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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吗?”沈玉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凭心罢了。” “凭心……”鹤枢目光不自觉朝旁边飞快地瞥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只点点头,道:“只希望师兄日后莫要后悔。” 事情就这么飞快地定了下来,沈玉琼恍恍惚惚,心底的大石落下,却像是做梦一样。 三人敲定了细节,正准备出去,刚起身,沈玉琼腕上的链子又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 鸦酒笑着调侃道:“你那小徒弟又着急了?他对你倒真是……” 鸦酒想了想,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楚栖楼对沈玉琼这个师父的感情和占有欲都太过了,不像是寻常徒弟对师父的依恋和敬畏。 沈玉琼对楚栖楼的态度也是捉摸不透,你说他喜欢吧,他又想逃。你说他厌恶吧,倒也没看出来,反倒看上去挺纵容的。 孽缘啊,鸦酒在心中暗暗感慨。 沈玉琼闻言脸一黑。 这是楚栖楼一个时辰里第六次摇这个破链子了,沈玉琼想把他的狗爪子剁了。 他急匆匆就想出去找楚栖楼,刚跨出门槛,却被鸦酒拉住了。 “师兄?” 鸦酒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折扇,在手中摇了摇,遮住半张脸,叹道:“阿玉啊,师兄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觉得,你那小徒弟对你,可能起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对这方面一向迟钝许多,或许还没意识到,但旁观者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总之,你再想想吧,师兄言尽于此。” 沈玉琼愕然睁大了双眼。 * 沈玉琼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鸦酒的话,他想得太过出神,连走近了都没发觉,冷不丁见眼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拦在他面前:“师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瞬间定住,猛地抬头。 楚栖楼老老实实坐在那个矮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拘谨地缩着,看见他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又有些委屈:“弟子在这里等得好无聊,还以为师尊又不要我了。” 沈玉琼被鸦酒刚才一番话说得原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栖楼,现下被他这么一搅和,又把那事抛到了脑后。 他微笑着举起手腕上的金链子,声音凉得能冻出冰碴:“怎么会呢,你给自己留这么大后手,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一巴掌落上去 ,却也只是扇在楚栖楼肩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为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丢没了。” “对不起师尊,我只是太害怕了。”楚栖楼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心疼。 沈玉琼的火气又瞬间被那几滴眼泪浇灭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楚栖楼就欢欢喜喜地从矮凳上蹦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师尊找到修玉容剑的材料了?那我们走吧?” 沈玉琼以前觉得楚栖楼老黏着他也没什么,他也习惯了,被鸦酒这么一说,心底突然升起几分古怪,又别扭起来。 他以前确实也是这么和楚栖楼相处的,这小崽子整天撒泼打滚,他拿他没办法,也就都随他去了。 可他刚才自己想了想,包括两人重逢这一天里,幻境中,寒水狱里,这些种种称得上“越界”的行为,楚栖楼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从前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如今开了这个口子,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 楚栖楼确实太黏着他了,那种占有欲和执拗,真的是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吗? 沈玉琼脑中一团乱麻,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办法,却又冒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他僵硬着推了推楚栖楼:“起来。” 楚栖楼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缓缓问:“师尊?” 沈玉琼现在还不想把话摊开说,他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面上看不出异常,语气也像平常一样,道:“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师尊以前也不在意这些的。”楚栖楼有些失落,还是不肯放手,直勾勾盯着沈玉琼。 沈玉琼被他看得发毛,这小崽子向来敏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出异常。 他又推了推楚栖楼,意有所指道:“以前你也没这么放肆。” 楚栖楼目光闪了闪,正欲再说,身后鸦酒追了上来,出言解救了他:“阿玉!” 沈玉琼如同看见了救星,猛地从楚栖楼挎着他的胳膊里挣出来,理了理衣服,面色如常道:“师兄。” 