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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聿云:“虚镜并非想进就能进,他的审核十分严格。但你我有婚约在身,且是立于神木之下、邀来诸方见证的约,在我已有虚镜资格的前提下,你便无需再被考验。” 商刻羽给了个“哦”。 这仙盟还挺会做人情,他心说。 不过这幻境是如何知道人和人之间有这层关系的呢?透过人心读其过往么?他好奇起来,又听岁聿云问:“你这个‘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岁聿云看着他,愣是没从他的脸上和语气判断出是什么想法。 商刻羽不得不展开解释:“答应。” 于是商刻羽的好奇得到满足。 虚镜判断人的关系,用的是“术”。 极其简单的术,先确认商刻羽的身份,再扎进仙盟档案记录里迅速搜寻一通,由此做出判断。 是的,此术便是常见于书籍典籍间的检索术,简单、简捷、简朴。 商刻羽看见书架围满他周遭,架上卷轴如烟,流光自其上飞速淌过,无形的手将其中一卷抽出,当空展开。 那是一幅画卷,夜色如海,群星伴月,参天神木前他师父与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立约。 “关系属实,予以资格。” 声音伴着锤音落下。 而伴着这两道声音,又有另一卷轴飞出,其上写他姓名生辰,描他画像,合拢坠下,化作一只雀儿绕在他身侧,啾啾叫了几声,向前飞去,似是引路。 是的,商刻羽已在虚镜中,通过岁聿云塞给他的竹片。 那竹片当真就是个竹片,甚至不曾打磨过,表面带着明显的毛刺,但当分了点儿神识进去,也当真带他来到此方幻境中。 他跟随小鸟向前走,数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四面的书架消失不见,商刻羽置在了一个广场上,广场连接着街道建筑,街道建筑外又有街道建筑。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在这里来来往往。 商刻羽偏首观察他们,倏然间,一个穿黑衣的向他窜过来,怀中捧许多卷轴,一到身前便开口: “你初入虚镜,品级仅九,能接的任务不多,我把离盛京近的都带来了,挑一个吧。” 声音像岁聿云。 但模样……这厮脸上戴了个猫面具,看不见是何模样;衣裳也和在幻境外时不同,窄袖变作广袖,仅绣着简单的翎羽纹,随步伐而动,起落迭旋。 但这应当大抵确凿便是岁聿云了,故作不咸不淡但依然带着点儿不爽的语气,两眼黑如点漆。 商刻羽往他的猫脸上多看了两眼,认出是个狸花猫。 “你真要我挑?” 他的神情带着微妙的奇怪,可惜岁聿云没看出来:“对我来说,这些任务没有区别,随便哪个都行。” “行吧。” 商刻羽低下头,从那堆卷轴中抽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这个。” 任务在石家镇。 任务内容是诛杀近来流窜到镇上作恶伤人的猴妖。简单至极。按照岁少爷的话来讲,无异于切菜。 赏银仅三十五两,对于他们的欠债杯水车薪。但岁少爷说,只要完成两三个任务,商刻羽的品级便能升至八,到时能接取的任务,酬劳至少翻上一番,而当完成几个八品任务、升至七品,又能将酬劳翻个倍。 如此,钱滚雪球般向他们涌来,三日内还清万春堂的债轻而易举。 商刻羽听这算术题听得打瞌睡,幸而先见之明让他揪住了这位少爷的衣角,才不至于从剑上掉下去—— 此时此刻,他们御剑而行。 准确来说,是岁聿云御剑,载着商刻羽飞行。 那柄在白云观里出过鞘的剑被踩在脚下,剑外是层层流云,阳光从后方洒落,先照过他们,才倾泻向大地。 岁少爷御剑极快,还不稳。 红尘境内有“城镇禁止飞剑”的明令。故而途经禁令区域时,岁少爷会陡然提升高度,让剑藏入云层,等到离开,又会一猛子从云里蹿出。 散在周围的云仿佛在逃难。 好在比起忽上忽下带来的难受,商刻羽的瞌睡更胜一筹。 也好在岁少爷御剑极快,没多久,目的地便到了。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老旧的石板道上全是车辙坑洼,沿路两侧白墙青瓦拥挤错落,都是门窗紧闭的人家。 街头巷尾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语,唯有商刻羽和岁聿云的脚步,与风从叶间屋檐穿行过的声音。 “我领任务,你执行,对吧?”商刻羽开口。 “当然。你又不是修行者,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对付妖物。”岁聿云道。 这并非是从商刻羽外表判断出的。岁聿云这些年虽不曾踏足盛京,可白云观和婚约者的情况,云山还是掌握着的。 商刻羽没有真正修行过。虽有个领进门的师父,但若是自身天赋不佳、气脉不适,就算进了门,也往里走不动一步。 他完全是凡人一个。 若非仙盟规定任务者必须在任务地上报完成,方可获得酬劳,他都不该带他来此地。 “那我等在这里。” 也不管是不是递给自己的杆子,商刻羽顺着就往下爬。 附近有个茶棚,正适合歇脚。坐过去后,他还对岁聿云说:“说不定还能把猴妖引出来。” 