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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不明所以地往前挪了几步。 父亲忽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阿川,你最近是不是该发奖学金了?你现在念的可是贵族学校,老爸我每年花几万供你上学,不容易啊。我听说你们学校的奖学金不少,老师有没有发给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把银行卡给我,你年纪还小,钱放在你那里不安全,不如交给我来帮你保管。等以后你需要了,老爸再还给你。” 陆川看着他爸眼底的贪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看样子这次他亏的钱不少,竟然都打起了自己那点奖学金的主意。可他的奖学金最多也就几千块钱,除却自己每学期的吃喝花费,也剩不下多少,对于他欠下的巨额债务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想要靠这点钱东山再起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是用来跑路,或许还够支撑一阵子。 陆川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家里值钱的电器、家具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他爸偷偷倒卖了出去。 这栋房子是爷爷奶奶在世时留给父亲的唯一遗产,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住处。要是连这房子都被银行收走,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个解脱的好机会。如果父亲现在走了,他以后就不用再忍受那些无端的殴打和辱骂了。 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苦,但至少清净、自由,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彻底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只犹豫了一瞬,陆川就从书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父亲看到银行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把夺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陆川反悔。 “密码是你生日吧?好,爸知道了。” 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拍了拍陆川的脸,“爸现在就出去给你买好吃的,你等着,回来给你添俩菜。” 说完,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甚至没来得及关上大门,只留下一阵风与满地狼藉。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轻松。他太了解他了,他不会回来了。他这是要抛弃自己,独自跑路,躲避那些催债的人。 陆川缓缓关上房门,目光落在这栋承载了他童年阴影与少年伤痛的房子上。 这里很快就会不属于他了。不过还好,爷爷奶奶过世前,偷偷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一些给低年级学生补课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租个小房子,支撑到高中毕业。等考上大学,住进学生宿舍,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他早就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规划,每条路都想好了退路,也找好了前进的方向。虽然他爸的跑路,虽然打乱了一些细节,却没有影响整体的布局。 果不其然,没过几周,当陆川再次回到这里时,房子已经被银行贴上了封条,正式收缴拍卖。他没有丝毫留恋,转头就在小区附近找了一家中介。中介看他还是个高中生,孤身一人,模样可怜,又看他谈吐沉稳、做事有条理,便勉强同意将一间狭小的一居室租给他,租金也给了优惠。 陆川搬了家,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箱子满满的书,再加上一床单薄的被褥,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陆川将书本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洁与安心。 看着眼前的一切,陆川没有觉得悲凉,反而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阴霾。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仿佛终于挣脱了沉重的枷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方潮生虽然和陆川闹了别扭,冷战了好一阵子,但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的年纪,没过多久,方潮生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偶尔会主动跟陆川说几句话,可能是抱怨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也可能是问他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陆川虽然觉得有些纳闷,但还是会冷漠地应一声,算是打招呼。两人就这样像点头之交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宿舍里相安无事地住着。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方潮生正和隔壁宿舍的张放一起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喝水。 张放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方潮生,你有没有发现,陆川最近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 “嗯?” 方潮生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我上周因为家里有事没回家,晚上在宿舍撞见他了,” 张放摸了摸脑袋,回忆道,“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这大半学期来,陆川好像一直都住在学校宿舍,就算白天出去了,晚上也一定会回来。他不是 A 市本地人吗?怎么不回家住啊?” 方潮生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川总是宿舍里最早到的,也是最晚离开的,周末也从没见过他收拾东西回家。学校里虽然有不少外地来的学生,但大多两周也会回去一次,但像陆川这样大半学期都不回家的,确实少见。 “你说真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方潮生满脸疑惑,“他刚来学校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东西,我以为是家里人给他准备的,周末应该会回去的吧?” “谁知道呢。” 张放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他爸爸妈妈不喜欢他,不让他回家吧?” 这话一出,方潮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冷冷地瞪了张放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张放也察觉到自己的玩笑开得不妥,瞬间闭了嘴,尴尬地挠了挠头。 方潮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方形队伍的前面,陆川站在最前面一排,身形单薄,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孤寂。他比自己略高半个头,按照身高排的队伍,两人隔了两三排,可方潮生却觉得,那距离仿佛隔着一条鸿沟。 陆川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视线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了方潮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担忧和牵挂,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什么奇怪的眼神?他是在可怜自己吗?陆川心里一阵抗拒,连忙错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而方潮生被他突然的回望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颊也有些发烫。他假装和张放聊天,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陆川身上,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回到宿舍,方潮生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川,你是不是这学期都没有回家?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陆川正在整理书桌,闻言动作一顿,心里有些纳闷,不知道方潮生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他抬眼看了方潮生一眼,神色依旧冷漠:“我家里的事情,你无权过问。” 被噎了一下,方潮生却并不意外,他早就习惯了陆川的冷漠。 “我只是担心你,” 他挠了挠头,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出于同学和室友的关心,我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班主任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我这个室友。”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陆川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嫁到了 C 市,很少联系。我爸最近做生意破产了,欠了很多钱,家里的房子被法院拍卖了,我没地方去,只能住在学校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的亲戚早就和我们家断了往来,所以我现在算是一个人过。” 说这些话时,陆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一丝青少年面对这种困境时该有的窘迫和难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一边说,一边铺着床,手指轻轻扫落着床单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从容而平静。 等陆川收拾完,坐在自己的床上准备看书时,一回头,就看到方潮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还有一丝他最抗拒的怜悯。 “不要这样看着我。” 陆川瞬间皱起眉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方潮生原本满心的同情,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坐到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哧咔哧” 地吃了起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陆川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默默地翻开书本。一旦陷入学习状态,他就会自动忽视周围的环境,对身边的动静充耳不闻。对他来说,有方潮生这样一个室友,其实和没有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偶尔有人会跟他说几句话,陪他聊聊天,虽然大多时候他都会把天聊死。 宿舍里只剩下薯片的咀嚼声和翻书的沙沙声,气氛虽然算不上融洽,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方潮生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陆川的侧脸,心里想着,原来他一直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情,怪不得性格这么冷漠,原来是怕被人看穿他的脆弱啊。 方潮生忽然想起,之前填学籍登记表时,他看到陆川的生日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算算日子,再过不久就到了。 可如今陆川老爸离家出走,老妈另嫁他人,家里的亲戚又早已断了往来,难道他今年的生日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吗? 一想到这里,方潮生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他从小到大,要么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要么有一群朋友围着热闹庆祝,从未体会过孤单过生日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人的人生这么悲凉,哪怕陆川本人似乎从不显露孤单,总是一副冷漠疏离、万事不求人的样子,方潮生还是忍不住把目光多落在他身上。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陆川第一次向外人透露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方潮生看向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怜爱。 可在陆川看来,这种眼神和路边行人对流浪猫狗的怜悯没什么区别,都是多余的施舍。 陆川最讨厌这种目光,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来衬托自己的懦弱无能。所以哪怕方潮生时常热脸贴冷屁股,主动搭话、分享零食,大多都会遭到陆川的冷漠拒绝。 对此,方潮生的发小赵景深和韩世行很是不解,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冷冰冰的怪人”这么上心。 这天放学后,赵景深特意拉住正要回宿舍的方潮生,挑眉问道:“喂,过两天就是吴海澄的生日了,你去不去他家参加派对?咱们可有段时间没聚了,你这阵子整天围着陆川那小子转,到底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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