鸦酒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倚在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桃花树下,笑眯眯道:“走好啊阿玉,这次匆忙,下次来找师兄,师兄请你喝酒。” 沈玉琼淡笑着:“那多谢师兄了。” 师徒俩并肩转身离开,鸦酒脸上还挂着笑意,踮起脚够着垂下的桃花枝,冷不防感觉身边窜出来一道白森森的影子。 他一激灵,手一抖,桃花扑簌簌落下,纷纷扬扬落在他发间、肩头。 他下意识骂道:“你属鬼的,走路没声?” “是你自己太出神了。”鹤枢面无表情地掸去他发间的花瓣。 他比鸦酒高出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常常会让人感到神奇。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肆意不羁,一个冷冽如霜,居然能做了百年的朋友。 鸦酒送走了沈玉琼师徒俩,终于开始翻刚才没算完的账:“狗东西你把我的酒藏哪去了,快点还给我,还有我珍藏的话本子,我刚看到最重要的地方呢……唔!” 他喋喋不休的嘴骤然被捂住,鹤枢那张冷傲的脸骤然凑近,放大,寒星般的两点眸子微微垂着,看了鸦酒半晌,缓缓道:“师兄看别人的感情看得通透,那你自己呢?” “你又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唔唔唔唔唔?”(你什么意思?)鸦酒满脸茫然,不懂这人又发什么疯。 鹤枢看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那张冷峻的脸扭曲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捂住鸦酒的手,一手撑在桃花树的树干上,一手捏住鸦酒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个很深的吻,来势汹汹,鸦酒顷刻间软了身子,倚在树上反应了片刻后抬手就去捶鹤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雾气迷蒙,口齿不清地骂着:“狗东西你发什么疯……” 混乱间鸦酒肩头披着的白色外袍滑落在地,又被鹤枢捡起来,扯着鸦酒的手拧到身后,用衣服草草捆了。 鸦酒刚给别人当完感情导师,此刻轮到自己,却比沈玉琼刚才还茫然震惊,他“你你你”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靠着树大喘着气,整个人噼里啪啦炸着烟花。 最后鹤枢等不下去了,抄起人扛在肩上,闷声道:“师兄喜欢喝酒,今天师弟陪你喝。” 一阵天旋地转,鸦酒猛地回过神来,爆了一句粗口:“狗东西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态度?” * 沈玉琼和楚栖楼往外走着,忽地听见身后一阵叮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好不热闹。 楚栖楼又趁机贼兮兮凑了过来,鬼鬼祟祟缠住沈玉琼的胳膊:“师尊,师叔他们这是?”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随口道:“许是你四师叔又把你二师叔的酒坛子砸了。” “四师叔和二师叔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沈玉琼顿了顿,“鹤枢是最晚入门的,师父很少教他,他是鸦酒一手带大的,鸦酒这人没个正形,却对鹤枢很上心,当时可以说是把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教他。” “鹤枢也争气,修为突飞猛进,可后来不知怎的,鹤枢执意下山云游行医,跟鸦酒产生了点分歧,两人这么多年拉拉扯扯,也不知道到底放没放下当年的芥蒂。” 沈玉琼说这话的时候颇为唏嘘,楚栖楼冷不防当啷来了一句:“那师尊呢,师尊现在能好好听弟子说话了吗?” 沈玉琼:“……” 见他不答,楚栖楼很执拗地又问了一遍,眼看着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雾:“师尊答应了的,要跟我回去。” 该办的都办完了,沈玉琼现在没有理由再逃避了,他心一横:“是,我答应你了。” “但是我不想去寒水狱,你跟我回栖霞山吧。” ------- 作者有话说:二师兄:我不该说的(欲言又止)……唉……还是想说(八卦),算了,师弟我告诉你(小声蛐蛐指指点点) 师尊:Omygod,天塌了,三观颠覆怀疑人生 76:背后凉凉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快了快了楚某人的心思马上就要被师尊知道了[狗头] 谢谢追读的宝宝们一直支持,让我感觉也是有人喜欢这个故事的,真的很感动,爱你们[红心]
第33章 闻言, 楚栖楼眼睛一亮:“真的吗师尊,我可以回栖霞山吗?” “我什么时候把你逐出师门了?”沈玉琼反问。 楚栖楼噎了一下,诺诺道:“弟子还以为师尊……” “行了行了。”沈玉琼打断了他的话, 认命地带着某人回了栖霞山。 今天朱雀和青鸟难得都出来了, 拖着长长的尾羽盘旋在空中,发出悠长的鸣叫, 天边的云霞似火, 微风吹拂着,卷起枫林里的落叶, 飘飘荡荡落入湖面。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见到这一幕的两人却都心情复杂。 楚栖楼将近三年没回来,这寻常的一幕,却是他在寒水狱日夜所盼。 他做梦都希望能再回到栖霞山, 和师尊回到从前。 如今回重新站在这里,望着师尊的背影, 一切都和以前别无二致,他却莫名地一阵心慌, 觉得好像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努力抓住一切,却好像总是把师尊越推越远。 沈玉琼却是惆怅地想,如果那个计划真的实施了,这栖霞山, 他可能永远无法这样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师尊——”正想着,远远一群人迎面跑过来,打头的是徐温雪,她一边跑着,一边红了眼眶。 剩下几个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沈玉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一个两个的这是做什么, 为师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沈玉琼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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