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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问道:“但你已经把我的一半灵根给他了,为什么他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尘敛嗤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闻人声摇摇头,诚实道。 “因为你的灵根,”和慕替他回答,“单灵根之中,只有一种灵根拥有这样吞并其他自然之气的能力。” 闻人声很久没下过山,对这些修真界的只是知之甚少,不明白灵根能吞并自然之气是什么概念。 但和慕不同,他第一次探向他的灵根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而一直到刚刚看到无涤的异状,他才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闻人声体内被剖去一半的,是天灵根。 虽然闻人声灵力低微得像张薄纸,可普通修士哪有灵根丢失了一半,还能正常运转周天、调动灵力的? 大多是残了废了,苟延残喘几年后就与世长辞了。 可闻人声非但好好活着,甚至还能用出精妙的化形术,一整天都不暴露原型。 除了天灵根,没有其他属性的灵根能做到。 “所有的灵根都是经过‘引气入体’和‘炼气’两个阶段后,在身体内后天形成的,”和慕说,“灵根就是自然之‘气’的凝聚物。” “但这其中,只有天灵根不一样。” 与其说是“自然之气”的凝聚体,天灵根更像是“自然”本身。 无需后天炼化,更不必刻苦修行,天灵根的持有者哪怕只是躺着呼呼大睡,境界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提升。 不光如此,神兵神武、天材地宝,所有与“气”有关的自然之物,都会发自本能地去趋近天灵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色杀会对闻人声如此亲近。 闻人声听得一愣一愣,他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悠悠问出一句:“总之,就是我特别特别厉害?” 和慕笑了笑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自己很厉害了。” 闻人声瞬间感觉自己身体都轻飘飘的,整个人像站在一块棉花糖上。 之前还以为是山神哄他的呢,原来他真的特别厉害啊? 那现在只要找回他的灵根,山神也一定会愿意和他成为家人的! 可还没高兴多久,那边的尘敛便闷哼几声,又往地上呕了一大滩血出来。 他扶着地面看向满地的猩红,从喉咙处挤出沙哑的一句话。 “你的天资极好……灵根强悍,只要呼吸就能提升境界,”尘敛说,“你根本……不知道我爹、有多嫉妒……” 话里话外,说得就像是要把一切罪责都怪到闻人声身上似的。 闻人声不吃他这套,他摇摇头,认真地说:“这不是我的错,是你们不好。” “说得不错,”和慕接话,讽刺道,“既要贪图天灵根,又没能力承受天灵根的力量,这是咎由自取,说你们一句废物也不为过。” “废物啊……” 尘敛嗤笑着重复了一遍。 “到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我爹的身体已经被天灵根吞噬完全,紫府识海尽数陨灭,昨日已殡天西去了。” 听完这番陈情,和慕勾了勾手,一缕灵力飘入腰侧的那把闻人声亲手雕的“天下第一神剑”。 木剑很快颤动两下,随后悬浮起来,飘到了和慕面前,剑尖飞旋着指向尘敛的脖颈。 “他逼你做伥,如今一命归西,你可痛快?” 闻人声也正了正色,他双手握着重新缩小的色杀,表情分外严肃地看向尘敛。 那边的尘敛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 “怎么说呢?” 尘敛吃力地仰起头,看向无涤那张丑陋、扭曲、苍白的脸。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 像什么? 三年来的每个日夜,他都在反复咀嚼这种情感。 每次踏上芳泽山、去找那个瘦小的身影时,他都要把这份心境生剖出来,近乎自虐地品味个中滋味。 而如今,看到闻人声与和慕站在这里,他也终于明白那些痛苦的根源。 “像不甘心。” 尘敛低笑了两声。 不甘心,永远得不到任何人的注视。 说完这句,他忽然把齿关咬得咯咯直响,眼尾都被愤怒拉扯得几乎形变。 他的眼神近乎扭曲地看向闻人声。 “你的也好,他的也好……” “我永远都得不到!” “在我爹眼里,我甚至还没有你的天灵根重要!我就是废物!满意了吧?!” 他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随后爬起身,以惊人的速度飞扑向无涤,二人连带着那把藤椅双双往后跌去。 尘敛全然不顾自己狼狈的姿态,他红着眼睛,抬手一把将无涤的脖颈往一旁折断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闻人声目瞪口呆,他后退半步,震惊道: “他突然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尘敛张开双齿,对准无涤的脖颈处,竟是直接俯身啃咬了上去! 和慕神色一凛,他当即扬起手,身侧的木剑顷刻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扎入尘敛的后颈。 只听“噗嗤”一声,这木剑的力道竟如一枚瓦钉,一连贯穿两道肉身,将他们父子二人狠狠钉在了地面。 做完这些,他一只手提溜起闻人声的后领,点地急退数步,眨眼间跃出了尘敛的厢房。 