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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这些和尚虽被蛊惑得叛变了,认贼作父,但到底在佛道两界浸淫良久,长久受戒律所辖,即便此刻思维扭曲,仍遵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共同遵守的是莫要犯杀戒。 本就是阴阳交错之地,这是要做罗天大醮的道场,经幡已悬,神像也已落座,按理说,该是极阳之地,偏被邪师所占,正道之人已皆蒙眼,成了阴阳斑驳,正邪不论之地。 胡耀灵拼尽全力驱使的纸驴纸马,在众人眼中,亦成了真正的“活物”,只是找比正在挨他们群殴的林道长等人弱了些罢了,出招太狠,真的会“死”。 如此一来,就不敢拼尽全力了,但见纸驴纸马喷鼻嘶鸣,几个仰奔,就将道长与和尚们给掀翻了。 至于夹杂在其中的纸牛,就更是嚣张了。 道家本就因牛代表忠诚孝义,是四厌之一,同时还是老子坐骑,不允许食牛肉,也不允许打牛,见到了只有挨打躲藏的份。 景音将压在蟒天真他们身上的法印掀开,松了松渐感脱力的手,顺手将法印没收了,同时抱起被道长们打到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坚强护住他左半边身子的刺猬,将刺猬塞给蟒天真。 蟒天真看不惯刺猬这样,松松脱力的手,无语地说:“哭什么!我还在这呢,景音要死也是最后一个死。” 白诩仙更悲伤了,窒息般反问:“我疼,我不哭,难道我哈哈哈吗?” 这些道长也太坏了,竟然在拂尘里藏钢针,扎的他都要变花洒了。 哭的同时,不忘念诵咒语,双手结印,给蟒天真他们疗伤,蟒天真看刺猬的双手都要摇出残影,等下飞天上去了,也没好意思再骂,反而是脑袋一伸,去看刺猬的后背。 蟒天真感受着伤口急速愈合处的瘙痒,难耐的“嘶”了声,肌肉震颤,却不耽误他补刀:“咦?怪不得你哭,后背都被打秃了,刺都折了大半。” 白诩仙:“……” 白诩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再忍耐不住,在脸上肆无忌惮地狂流。 说话怎么比我这个带刺的还扎人? 他再也不要和蟒天真在一起玩了。 给你治病不感谢也就罢了,竟还回头伤我的心…… 联合林道长和众多阴差护在他们身前的景音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白诩仙的后背,我去,怎么还真秃了,这变成人形,是会秃顶还是部分身体部位没有毛发啊。 景音热心安慰:“没事啊,回去我送你去宠物医院接刺,不行就做个仿真刺,我让林道长报销。” 林道长:“……” 其他人:“…………” 闻禅:“………………” 就连被纸马纸驴们冲撞的满地乱爬的投敌道士与和尚们都无语了,很想问一句,这都什么时候啦!! 你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你那啥大事没有的刺猬。 景音也感受到目光,忙转过头:“看什么看,没见过阳间最红天师啊!我告诉你们,羡慕也没用,你们即便赢了,也等着挨国家收拾吧!管你们是佛是道,通通去牢里改造吧!” 邪教,就算短暂胜了,也张狂不了多长时间。 闻禅倒未恼,平和地道:“你还是未懂我,我从遇见你开始,迄今已轮回数百年,最初,我诚诚恳恳修行,信奉你,供奉你,日日翻看你留下的心得感悟,替你扬法传名。” 旁有纸马冲来,用嘴去衔闻禅的头,闻禅用指拂开,虚点空中,纸马便被一道金光锁链死死绞住。 纸马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做四散飞烟。 胡耀灵发出痛呼:“我的马啊!!!” 景音悄悄摁住胡耀灵,不让她上前,他隐隐猜到了闻禅的招数。 这怕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依托现实世界存在的幻境,只是施展之人,本事极高,算是另类的“法界”。 此幻象法界,怕是闻禅以过往经历,融合曾接触的佛道两门术法而生成。 闻禅曾说,要另立一教,自居神位。 此幻境,怕就是他“心中法界”所化,佛偈曾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闻禅竟是悟了些真正意蕴出来。 让此处成了三界里的另一界,不通天,不通地,所以神灵失力。 但又是依托于真实世界所建,所以逃不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也避不过由此衍生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至于那些被叛变的和尚与道士,怕和他们一样,是入了幻境太久,遭遇变故,无法归身的魂魄。 景音暗想,这老不死的还真是贼啊,只怕是他们推门而进的瞬间,就着了道。 ……可是,为什么闻禅展现的身形,是和尚呢? 景音若有所思,暂且按兵不动,只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闻禅诉说过往。 