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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笑死。 三十岁都没得的毛头小子你吓唬谁呢你。 风眠往幻影底盘下一滚,顷刻间从对面就窜上来一条呲牙舞爪的凶恶红毛狐狸,灵巧越上车顶:“——吼!!!”纵身一跃,先给这个分不清大小王的沈静川俊脸上挠一爪子,歘—— 他的身影比猫还轻快,众保镖只见一道火红的影子在眼前一现,等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捉的时候,狐狸早已跑出十米开外大桥上的栏杆上了。 狐狸咧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尖牙在夜色下亮着森白的色泽。 那挑衅的笑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保镖要去追,被沈静川一个手势慢悠悠制止,反而很随心地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脸上的抓伤也不管。 远处蹲栏杆上的狐狸不免有点懵逼,怎么追都不追了?啥意思啊?装酷是吧? 妈的,最烦这种人。 狐狸尾巴一甩,转头就跑,不追拉倒,他好跑远点。 刚转头没几步,夸嚓一下子趴栏杆上了。四只爪子疯狂蹬刨,身子往边上一歪,直挺挺掉桥下去了! 风眠头晕眼花,这才意识到后颈皮被人贴了个类似电极片的东西,他妈的会放电!刚刚他就被这玩意儿放电电得浑身发麻!像做了八百回一样浑身脱力,瘫在草丛里嘎巴一下差点死过去。 身后传来了一串慢悠悠的脚步声。 一张可恨又偏偏帅半死的脸带着盈盈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蹲下来,提起狐狸的两只后腿,拎起来,笑:“祖奶奶。我不是个好人,我是黑帮。” 咔嚓,坏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条链子往尊敬的祖奶奶脖子上扣:“回家吧,祖奶奶。真没空和您闹了。” 狐狸气得炸肺,死命扒拉脖子上的项圈,口吐人言:“格老子地嘞是栓狗地!!!” 沈静川将链子往手上缠了几圈,收短,拎着他的腿就往劳斯莱斯走:“大差不差,都挺像的。” “你才像狗!你全家都是狗!嘎!!!劳资eng是——想如你一腚子!” 沈静川反手把尊敬的祖奶奶塞笼子里,拎在手上,温文尔雅地向秦云声告别。 拂灵下班了,从后面扑登登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望着笼子,巴巴地喊了一声:“风眠叔叔——” 两只狐狸嗷嗷嘎嘎用人类听不懂的话交流,拂灵抬头看向秦云声,眼巴巴的:“锅锅,你要把风眠叔叔卖掉迈?” 秦云声摸摸他的头,义正言辞:“一家人团结互助,怎么能叫卖呢?” 狐狸坐上了私人飞机,丢了巨大的脸,本来打算把自己饿死明志。 可是也没人告诉他煎鹅肝这么香啊。 他被沈静川不由分说莫名其妙地塞了一小块,才发现香甜丝滑,入口即化。 个温桑吃得eng是好哦。 “还要么?”沈静川没把他放出来,叉着一块肥美鹅肝的叉子伸到笼子前,大方分享。 风眠努力克制,然后败北,把嘴筒子伸出来:“那要得嘛,再来点儿。” 回到海城祖宅已经是一日后,令人惊讶的是,过了近一百年,老宅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100多年前,沈家太爷娶魏灵仙进门,魏灵仙看门口的花不爽,全挖了,左边种折耳根,右边种豌豆颠儿。 100年后,这片折耳根豌豆颠依旧茂盛。 “居然还在啊。”风眠蹲下来,摸了摸折耳根叶片上开的白色小花。 沈静川点点头:“我们都把祖奶奶当家人,这些年都在等您回家。” 风眠撇了撇嘴,不由得开始回忆:“可我记得当年除了你太爷爷,一大家子都不怎么服我,我火气上来把折耳根切碎了放米里煮了一大锅,全家人吃得脸都绿了。” 那个时候条件不好,海城在打仗,米是很精贵的东西,不容浪费。 家主吃得面不改色,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吃。 “我走之后,你太爷爷怎么样?”风眠随口问了一句。 他已经不太记得老情人长什么样了,在他睡过的成千上万个男人里,他并不是最拔尖的那个。 沈静川回忆爷爷跟他说的话:“太爷爷50岁的时候就走了,爷爷说,那是您走后的第5年。太爷爷思念成疾了病,不想治了,就在老宅背后的威灵仙花海里结束了自己的命。” “……”风眠卡豌豆颠的手不由得一顿,一时无言。很久才轻笑了一声,“他怎么不躺折耳根地里。” “……太爷爷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当年他吃得很多。” “那是因为他喜欢您。” 风眠把手里刚卡的一小把豌豆颠儿放到沈静川手里,大摇大摆地进屋,拿他当自己人吩咐:“我晚上要喝豌豆颠儿酥肉汤,凉拌折耳根,你让人弄。” “至于你……”风眠看向他,“带我去看看他。” 沈家祖宅豪横地霸占了一座山头,建筑大体还是民国时期的模样,布局、造景没怎么太大变化,他跟在沈静川身后,路过的每一个地方或多或少都还有些印象。 灵堂设在祖宅最里面,一张黑白遗照搁在堂前。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风眠想起来,这是自己给他拍的。 当时觉得很满意。如今看来,依旧很满意,是张很俊美的一张脸,剑眉星目,威而不猛。 风眠当年有告诉他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问他为什么,风眠没有告诉他真正原因,亲口说出自己喜欢年轻活好的,总感觉缺德。 可他本来就是妖,妖本来就不用遵从人类的规矩,他要很多男人精进修为,沈太爷不过是他流连花丛采摘的其中一朵,他不会为他停留。 他又不是奉雪那挂的傻子。 