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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湘嫌弃地乜他一眼,怼了怼他的胳膊:“就你?你当尾巴是菜市场上的白菜可以批发嗦?修出第二条尾巴要至少采够一千个雄风不倒的男人,你这天天主人长主人短的小白痴狐狸,有那本事吗你?” 拂灵明白了,如果他只喜欢秦云声,那么秦云声是远远无法满足他修出第二条尾巴的,那他就会和秦云声一起老去。 狐族里其实不乏年轻时誓要于爱人长相厮守到白头的情痴狐狸,可真的与爱人厮守半之后,容颜老了,芳华不再,另一半却始乱终弃的比比皆是,可那时,狐狸已经失去了美丽的皮囊和吹弹可破的肌肤,想换个人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垂垂老矣,直至死亡。 岚丘见过了太多太多,所以狐族小辈扫盲第一课,就被告知不要盲目相信爱情。搬出一大堆反面教材敲黑板一遍遍警醒,可拂灵上课老打盹,没怎么听进去。 无价宝易求,有情郎却是难得。真正能爱自己伴侣一辈子直至死亡的人能有多少呢?婚礼上许诺至死不渝的誓言,终归只是誓言而已。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人才是绝大多数,无关男女。 不可否认的是,世间并没有太多至死不渝的爱情。 就算有,前的山盟海誓,转个世也就忘记了。 长情对长者来说,最是致命。 碗已经洗了一大半,此时,阁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错了——我不折了……真的!我再也不折了!求求你……给我留一点点念想……” 两人一惊,也顾不上满手的洗洁精泡沫,忙往阁楼上冲。 就见祖祖爷爷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嚎啕痛哭,岚丘冷漠地挽着一筐洁白的纸蜻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眠则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摞A4纸,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打火机,将之燃成灰烬。 “祖祖爷爷——”拂灵手足无措地想去扶他,被族长一个严肃的眼神给下回去。 俞湘不怕他,赶紧将奉雪扶起,问岚丘道:“族长,怎么了?不要这么气,有话好好说——” 岚丘从筐里随手摸出一只纸蜻蜓拿给俞湘,让她展开看看。俞湘一头雾水地接过,展开来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指尖都有些颤抖:“结梦咒?” 被折成纸蜻蜓的纸条里隐隐流动着莹白的咒文,这是妖族一种可以将自己编织的梦寄托在某种死物上的术法,纸蜻蜓承载着施术者的执念飘向远方,但因为结梦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到底有没有转世都未可知,纸蜻蜓只能漫无目的地飘荡。 因为纸蜻蜓上有奉雪施下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术法,一些体质不好,容易染阴邪的人被纸蜻蜓碰触,便会陷入施术者所结的噩魇中。 狐族族规明文条例,决不允许族民对普通人类施展任何妖术,这不是保护人类,是保护狐族子民自身的命安全。人受了认知之内的威胁,就会寻求警察的帮助;受到认知之外的威胁,就会寻求道士的帮助。 道士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编制的梦境里大咧咧地坦露了这里的地址,都不要多高的道行,随便找找就找过来了。 奉雪这么做,彻底坏了狐族的规矩,也害得他自己被道士盯上,从而布下阵法要他性命。这等害人害己之事,也不怪岚丘会这么气了。 奉雪拦不住把A4纸烧成一把灰烬的风眠,泪如断线的珠帘,哀哀抬头哽咽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陛下梦见我,回来找我……我没有想害任何人……” 岚丘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没有害别人?那道士为什么单单就找上你了!人来收你了,知道吗?!这是人家第一次警告你,我们还赶得及,下一次人就直接要你的命!” “我告诫你们很多次了,那帮捉妖的,我们不要去惹,我们惹不起!” 拂灵从未见过族长这么气,气场这么强大过,吓得瑟瑟发抖,也坐在地上,紧紧抱着祖祖爷爷,拍他颤抖的背安慰他。 “我本以为你这么多年折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心理安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没想到你竟阳奉阴违,私下禁术,狐族的族规训诫,你当成耳边风吗!” 奉雪六神无主地瘫在俞湘怀里,与下午吃火锅时相比,仿佛苍老了十岁。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辩驳族长的话,就连俞湘也不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紧紧抱着奉雪,拍他的肩安抚。 拂灵拿来了桌上纸巾,怯怯地递给俞湘,去擦祖祖爷爷的泪,湿了一张又一张。 岚丘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缓了一些语气,但也能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着哽咽的哭腔:“……念在你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罚你。” “奉雪,明天跟我们离开这里,回狐城去。” 岚丘把一筐纸蜻蜓交给风眠烧掉:“你的亲人都在那里,那里才是你的家。” “我们给你……”岚丘的话于此戛然而止,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眼眶,随后如开闸的洪水汹涌滚落,哭腔难抑,“养老送终。” 第30章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无用的执念应该学会放下,何况是在命的最终几个月。 