闻禅:“可我发现,我无论怎样努力,都抵不过闻霄雪,当然,那一世,他另有名字,只是我已习惯如此叫他。” 想起往事,闻禅竟是笑了,露出一丝怀念。 闻霄雪确实太聪明了,符合一个人对于修道天才的所有幻想,就连鳏寡孤独残,也只是应在了“独”上。 独,老而无子。 但子嗣一道,本就不是修道之人所求,没有,对他们来说,甚至比有有福气。 毕竟子女是来化债的。 闻禅在普通弟子中已算是聪慧之人,可面对闻霄雪时,却自惭形秽极了。 闻霄雪学习起法术、道术,一日千里,甚至还常有景音入梦相教,这还是彼时尚为普通道士的城隍老爷问出来的,闻霄雪说起时,不甚在意,说不过是打坐时显露的幻境罢了,还说人若执迷于神佛现前的感应,来日必入魔境。 闻禅:“我当时真的羡慕他,也以他为前进动力。” 他们相差的年纪实在太大,二十余岁,他待闻霄雪,如兄亦如父。 闻霄雪那世走得很早,不到二十五,就去了,很多人都来送葬,闻霄雪未结婚,也未有子嗣,临走前,说自己这辈子有闻禅这位师兄足够了,没必要再收弟子,也不必给他过继什么子嗣,免得好不容易修出点名堂,来世还要因尘缘坠入尘网。 景音忍不住打断:“所以,闻霄雪和我,都是因为你才转世的?你何德何能啊!” 闻禅:“…………” 他万事不在心中留痕的高人劲儿,终于散了,愠怒起来:“他连慈悲度人都没有,如何得证圆满大道!” “古语曾说,大德曾言,‘名为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闻霄雪满脑子只有自己,谈什么圆满,谈什么悟道。” 景音:“……” 景音:“那也比你发扬邪教,贪吃旁人苦痛,诱人入地狱的强吧!” 林道长亦是反问:“胡小山因你千年道行皆消,终此一生,无量亿劫,永堕恶道,再无出期,闻霄雪再没证量,也比强百倍,就算昔日拜师之时景音已死,可你被城隍老爷教育长大,难道他未教你,人为何可成神吗!” 救度世人者,方登神位。 闻禅看眼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一阵,将他们困在这,陪自己解解闷也好。 闻禅:“我按你们自诩正道之人所说的方法,修行了数世。” 第一世,拜入景音门下时,他在垂垂老矣之际,自知无望大道,于景音画像前,三拜立愿,愿来世无量亿劫,生生世世,投胎做景音之徒,闻家之子,发扬判官一脉,替师传法。 “我被无数人敬仰,也发明了一些极其灵验的符咒,偶尔打坐时也会灵光一闪,得到些许神仙指点。” “我也学你的模样,将感悟记下,塞进心得篇中。” “可随着转世次数的增多,我终觉得,你们正道所言的修行飞升,积德行善,身入极乐,面见无数神佛,是我此生遇见的最大谎言!” “我帮过那么多鬼,救过那么多人,日日将积德行善刻在心里,凿进魂魄,可我发现我离道更远了,我不间断的达成早死,妻离子散,徒弟背叛,正道诬讦等惨烈结局。” “我在正义一道,受大苦。” 尤其是想到闻霄雪和景音时,这份不甘,愈发变了味。 闻禅脸上渐渐现出癫狂,伪善的慈悲佛面龟裂散落,暴露出破铜烂铁的溃烂本质:“可我走入被你们联合围剿的邪道时,却发现,我拼尽一生不可得之物,在这里,如探手折花般轻松。” 世人口中的借尸还魂,点石成金,借他人生机来延寿……太多表面瞧起来满身浩荡正然气的人物,如朝中高官,施粥赈济灾民的善人富绅,明面训斥,私下却手捧千金来相求。 闻禅表情玩味:“曾经我要恭敬着,卑微着去见的人物,竟如狗般伏在我身下,摇尾乞怜。” 那一刻,闻禅就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闻禅:“既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人皆是圆满神佛之说,我为何不能创建我自己的教派。” 他甚至有着旁人无法比肩的优势。 他会世世投胎到闻家,踏上修行之路。 第一世之后的几世,闻禅降生后常要受苦,泯灭爱恨,方可与佛道结缘,踏上修行之路。 但在入了红莲之道后,他术法精深许多,多是过了七岁,便能渐渐回想起过去世所经历之事。 彼时,景音的徒子徒孙众多,他就一点点的拆。 景音昔日流传下来的法脉尽是自己在传承,作为祖师爷,景音也未留下多少心得,为何要高占祖师之位? 祖师无法,这位置,他当得。 闻禅对景音笑:“昔日你只拂去我肩头之雪,我却能拂众生身上之雪,让他们在我创造的世界里永生不灭,尽享极乐。” 虽然中途也会产生意外,比如在他终于抹去景音在判官一脉的存在痕迹,将自己捧上祖师爷的高位,又将闻家收入掌中,正欲联合红莲教,即将发展壮大之际,建国了。 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被轻巧定义为封建迷信,以及地主阶级,被拆的七零八落不说,他还被送去改造,吃了不少苦。 又比如,偶尔再度转世后,他也会生点其它心思,成亲生子,过过俗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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