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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处理完伤口,楚栖楼才吐出一口气,哽咽着问:“还疼吗,师尊?” “一点小伤,回去养两天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沈玉琼看着自己被包成了粽子的左臂,揉了揉眉心,心里弥漫起异样的情绪。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陷入绝境,拼着一身伤出来的时候。只不过他是个不愿意主动把伤口袒露给别人看的性子,又惯来少言寡语,穿件深色的宽袍将伤掩住,在旁人面前,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沈仙师,便也没有人来扒拉他的衣服,揪着他问,你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其实是疼的,每次都很疼,沈玉琼耐不住痛,每次都会备上些麻药,服一点捱过去。 不过这次,那颗麻药放在袖间,没等到拿出来的机会。 见沈玉琼不答,楚栖楼就很执着地又问了一遍:“还疼吗,师尊?我涂了麻药,要是痛的话,我再涂一些。” 胳膊上的伤口渐渐麻木,痛意渐消,药已经见效了。 沈玉琼叹了口气,一手轻轻掰开楚栖楼的手,把衣袖放下,一手摸了摸他的头,微微弯起眼睛:“不疼了,谢谢。” 楚栖楼的脸腾一下红了,磕磕巴巴道:“师尊不疼了就好,要是还疼一定要告诉我。” 他又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太没用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只会连累别人的……” 楚栖楼低着头,忽地感觉唇上触到一片柔软温热。 他极缓地眨了眨眼,垂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他的嘴,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唔唔?”(师尊?) 掌心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意,沈玉琼盯着楚栖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说话,也没拿开手。 楚栖楼就又哼唧两声,仰着头往那掌心蹭了蹭,两瓣唇刮蹭着柔软的掌心,然后……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 湿软的触感让沈玉琼触电般缩回了手,他面上染上一抹愠色,胸膛剧烈起伏:“你……混账!”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 楚栖楼闭上眼睛,没等到巴掌,却感觉下巴被人猛地攥住,然后往上一抬。 沈玉琼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道:“已经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命数,与其为了已成定局的过去指责自己,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你只是,以前没有人教你。”他叹了声,松开手,按着楚栖楼后颈把他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等回去了,我教你。” “师尊,我听不明白。”楚栖楼身体僵了僵,在他怀里拱了拱,仰起头,红着眼睛问,“回哪里去?” 沈玉琼有点儿不想理他。 明明精得很,惯会装傻充愣。 但楚栖楼在某些时候又特别锲而不舍,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带了点哭腔:“师尊,我不明白,你告诉好不好。” 沈玉琼被他磨得受不了,败下阵来,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家,回栖霞山,我教你功法,带你修炼,让你有能力自保,有能力做你想做的事情,天大地大,你不必再仰仗任何人,可以自己活得很好。这下,我说明白了吗?” 沈玉琼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毫无问题,甚至给足了楚栖楼安全感,毕竟,他现在最大的需求不就是修炼,学到足够的本事自保,然后去开启他统一三界的主角人生吗。 他都拿上这条命陪他赌了,若是输了,五年后楚栖楼飞升,可就是他的死期了。 一想到这事,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怨气,以及见鬼的魅妖毒,沈玉琼就一阵心塞,感觉眼前一片愁云,人生一片漆黑。 什么破事儿,怎么都让他摊上了。 沈玉琼背着一身定时炸弹,只觉得愁云惨淡,便也没注意到楚栖楼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 等他想起这个不肖徒弟时,对方笑得眉眼弯弯,勾着他的小指,攀上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欢欢喜喜道:“师尊,我们回家吧!” 天边一抹橘红的落日沉入海面,余霞映着少年的笑颜,红色发带缠绕在黑发间,随着海风飘扬,吹到他眼前。 沈玉琼抬手捉住,唇角也漾出一抹笑意:“好。” 既割不断,舍不下,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师兄总说命数,或许这便是他的命数,他命里的劫。 师徒俩难得温情,旁边却传来一阵干巴巴的咳嗽声:“那个……” 沈玉琼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个人被一直晾在旁边。 正是刚才被沈玉琼从海里捞出来的黑衣人,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一张冷峻锋利的脸上,面色诡异。 “师尊,他怎么还在?”