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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避开这个微妙的话题,克雷诺夫接着说道:“你们表演的时候肯定见过王后陛下了吧?是不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起来很奇怪,对吧?” 夏语冰点点头:“她为什么会是那副装束?” “我之前说,她进宫之后被安排住在主塔楼的第二层,然而没过多久,老国王坠楼身亡,三日后王后点燃帷幔引起火灾。她那时就在自己房间里,但是危急关头,仆人们都赶着去搭救王后,没人想起这个外乡来的女人……虽然后来被救了出来,可是,脸却被烧毁了容……新王登基后,还是按照祖训与她举行了婚礼。” “自从婚礼之后,新王后就很少露面了,就算露面,也会用黑纱巾把脸部烫伤的皮肤遮住,久而久之,她整个人都习惯了穿一身黑衣。”克雷诺夫,“不过也是,王室的女人们除了重要的宴会和节日祭典,本来也很少抛头露面,老王后和辛西娅公主生前都是如此,我作为首席御医都鲜有机会见到她们。” 解昭往前走了两步,在克雷诺夫跟前站定,沉吟道:“你刚刚说新王后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寡妇,还是外乡人?怎么,这个家族的人并不是一直住在王宫附近么?” “多年前那场瘟疫发生之后,阿莫米克希亚家族不受重视的旁支被迫搬出了国都,后来直系也不剩几个人了,现存的家族人口有一个算一个,能从那些个穷乡僻壤里找到这个寡妇已经算是福星高照了。”克雷诺夫说,“先前有人跟我嚼舌根,说是若按照辈分细究,国王陛下还得喊王后一声曾祖母呢。” 夏语冰蹙眉:“王子和辛西娅公主是双生子,也就是说是同龄,五年前刚满十七岁,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二。他们两个年龄相差这么大……当时王子竟然愿意?” “就算不愿意也没用,王后只能让有阿莫米克希亚家族血脉的女人来当,这是规矩,除非他自愿放弃王位。”克雷诺夫忽然哼笑了一声,音调变得有些怪异,讳莫如深地说:“反正人是那些老学究们负责找的,是不是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们两位的感情应该不错吧,”解昭开口道,“不然国王为什么要连续四年让宰相到处寻找知名的歌剧院,不远千里把演员接到宫里表演,就为了能让王后在生日宴上感到高兴?” 克雷诺夫想了想,没反驳也没赞同,含混地答了句:“大概吧。” “那您知不知道,这位王后大概有什么喜好?我看我们每次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都不大高兴呢。”夏语冰说。 “我怎么知道。” 也不知怎么的,克雷诺夫脾气上来了,回头拎起药箱就要走人,想想又甩了一句:“我一共就见过她两次,这位王后陛下可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瞧过我,连话都是侍女代为传达的。嗬,大概是瞧不上我这糟老头子的医术吧。” 他要走,夏语冰他们也不能强留,只得先告别了罗晓菁,请她帮忙留下来照顾迟衍,然后快步跟上了御医急匆匆的脚步。 在回去的路上,夏语冰试图再从克雷诺夫嘴里敲打出点线索。 然而这位怪脾气的医生忽然之间变得极不耐烦,不管对方问什么,答案都只有一个“哼”字。 解昭心念一转,不再追问关于新王后的秘辛,而是转头提了个略古怪的问题:“主塔楼已经废弃,现在还有人在那里看守么?” 克雷诺夫转过脸,奇怪地斜了他一眼:“都被烧透了,还有什么好看守的?莫名其妙。”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解昭,“毕竟乔伊女士还在看守着禁闭塔,而塔里同样无人居住,不是么?” “那不一样。”克雷诺夫回过头,目光眺望着前方幽深的树林,叹了口气,说:“公主的自杀,乔伊她一直很愧疚……她曾经跟我说过,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向已故的王后和国王陛下赎罪、同时也是报复自己的办法。” “赎罪……为什么?”解昭悄声追问,尽量把音调放得缓而轻。 “乔伊嗜酒。”克雷诺夫苦笑道,“公主去世的那天,她喝得烂醉,倒在塔下的台阶上睡着了。她总是觉得,如果那天她没有喝那么多酒,而是去找公主好好聊聊天谈谈心,说不定公主殿下就不会选择那条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解昭低语,“世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 克雷诺夫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吭声。 十分钟后。 三人在岔道口分开时,解昭忽然问道:“大夫,我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回忆了大段的悲伤往昔,克雷诺夫心情有些糟糕,但好在他对解昭印象不错,于是勉为其难地违心应道:“你说吧。” “为什么您刚刚所说的一切,从头到尾只提过公主一个人的名字。”解昭说。 “什么为什么?”克雷诺夫一愣,没听明白。 夏语冰也反应了过来,帮忙解释:“我们想问的是,除了辛西娅公主有明确的姓名,老国王王后,以及现在的国王王后陛下,他们的名字您似乎一次也没有提过,全都是用代称来称呼的,为什么呢? 