岁聿云垂目看着他,寻思片刻这人若真引出猴妖、在他赶到前被杀的可能性,寻思出毫无此种可能,给了个“嗯”,但转身时候余光扫到灶台下的余烬,脚步一顿。 商刻羽正要翻茶杯给自己倒水,动作也是一顿。 “阵法?” “阵法。” 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落进阵法里了——是我大意。” 这任务不过九品,他一路上便没多警惕。岁聿云反手拔剑,另一只手将商刻羽从茶棚里拽出来,向四面环顾。 “九品的任务,竟有把我都绕进去的阵法,想必这里不止有个猴妖。” 三月的风依然在街面上吹拂,风里也依然带着花香,以及被妖物侵袭过后、凡人小镇应有的紧张氛围。 这阵法藏得深,若非那本该人走茶凉的茶棚里竟有余温,恐怕得再走好一截路才能发现,或者,直到阵法开始对他们进行攻击。 “你说,我们是误入,还是被针对了?” 岁聿云放慢步伐,一面护着商刻羽一面前行,有意说点什么缓解氛围,却意识到身后那人不慌不张不惊不讶不言不语。 岁聿云幽幽看向他:“你为何如此平静?” 平静的商刻羽平静地回视:“就算是误入,在误入的那一刻,也算不得误入了。” “你可精通阵法?”他略过岁少爷的后一个问题,反问。 岁聿云面露嫌恶:“我向来讨厌术士。” “那就,”商刻羽目光落向岁聿云的剑,“直接炸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按剑(一)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顾虑呢。” 岁聿云笑了,笑完压低眸光,松掉手掌,剑指一划,喝道:“起!” 剑飞至半空。 岁聿云这把剑,鞘与柄俱是鸦黑,如同将远古时候的永夜敲碎了炼成,折不出丁点儿光线;剑刃却明,仿若照镜,而光冷如冰。 剑名引星。 当岁聿云又喝一声“落”,长剑倾坠而下,激出磅礴剑气,轰然一声向外奔涌去! 疾风骤起,撕扯头发衣衫,赤红光尘在剑气里散开,当真灿然如星! 老旧的石板道上裂出龟纹,整个石家镇陷入震颤。细微而微妙的破裂声响在耳畔,这回换商刻羽投以岁聿云幽幽目光。 他知道岁聿云厉害——世家大族的嫡长,若是废柴一块,早被找理由废了,做不到他这样嚣张——但完全不曾意料,这人对灵力的控制竟能如此精细。 让他炸阵,他就真的只炸掉了阵法,除了这块被剑刺入的地,竟是连一根树枝都没断。 难怪老头曾说这是他费尽心思挑选的人。商刻羽定定审视岁聿云一瞬。 “人在东方。”岁聿云开口。 紧跟着他的话音,一道气劲自东面而起,如一根寒箭直刺来! 此气劲快而狠厉。 岁聿云动作更快,拔剑、挽剑,电闪般移地换位,当空迎上,悍然斩劈! 剑声如雷响。 而雷鸣未落,一人踏空而来,现身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是个老者,负手而立,腰间系一罗盘,衣袂于风中飘扬,半白的头发上簪一朵春花。 “是簪花老人。”岁聿云退回商刻羽身前,眉头轻蹙问,“仙盟悬赏榜上的人物,方才那一招里杀意甚浓,你和他有过节?” 商刻羽还没做出回答,就听那簪花老人声道:“云山岁家的大少爷,老夫在此候你多时。” 岁聿云神情变得奇怪,不过仅有片刻,扯唇轻嗤出声:“候我?明明是被打出来的,也算‘候’?” “将死之人,就不要这般计较别人的用词了。”簪花老人道。 “原来是要杀我。可我记得,我和你无冤无仇。” “自然是因为有人要买你的命。” “哦?那我能问问,是谁要买我的命吗?” “岁少爷,家主之争,向来如此啊。”簪花老人竟给出个状似无奈的笑。 岁聿云平平一啧,眼中没有意外。 岁聿云是云山岁家嫡长。 云山,地皮之下尽是灵石的丰饶之地,岁家,古老的家族,合在一起便是乃红尘境八世家之一。云山岁家更是坐拥境内半数灵石矿藏,千百年来以其为基础修行经商,积累下来的财富和资源不可计数。 这样的家族,明争暗斗从来不少,更何况上一任家主——他的父亲去世至今已有十二年,而家主之位一直空悬。 此番离家,他早料到会遇上危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躲好。”他低声对商刻羽说,旋即抬起手,对簪花老人一招:“来,杀。” “呵!”簪花老人一笑。 霎时间,又见阵法亮起。 亮在岁聿云脚底,连带商刻羽一并波及。 这赫然是个困阵,早先就布置好了,明晃晃地用符文划出范围,方圆不过丈许,却是困得两人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无法走出去。 这还不算完,更有杀机当空落下,是密密麻麻的利箭,寒光闪烁间,骤雨般射向困阵内的人! 把人关起来杀,真是简单的方法。 岁聿云的应对方法更加简单粗暴。 他扬剑,剑气将风一荡,立时形成一个气流卷,把箭雨通通兜住,紧接着起第二剑,将其往外一送,送还给屋顶上的人! 空中的危机解除,岁聿云退回原处,剑尖指向下。 阵法这种东西,能炸一个便能炸第二个。 他垂目,剑光在他手中凝聚,明亮程度更胜天上白日。说时迟那时快,忽见商刻羽手一伸,扯住这人后衣领将他一拽,截下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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