。不想再……惹麻烦,让我休息会儿吧。” 他无法解释,报警之后,警察来了要怎么处理?调查起来,会不会牵扯出更多?尤其是……刚刚才“安静”下来的赵曼。 他不敢想。 秦云看着他这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他看来,沈老板可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是心理疾病太严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弥漫着油漆味的玄关来回踱了两步。 “行行行,不报警就不报警。”他妥协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和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沈清: “那……你家那位呢?” 他问的是林予安。 发生了这么大事,以那位护夫狂魔对沈清的紧张程度,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这安静得……有点反常啊。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阴风拂过。 秦云猛地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向沈清身后的空气。 林予安的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缓缓晕染开,悄然凝聚在沈清身侧。 他看也没看秦云,目光只落在沈清身上,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动作轻柔。 “没事了。” 林予安对沈清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门外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都未曾发生。 秦云看着林予安那过分平静的神情,又联想到刚才突兀消失的叫骂声,以及现在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看沈清,又看看林予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不会吧? 杀人了? 林予安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秦云脸上,那眼神深邃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秦云瞬间噤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里味道不好,”林予安淡淡开口,对着秦云,语气却不容置疑,“麻烦你,处理干净。” 秦云:“……” 他看着一片狼藉、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门,又看看相携而立的那对人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恐怖片现场的冤种清洁工。 他咽了口唾沫,把所有的疑问和恐惧都强行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的,我、我这就处理。” 秦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储物间,感觉自己像恐怖片里负责搞气氛的倒霉配角。 他一边翻找清洁工具,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堂堂一个道士,怎么就沦落到给人鬼情侣当保洁阿姨了? 他拎着水桶、刷子和几瓶强效清洁剂回来时,林予安已经半扶半抱着沈清,将他安置在了远离玄关的客厅沙发上,还用一条干净的毛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 林予安就坐在沈清身边,握着他一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所有权。 他接了一杯温水,正低声哄着沈清喝一点。 秦云眼角抽搐了一下,默默低下头,开始跟那扇“血淋淋”的门较劲。 油漆又粘又稠,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化学气味,呛得他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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