明知他会离开,但沈太爷自爱人真正离开之后,还是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天南海北地去找,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思考究竟为什么爱人要离开。 后来许是有点想明白了,临去之前召来儿子,也就是沈静川的爷爷,要他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当做他的遗像。 那时候沈静川的爷爷还很年轻,不懂为什么执意要这张。 “这是我年轻时最好看的样子,”沈太爷说,“他大约是不喜欢老了的我……等我走后,你把它挂起来,这样要是哪天你二爸爸回来了,也许还会,再看我一眼吧。” 遗像前放着一只小狐狸摆件,本来是黄铜材质的,但被盘得锃光瓦亮。在烛火的辉映下散发着冷金的色泽。 风眠不告而别的那五年里,天知道沈太爷把这只小挂件抚摸了多少次。 风眠倚在桌案旁,顺手捡了根供奉给沈太爷的烟,衔在漂亮的唇间,俯身凑近烛火点燃,一口飘飘袅袅的烟,吐在沈太爷的温柔含情的俊脸上。 “沈少棠,我和你说过的。”风眠艳丽的眸子垂下来,“我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怎么就不听?” “我是妖,我长不老,不会只喜欢你一个。我一开始就说我总有一天会走的。我跟你说过的。” “你这样子,倒显得我薄情寡义。” 沈少棠的儿子当年也劝过为情所困的父亲,二爸爸薄情寡义,你这么痴情又是何苦? 沈少棠说:“爱他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你们不要迁怒他,是我蠢,和他没关系……” 沈少棠下葬的时候,依他的遗愿,棺材里铺满了白色的威灵仙小花。 他们初遇的深山里,有一片白色的威灵仙小花。 烟灰坠了长长一截,吃不住力,落在桌案上。 风眠没有多少难过的神情,俯身吹掉烟灰,拍拍手,径自往灵堂外走。 沈静川跟上去。 风眠还记得饭厅在哪,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拉开主座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100多年前他就坐在这个位置。 沈少棠为他添饭。 宅院门口水灵灵的豌豆颠和折耳根都由管家团队的人掐回来了。 沈静川把他们挥退,自己解开了手腕上的小狐狸袖扣,挽起袖子,把折耳根豌豆颠拿进厨房流理台处理。 风眠走过来,嚯了一声:“你还会这个?” 沈静川看了他一眼:“不会别的,就会弄这两样。” “为什么?” “太爷爷嘱咐沈家接班人都要学的。”沈静川在水龙头下洗去折耳根的泥土,平静地说,“凉拌折耳根,豌豆尖酥肉汤,因为您爱吃。” 沈太爷希望他的后代如果有长得好看的,能入魏灵仙的眼,没准他就回来了。 “……”风眠讪讪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沈静川忽然问他:“祖奶奶,您当年为什么要走?” 风眠没什么不好说的:“因为沈少棠老了,不帅了。我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沈静川没什么剧烈反应,只是继续清洗。 他是妖,千年不老,他的真心,奢求得来么? 只是太爷爷傻,明知如此,非要错付一片真心。 沈静川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通脊肉切,接着翻出各类粉调浆。 一双手忽然从劲瘦的腰后灵巧地缠上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沈静川浑身一僵,每根神经末梢都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这种级别的他从未领教过。 身后有一股暧昧的吐气透过西服外套渗进他的背:“我2500年道行,我真不想来,没有谁能强迫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总不能是对太爷爷回心转意,沈静川很明白。 “秦云声那混账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那时就决定要回来。” 沈静川顷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攫住他的手腕,要掐碎了似的用力,把他狠狠扼在流理台边:“你勾引我?那我太爷爷算什么?你走后那五年一千多个日夜算什么?!” 风眠没良心地笑了:“算他傻。” 沈静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对你那么痴情。” “对我痴情的男人有很多很多。” 沈少棠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沈静川无言以对。 风眠拈住沈静川的下颌,吐气如兰:“难道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对我从来没有私心?装什么正经?” 风眠挑起下颌,直勾勾地盯着他,颌线线型流畅而性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看了这张完美的脸之后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人。 “你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已经起反应了。” “不是吗?”那双手缠上来了。 沈静川彻底被激怒了,眼前人薄情寡义,字字如刀伤人至深。 出手成爪,沈静川一把抓住脖子上柔若无骨的手腕,往流理台上猛地一掼,要做什么无须说明了。 “啊~~~”狐狸妖艳地笑起来,“做完了,记得给我弄东西吃。” 啊,100多年了,没有疏通,真是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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