楚栖楼小声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可没忘了,他本来是来找师尊的,这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提着剑就要杀他,把他打进了海里。 要是没有他,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师尊也不会为了救他受伤又中毒。 楚栖楼眼里快冒出火来,只恨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杀了这人,以解心头之恨。 沈玉琼拍了拍他的肩,也小声道:“不知道,我以为他早就走了。” 黑衣人黑着一张脸:“……你俩能小点声吗,我都听见了。” 沈玉琼“啊”了一声,坦坦荡荡道:“你怎么还没走?” 黑衣人脸色不太好,用剑撑着地站起来,正色朝沈玉琼行了个礼:“在下尉迟荣,多谢沈仙师救命之恩,先前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得罪了。” 沈玉琼摆了摆手,这事也难计较,毕竟他也把人家打下去一回:“这话该跟我徒弟说,毕竟你打的是他。” 这边楚栖楼还在小声嘀咕:“得罪都得罪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虚伪!哕——” 沈玉琼淡然的面色一僵,悄悄怼了怼这熊孩子,示意他别当着人家面说人家坏话。 毕竟,真论起来,他俩还有把柄在人家身上。 果然,尉迟荣看见楚栖楼,脸色立马冷下来,两人如同针锋对麦芒间,沈玉琼恍然想起这人的身份。 尉迟荣,说起来跟沈玉琼还算是平辈,沈玉琼当年一柄玉容剑,枯叶飞花,一草一木皆可为己用,名声大噪。 过了没几年,便又出了个枯荣剑,据说剑气下能让枯叶逢生,亦能让满树繁叶顷刻枯萎,生死之间,谓之枯荣。 当时修真界有不少人私底下讲,尉迟荣没有家族,没有师门,这是悟不出自己的道,模仿沈玉琼。还有人把这事拿到还是仙盟盟主的沈玉琼面前来说过。 沈玉琼当时笑笑,说:“人各有道,若是相似,许是同道中人,何来模仿,往后莫要再提。” 那之后没多久,沈玉琼就卸下了盟主之位,归隐栖霞山,也没有机会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枯荣剑,只知道当年不少人等着看尉迟荣的笑话,却没想到尉迟荣这么多年,硬是凭着一柄枯荣剑,单枪匹马爬到了天字榜第二,仅次于沈玉琼的位置,还成了七十二楼的人。 七十二望仙楼镇守各地,监测是否有幻境导致怨气爆发,除各巡查望仙使外,每处设有一司使,负责总管统领。司使大多是天字榜上前排的高手,楚栖楼这一下,就惹上了这群高手里最厉害的那个。 他悄悄给楚栖楼传音:“你惹上了不得的人啦,天字榜第二哦,快跑吧。” “那师尊和他谁厉害?”楚栖楼没有一丝惧意,明知故问。 沈玉琼矜持道:“为师勉强压他一头吧。” “师尊最厉害了!”楚栖楼眼睛里冒出星星。 一旁的尉迟荣看着师徒俩挤眉弄眼好不亲热,显然是用了传音阵在说小话。 尉迟荣:“……” 作者有话说: ------ 一款私底下蛐蛐别人的碎嘴师徒(不是) 这几章是纯情小狗
第16章 “沈仙师,”尉迟荣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出声打断眉飞色舞的两人。 “嗯?”沈玉琼立马正色起来。 尉迟荣语气恭敬,但说这话时却不住地看楚栖楼:“在下对您多有冒犯,是在下之过。但在下先前,并非无故对您这徒弟出手,而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怨气。” 果然还是来了。沈玉琼挑眉,伸手将楚栖楼拦在身后,客客气气道:“阁下这话说得有意思,且不说我这徒弟身上究竟有没有怨气,便是有,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仙盟也并没有哪条规矩表明,沾染怨气的活人,必须得死,您说是吧?” “况且,我定的规矩,应该也不至于记错。”他又慢悠悠补充道。 尉迟荣被他这铁了心护犊子的模样震惊到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铁青着脸:“可我先前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怨气……在下知道沈仙师爱徒心切,但万不可留此等祸害在身边……” “祸害”两字一出,师徒俩双双变了脸色。 沈玉琼心道你可不愧是男主未来的死对头,我好不容易把男主脆弱敏感的心灵幼苗扶起来,你咔嚓一下子就给我砍倒了。 没错,据书中少量对楚栖楼飞升后的描写,他有且仅有一个死对头,就是尉迟荣。 这个尉迟荣先前跟楚栖楼毫无交集,却在楚栖楼杀师证道飞升后,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疯了般缠上楚栖楼,楚栖楼要杀的人他必保,楚栖楼的人他必杀,楚栖楼走到哪儿,他就阴魂不散地追杀到哪儿。 诡异的是,楚栖楼明明能直接杀了尉迟荣,却一直像吊着个玩具一样,看着尉迟荣每天给他弄些不痛不痒的麻烦。 莫名诡异的宿敌关系,不知道作者写这一段是想表达什么,楚栖楼天下无敌,看不惯他的人也杀不掉他? 不过现在剧情好像有点凌乱。 这对宿敌提前碰面了,虽然时间不对,但不对付这件事仿佛刻在了骨子里,这不,第一面就针锋相对,喊打喊杀。 所以说命运这东西,兜兜转转,该来的都躲不掉。 但他还是想抢救一下。 他摸了摸楚栖楼的背,给炸毛的小狗顺了顺毛,道:“阁下慎言。” 他把委委屈屈的楚栖楼往自己身旁揽了揽:“我的徒弟,我自然有数,还是不劳烦外人费心了。” “至于怨气,方才我和我徒弟刚破了一个四害,许是破解时沾染了些,现下早已消散,还请尉迟司使放心。” 尉迟荣还是不死心,上前一步:“沈仙师让我再检验一下,若是我看错了……我给他道歉。” 沈玉琼挑了挑眉,他就知道,尉迟荣既然能跟楚栖楼对着干那么多年,肯定不是个会轻易死心的性子。 楚栖楼扯着他的袖子,惶然抬头:“师尊……” 沈玉琼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道:“无妨,你让他看看,看完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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