一到地域开阔处,和慕就翻身跃上一座屋顶,小心地将怀里的闻人声放了下来。 “他吃了天灵根,”和慕单手伏住地面,冷静道,“暂时会疯魔一段时间,为了完整保下天灵根,我要与他周旋一段时间,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吟。 和慕神色一变,他循声望向闻人声,金色的瞳孔顿时缩紧。 化形术不知何时已经被解除了,方才还生龙活虎的闻人声此刻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到在房檐边缘,屈身紧紧抱着自己的绒尾。 他双唇微张,短促地送着气,苍白的脸上洇出了几点细汗,连嘴唇都泛出了青灰。 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像是不堪折的雪中花,被风随意吹动一下就会簌簌碎落。 这样脆弱的生命,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 和慕微微蹙眉,伸出的手僵滞在半空,竟是不敢触碰。 作者有话说: 嗯这个反派下章就下线了
第11章 我不会把 闻人声的心脏被抽成丝的灵力收绞起来,发着刀割一样的剧痛。 他身体热得厉害,脑袋里混沌一片,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狼耳狼尾已经暴露了出来。 意识恍惚间,他只感觉有人拿冰凉的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闻人声松开尾巴,不自觉地抓住那只手抱进怀里,想依赖这抹凉意。 触碰他的人明显身形一顿,随后便匆忙地抽出手来,把闻人声的尾巴重新塞回他怀里,又在他身边“哐当”一声留下了什么东西。 后来,闻人声就陷入了昏睡当中。 不过他的身体却没那么燥热了,周身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凉包裹着他,叫他整个人像是睡在柔软的云层里,心脏的痛感也很快就消失了。 他的表情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慢慢进入了安眠的状态。 * 另一边。 和慕将色杀留在闻人声身边护法后,独身跃下屋顶,召回了方才扔出去的“天下第一神剑”。 吃了天灵根的尘敛很快就重获自由,他的行动速度比先前快了十倍有余,几乎就在木剑回到和慕手中的同时,尘敛的掌风就已经抢到了和慕跟前。 和慕偏头躲过,却不进攻,只是绕着剑宗的道场步步周旋。 若换做平时,压根不需要这么麻烦,和慕即便是拿根树枝也能直接把尘敛捅个对穿。 可现在尘敛吞下了天灵根的一部分,身体也暂时被天灵根同化,看方才闻人声不舒服的模样,恐怕此时天灵根受到的伤害会同步返还给闻人声。 这小孩身体忒娇气了,受点儿疼估计就要哭,眼泪还会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和慕暂时还没有恶劣到会故意惹哭一个小孩。 “尘敛,”和慕抽回意识,看向面前的尘敛,冷声道,“你脏器和经脉已经坏了大半,垂死挣扎无用,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还能死得有些价值。” 吞了天灵根的尘敛已然泯灭了大部分的神识,连瞳仁都是翻白的,他一边胡乱出着招势,一边不停喃喃着什么“天灵根”“去死”“不要”,看着三魂七魄已经走了一半。 这幅样子,再追问什么都是无用。 和慕暗啧一声,道:“也罢……通牒已下,你这杂碎的命逃不掉。” 他一边化解尘敛毫无章法的攻势,一边琢磨着天灵根同化结束的时机,准备一招制胜。 二人打架的场面不小,尤其在和慕释放了神格之后,甚至引动了天象,狂风沛然倒灌,原本一片通明的中堂烛火骤灭。 在中堂议事的其他长老很快就被惊动了。 一群人脚步匆匆,手忙脚乱地推开了中堂大门。 一望见尘敛与和慕打得惊天动地,几人又止步在门口,怎么也不敢往前了。 其中一个白髯的长老甩了甩袖,当即甩了个巴掌给身旁小徒弟,低声斥骂道: “不是叫你锁好门吗?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那徒弟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师父,尘师兄好像不大对劲吧,我记得他是个杂灵根,怎么可能跟苍玉……呸、跟山神打得有来有回?” “啧,”白髯长老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你真以为那废物能有出息?跟他爹一样,贪图天灵根,尝一时之快罢了。” 白日里那个假“无涤”此刻也走了出来,他肩上伤口处还绑着厚厚一层白布,相貌不变,却已然没有先前那副一点就炸的毛躁样子。 他拉开白髯长老和徒弟二人,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这不是挺好的?” 白髯长老翻了个白眼:“好什么?” 冒牌“无涤”捋了捋胡子,语调平和:“尘敛这回惹到了山神,已有取死之道,我们也不必从旁出力。” “我暂且设计将他的五感隔绝,过会儿你我去将另一半天灵根回收……岂非坐收渔利?” 白髯长老“哼”了一声,问:“另一半天灵根如今在哪?” 冒牌“无涤”没有答话。 他眯起眼,目光越过道场,看向了不远处房顶上的闻人声。 而在闻人声的身后,一大片黑云压上翘脚飞檐,将天际染成了无边墨色。 风声呼啸着灌满亭台楼阁,似乎随时要大降一场暴雨。 * 啪嗒。 一滴雨落到闻人声的脸颊上,顺着轮廓缓缓滑落至耳垂边缘。 “汪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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