没有机会了。 要是有机会,早就找到了。 奉雪心知肚明,只是始终不甘心。如果不每天这样折纸蜻蜓盼望着,惦念着,他还能做什么呢?没有精神支柱的日子比死亡带来的一片虚无还要可怕一万倍。 如果不这么做到命的最后一刻,奉雪死也不会瞑目的。 奉雪化形逃到坟墓的石碑后,嘶吼嚎啕拒绝离开,甚至要与岚丘大打出手,但失去八条尾巴垂垂老矣的奉雪,已经不是岚丘的对手了。 奉雪无力招架,从石榴树下滚到爱人的石碑旁。 拂灵要去扶他,被他制止,看向岚丘,嘴唇颤抖,眼睛里是一片毫无灵气的死灰色:“别带我走。岚丘,离开这里我就活不成了……”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对不起,岚丘,我真的很没用……对不起……”奉雪颤抖着蜷缩在石碑下,捂脸痛哭,“反正都已经没有几个月可活了,随我便好不好。” 在命的最后几个月,奉雪只想守在爱人坟茔边。 寿命结束是死,被道士收走也是死,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在这里还有一点点念想支撑着一缕残身,离开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 岚丘收回了九条尾巴,到此刻,心已经彻底冷掉了。 “好、好。我不管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过几天……”岚丘抹掉脸上泪痕,强装平静,长叹一口气,“我让索焕过来照顾你。” 这不是妥协,是已经接受了奉雪命到了尽头的事实。 强行带他走,也只是带走一句行尸走肉,精神寄托没了,人就已经死了。 也许死在这里,奉雪会更开心一些吧。 奉雪有些错愕,挣扎着坐起身,他以为岚丘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掖了掖自己的鬓角:“保重,奉雪。” 俞湘在小院的门上装了一个监控,350度都可以旋转的那种,方便他们时刻通过监控关心奉雪的状态。 院子里每一只纸蜻蜓和折纸蜻蜓的A4纸都在昨天被几头狐狸找出来烧了个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了。 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奉雪也终于接受了。 不折了。 几人留在小院子里吃了午饭,风眠又给仔细检查了一下奉雪的身体情况,下午的时候,奉雪一瘸一拐地从菜地里收了许多菜,又捡了好多鸡蛋,都用塑料袋装着,像每一个送走成年孩子的唠叨老人,放进俞湘的后备箱里:“都是个人种的,没得打激素,鸡蛋也是吃谷子的鸡下的,都嘿新宣。” “湘娃娃儿,一个人在外头工作要照顾好自己,少吃外卖,都不健康,晓得噶?” 俞湘拉住他忙碌的手,不让他再拿:“晓得了,我比你惜命。” 奉雪露出个苦涩的笑容:“晓得都好,路上慢点开。” 话音落,一阵大力扑上奉雪孱弱的细腰:“祖祖爷爷——” 拂灵问他真的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奉雪没有回应,只是笑着摸了摸拂灵的头,温柔道:“等10月份了,来祖祖屋头吃石榴嘛,带到你的男人一道来,莫哭。” 车驶向远方扬起尘埃,后视镜中的人越来越远。 拂灵打开监控APP,对着奉雪孱弱的背影失声痛哭。 也许是车内其他三只狐狸见惯了离死别大风大浪,心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了,风眠坐在后座,摸了摸小狐狸的脊背:“拂灵乖乖,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不用太伤心了。这是你祖祖爷爷最好的选择。” 俞湘也赶忙接茬:“是撒,莫哭了乖乖,等回了家还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主人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带拂灵出来拍商业广告这件事本来是个借口,但为了自圆其说,俞湘很早就联系了经纪人,让她去谈谈看最近有没有广告拍摄可以真把狐狸植入进去的。昨晚发来消息,还真有一个彩妆品牌愿意,让给个模卡。 现在从巫山回来,要去搞定模卡的事情,俞湘便拉着一车四个狐狸去了自己的公司。 俞湘是柏瑞模特公司的台柱子,每走一步都是哗啦啦的钱,凭她的地位,叫公司给一只小狐狸拍模卡那是手到擒来。 五个小时的车程,拂灵的心情已经缓缓平静了下来,到了俞湘的公司楼下,头一歪,跳进俞湘怀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拂灵是只品相绝佳的白狐狸,毛发洁白无暇,任谁看了都赞不绝口想摸两把。 它机灵且上镜,聪明得像只狐狸精似的。俞湘对这份模卡非常满意。 模卡到手,给甲方发过去,也给秦云声发了一份。 秦云声:[强] 不多时,秦云声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毛毛写真,只有图片,没有配文。 周敛:毛毛总真可爱[呲牙] 拂灵刷到了,羞红了脸,美滋滋地贡献了一个赞,评论:[强] 秦云声把夸赞自家毛毛的评论基本都回了一遍,到了拂灵这里就不再回复了。 这个少年的智力方面有些问题,秦云声不想再与他有多纠缠。反正他钱也收了,礼品也送到了,人情就算了了。 彼时秦云声正在项目上,策划办公室里正好可以打印照片,秦云声托策划负责人打印了大大小小好多张,用相框装起来,摞了一箱,让秩序搬到车里。 挑了一张小一些的,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赏心悦目。 策划负责人笑着称赞秦云声真是举世难寻的好主人,秦毛毛真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小宠物。 秦云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俞湘说今晚给毛毛送回来,两日不见了甚是想念,项目上已经没什么事,秦云声驱车离开,路过某家奢侈品店时,又进去撒了把钱,带回几根逗猫棒和一大堆毛毛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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