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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沈君莫的声音低低传来:“睡。” 窗外荒草无风自动,像谁在悄悄回应。 詹许慕翻身,鼻尖蹭到枕头上残留的皂荚香,小声补了一句:“晚安,沈美人。” 回应他的,是沈君莫隔着屏风扔过来的一只软枕——正中脑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镇上来了两位俊朗的仙长的事,在他们踏进景曦镇就传开了。 次日 “咚咚——” 清晨的客栈木门被拍得山响,老板刚把门板卸下一半,外头就挤进来一个穿绛红褙子、鬓边簪金的海棠花媒婆。 她手里攥着一沓烫金帖,嗓门亮得像锣:“哎哟喂,沈仙长起了没?镇上周举人家托我送庚帖来了!” 老板还没来得及拦,后头又涌进来三个媒婆,一个抱锦鸡,一个拎酒坛,还有一个牵着个穿杏红衫子的小娘子,据说是李屠户家的幺女,手里攥着绣了一半的鸳鸯帕,怯生生往楼上瞟。 “让让、让让!”最后挤进来的是西街绸缎庄的赵媒婆,她最阔气,直接抬了两口红木箱,一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匹云锦,光那匹“天水碧”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詹许慕正蹲在二楼栏杆边啃包子,一口豆沙呛进嗓子眼。 他看见赵媒婆从袖子里摸出张画像,展开,画上的沈君莫被添了双柳叶眉,唇还点了胭脂,活脱脱一个冷面观音。 “噗——”詹许慕当场笑喷,豆沙馅喷了半幅栏杆。 沈君莫推门出来时,一袭白衣,似携霜雪而来,满楼的喧闹就静了。 赵媒婆最是胆大,扭着腰上前:“仙长今年贵庚?我们东街的柳姑娘……” “三百多了,” 詹许慕趴在栏杆上,忽然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师尊,赵婆婆说您‘年岁不小了’,该找个师娘管管您了。” 沈君莫侧头看他,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在晨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詹许慕缩了缩脖子,声音却更欢:“要不您瞧瞧?柳姑娘手巧,绣的鸳鸯能游水呢!” 柳姑娘羞得拿帕子挡脸,从指缝里偷看沈君莫,却见那仙人似的男子忽地笑了。 “鸳鸯?”沈君莫轻声重复,指尖一弹,詹许慕手里的半个包子“啪”掉在地上,滚了三圈,正停在媒婆脚边。 “吃多了影响智商。”沈君莫淡淡补了一句,转身回房,门扉合拢时带起一阵风。 媒婆们面面相觑,正要再劝,忽听“哗啦”一声,詹许慕从栏杆翻下来,正挡在众人面前。少年青衫落拓,发带还翘着一撮呆毛,却笑得牙尖嘴利: “诸位婶婶,我师尊修的是无情道,杀妻证道那种——”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确定要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柳姑娘的帕子“吧嗒”掉了。 赵媒婆不死心,转向詹许慕:“那小仙长呢?我家还有个表侄女……” “我?”詹许慕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诚恳,“我才十七,毛都没长齐呢!况且——”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师尊说了,我若敢早恋,就打断我的腿,再罚抄《宗规》一千遍。” 满室寂静。 不知谁家的锦鸡“咯咯”叫了一声,媒婆们终于反应过来,呼啦啦全退了。赵媒婆临走前不死心,把画像塞给詹许慕:“小仙长,替我们劝劝——” 詹许慕展开画像,对着沈君莫的“柳叶眉”端详半天,忽然冲回房:“师尊!她们把你画成女子了!你看这胭脂——” 青霜出鞘,剑气削断了詹许慕一截头发。 生气了?怎么莫名其妙的。 少年抱着脑袋窜出门,画像飘飘悠悠落在地上,恰好盖住了那半个豆沙包。 沈君莫弯腰拾起,指尖在画像的“胭脂唇”上摩挲片刻,冷笑一声。 …… 晚间,詹许慕趴在长凳上挨板子,一边嗷一边数:“二十……二十一……师尊您轻点!我这不是帮您挡桃花嘛——” 沈君莫执戒尺的手稳如磐石。 詹许慕泪眼汪汪,听见师尊极轻地说了一句: “鸳鸯绣得再好,也不许你拿来做媒。” 最后,那张美人画像被詹许慕收在储物戒中。
第9章 大大的白眼 “半个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 詹许慕蹲在客栈屋顶,叼着根随手顺来的狗尾巴草,朝夜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小屁孩肯定是闲得发慌,把我们俩当猴耍——”詹许慕在心里问候郑同远的祖宗十八代。 话没说完,他侧耳,“咦,师尊,您听见没?好像有小娃娃在哭。” 沈君莫负手立在檐角,面色冷峻。 “连续几天了。” “啧,您耳力还是比我好。”詹许慕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哭就哭吧,没准是谁家娃娃夜尿找不到茅房。” 次日一早,天光大好。 詹许慕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写在脸上,一路哼着小曲晃到集市。 左看看,右瞧瞧。 直到一阵笛声钻进耳朵。 巷子深处,十岁的男孩坐在青石板路中间,破碗缺了口,笛声却干净得像山涧。 詹许慕蹲下来,屈指弹了弹破碗,叮当脆响。 小男孩的面前放着一个缺了个口的破碗,里面零星地放着几枚铜钱。 他吹奏的笛声悠扬动听,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的目光。 詹许慕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说实话他听不懂,他不是什么文艺的人,但他知道好听。 一曲终了。 詹许慕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微笑着对小男孩说:“小友,你的笛声真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他回答说:“我叫清风,谢谢你的夸奖。” 清风的衣服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原本的颜色早已褪去,显得黯淡无光,到处都是补丁。 