克雷诺夫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可笑,耸了耸肩,说:“那是因为名字是塔普拉国王室成员的禁忌,只有父母和神明才能知晓。等到去世之后,才会在葬礼上向我们这些普罗百姓广而告之他们的姓名,因为需要工匠来雕刻墓碑,需要官员续写族谱,诸如此类。而且对于我们来说,称呼他们为‘国王陛下’‘王后陛下’,才是比较正常的礼数吧。” 解昭和夏语冰对视一眼,说道:“……您现在应该知道老国王和王后的全名了,对么?还有那位新王后,她原先不是王室成员,那她的名字应该也不是秘密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过《一千零一夜》的原著之后,他就对国王和王后的真实姓名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执念。 心底的好奇迫使他想要弄清楚,这位国王的名字是否跟原著中一样叫“山路亚尔”,而王后,是否名叫“山鲁佐德”。 当然他也知道,审判员在出题之前,会对原著进行极其变态化的改编,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按照原著中的情节逐步发展,而是引申出某些与原著看似毫无关系的所谓“任务”。 但是…… 怎么说呢,或许弄清楚这一点,可以让自己能够进一步判断,熟悉原著剧情对于完成任务到底有没有帮助? 难道真的像初次任务里沈英岚说的那样,原著内容与具体的任务情况毫无瓜葛? 克雷诺夫狐疑起来,说:“知道,那又怎么样?” “麻烦您告诉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克雷诺夫皱着眉,定定地看了解昭好一会,想从这名青年不动如山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其实他本打算一口回绝,他也确实有权利这么做,但是一想到那位“老朋友”的叮嘱,又犹豫了。 顿了顿,克雷诺夫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国王名叫拉伊俄斯,老王后名叫伊俄卡斯忒,两个人都姓提罗尼。至于新王后,我听人提过一次,不太确定,似乎是叫……山什么德。” 山什么德。 山鲁佐德。 解昭眼角微微一跳,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怎么了?”夏语冰小声问他。 “……一个猜测而已,可能算不上线索。回去再说。”解昭说。 爬窗子回到三楼房间,这次放绳子的速度要比昨天慢了许多。 究其原因,是丁士超一直在撒泼打滚。 就在夏语冰和解昭去小屋找人的这段时间里,除高正辉以外剩下的人一起研究了剧本,丁士超也很快得知了自己并不是料想之中的杀人者,而是倒霉蛋死者。 ……扮演杀人犯的还是他最怕的秦三水。 丁士超当时就傻了,回过味来后整个人一蹦三尺高,骂骂咧咧要去找宰相维希尔算账,要求对方重新进行一次公平公正、有自己参与的角色抽签。 江云磊和余一洋齐心协力,才勉强把他给按回了座位上。 其实他们倒也用不着费这劲,只要让丁士超往楼梯口走几步,等他看见那两名手握宝剑威风凛凛的骑士,就会自己麻溜地滚回来。 落地之后。 解昭直接无视了跑过来试图传播怨气的丁士超,看向屋内其他人,和身边刚刚站定的夏语冰,沉声道:“今晚我还要去一趟主塔楼。” 第42章 一千零一夜(17) 午夜时分。 副塔楼三楼的窗口亮着灯,外面是漆黑的夜。 一个高挑的身影顺着垂落的绳结滑下,轻巧落地,然后迅速闪身避入城堡侧边的阴影中。 这次只有解昭一个人,目的地是对面那栋无人居住的老楼。 因为临行前,夏语冰被丁士超拦截。 对方吵嚷着要求夏医生留下来想办法,并声称自己身体哪哪都有毛病,可不比迟衍年纪轻轻身强体健。 经过塔普拉国王的改编,《最后的晚餐》演绎成了:耶稣遭到门徒告密后,逮捕入狱,很快便被总督宣判钉刑。告密者犹大则自告奋勇,申请由自己亲手执刑,将昔日恩主钉死于十字架上。 按照惯例,这个剧本里的恶人并未像《新约圣经》中描述的那样,在痛苦和悔恨中自缢身亡,而是高高兴兴地领走赏金,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其实就算遵循剧本来演,关键部分的情节也跟今晚的表演大差不差:一个假装杀人,另一个假装当场死亡。 但是丁士超声称自己肺部做过手术,禁不住这么又捅又戳的,强烈要求作为白衣天使的夏医生必须重新给自己安排一出更安全更可靠的“刺杀”方式。 “扎胳膊行不行?屁股蛋行不行?那儿肉厚,扎深了也没事。别的地方扎坏了,万一我大出血怎么办?”丁士超胡搅蛮缠。 闻言,夏语冰无奈地苦笑一声,用眼神示意等在窗边的解昭——这趟只能你自己去了,路上小心。 其他队友纷纷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除了秦淼。 她翘起二郎腿,半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冷着脸斜了丁士超一眼。 … 解昭独自一人溜出副塔楼。 按照克雷诺夫医生的指引,他避开按时巡逻的卫兵,很快来到了对面的塔楼下。 这座高层建筑在外观看上去和他们居住的地方差不多,粗略估计大约五层,接近地面的部分呈现一种石壁被烟火长时间熏染后留下的青黑色,因此整座高塔在暗夜中并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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