詹许慕有些心疼,掏出一些钱放进了清风缺了个口的破碗里。 “谢谢哥哥!”清风高兴地说道。 “不用谢,你继续吹吧,我很喜欢听。”詹许慕笑着说。 又一日—— 詹许慕再次来到那条小巷,希望能听到清风的笛声。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清风的人影。 又在这个小镇住了几天后,詹许慕打算和师尊说回天玄宗这件事,因为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这里有些无聊…… 他这几天唯一的乐趣就是逗弄他的好师尊。 为此,他已经不记得回去要挨多少板子了。 夜—— “啊——” “死人了——“ “别——别别——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 詹许慕和沈君莫原本打算明天就动身回宗门,毕竟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多月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意外…… 周围的居民听到声音后,纷纷赶来。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这……这不是那小乞丐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难道是遇到了妖怪?” 众人议论纷纷,惊恐不已。 “清风……”詹许慕轻声喃喃道。 死了的那个男孩正是前几天遇到的那个小友。 詹许慕感到不可思议,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清风的尸体。 发现他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但脸却还是原本的样子,只是比平日白了很多,没有血色。身体上有黑色的蛆虫在里面爬。 詹许慕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君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先将他带回客栈,再作打算。” 他们正准备动尸体时,尸体消失了,只留下那颗头在原地扭动,小孩子的眼睛里流着黑红色的血,还混着流动的黑色的蛆虫往外爬。 头发胡乱的糊在脸上,嘴角上扬渐渐咧到耳根将嘴撕裂。 他甜甜的叫着:“哥哥……大哥哥……陪我玩……”突然他的眼睛珠子蹦了出来,像是哭得很伤心一样,“娘亲……囡囡又被奶奶打了。”他的声音甜腻腻的,不像十岁左右的男孩,更像是四五岁的小女孩。 詹许慕和沈君莫对视一眼。 “你到底是个什么鬼。”詹许慕低声说道。 那颗头颅突然飞了起来,向两人扑来。 沈君莫迅速召唤青霜剑,朝着头颅刺去。然而,剑却直接穿过了头颅。 头颅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接着张开嘴巴,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 詹许慕和沈君莫连忙闪避,但烟雾还是笼罩了他们。 当烟雾散去,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前方有一丝红光。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走去,只见那里有一间屋子。 屋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嚎叫声。 “啊——” 屋外有着几个穿着破烂的人。 “娘亲——” 站在门外的一个小女孩忽然叫了出声。声音尖锐无比。 话音刚落,里面的稳婆便大叫一声,“保大还是保小!” 这时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保小,我要孙子,我要抱孙子。我只要小的。”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声音没了。 不知道怎么的,詹许慕和沈君莫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向那个破房子走去。 他们推开门,走进房间。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产妇,旁边站着一个神情冷漠的稳婆。而在角落里,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 产妇七窍流血,头垂了下去,嘴里的血流进眼里…… 她在……笑! 反应过来后,詹许慕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那个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那小孩没有眼白,眼睛黑洞洞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个男孩!”稳婆大声说。 知道是个男孩,刚刚说要保小的老人激动得不得了,将小孩抱了起来。 但当那老太婆看见小孩的长相时直接吓到昏厥。 一个青年看到这个情况,忙对旁边的弟弟说:“快去请李老太,快。” 话音刚落,詹许慕就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一高一低的羊角辫,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 啥?詹许慕刚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哑了。 转头—— 师尊……不在了。 詹许慕轻手轻脚地跟在青年后面。 不久,他们来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前,那便是李老太的住所。 青年大哥轻轻敲了敲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太婆出现在门口,眼神冷漠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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