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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灵苦苦支撑,只为等待他再临。此刻被卿长虞拿起来,周身发出了微弱通透的灵光。 即使被主人亲手摔断,但它依旧等着他,盼着他。若能以此身为伊人解脱痛苦,它心甘情愿。 一滴冰凉陌生的水液落进音孔,卿长虞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眼泪。 手指从抚过箫身,抚过每一个音孔,抚过那一道崎岖的裂痕。 杨柳曲,离别小调,悲怆幽咽。 脑中关于霄音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自己或醉酒观月,躺倒屋脊,一曲不成调;或陪伴伊人赏花,曲调调情,谈笑风生。分明都是些清闲回忆,心头却尽是闷痛。 腰间拭雪剑亦发出一声嗡鸣,同老友作别。 原本粘合的裂口,在曲终之时崩裂开来——器灵已散。 系统的监测系统中,卿长虞的心情值一路走低。 易忘尘这个杀千刀的。 001快恨死这个道貌岸然的死无情道修,开始在道具库中翻找能传送的工具。 “别忙活了,”卿长虞声音淡淡,“我没事。” 所幸他天生唇色浅,现在缓过劲来,看起来并不很明显。 如他所言,系统监测的心情值已恢复如常。 001不再言语。宿主对于坏心情的处理能力,远远超过寻常人类。 这么多年,卿长虞身边死了多少人,只在最开始为师兄哭过,之后再也没有流泪。 甚至,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叶淮钰死在眼前,也不见他半分波澜。 001其实没料到,只是个法器没了,竟然会让卿长虞落了滴泪。 他曾有法器万万千千,缺一个也不会怎么样,更何况是个只能吹曲的长箫。 这个人,究竟是是太无情,还是太自私? 001想起这个人回到现实世界后,除了在使用人工智能时觉得不方便,其余时候完全没有想起自己。 监测报告中,他的心情均值一直是80分。 好像只是回去就已经足够开心,修真界中的一切人和事他都不予怀念。 真令统伤心。 “放下!”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 易忘尘手持一堆文卷,眉目间尽是疑色,扫视他全身。 狐妖眼中是如水一般的沉静,好像随时会有剑光自深潭而出,他手持一截断箫,站在易忘尘眼前。 在一瞬间,恍惚见故人。 一把尖锐冷彻的长剑直直刺去,剑极快,默无声息折去一缕乌发。 易忘尘手中的剑先行出鞘,而后才回神冷冷道: “谁允许你乱动的?” 当啷。 剑锋太利,被齐齐斩断的锁链慢半拍掉落在地。 美人长睫微垂,瓷白的脸靠了靠剑身:“尊者把我带了千里之外,只为让我死在此处?” 那双眼里哪有什么剑光,分明是湿润润的泪光,看起来可怜得紧。 甚至对剑芒溢出的危险毫无察觉。 卿长虞又道:“还是说,此物对易尊者格外重要?” 他在心头冷笑,拜托,这是他卿长虞的法器。 长剑回撤,丢来一捆文书,长卷顿时铺展滚动,覆盖几案,文字密密麻麻,一层叠上一层。 “别问不该问的,” 易忘尘道: “此乃卿长虞相关记载,限你七日之内记下。” 卿长虞疑惑地看了眼他: “怎么,你其实不认识卿长虞?” 易忘尘却好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 作者有话说:想试试日更[猫头][猫头][猫头]
第41章 风流浪子 从年岁上看, 易忘尘才是陪伴卿长虞最久的人。 只不过,相伴不代表相识。 卿长虞爱云游,爱修炼,爱行侠仗义, 爱与人彻夜论道, 爱轻千金博佳人一笑。 他喜欢做的事情太多, 分不出半点眼神给不感兴趣的人。 易承, 就是那个他不感兴趣的人。 他的师弟,永远的太清门第二, 永远的天下第二。 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三十日都在练功,剩下时间在养伤。 易承能复刻卿长虞所有的招数,却还是屡战屡败。 连平局都做不到, 更枉论天下第一。 大多数的时间里,他一直注视着卿长虞。他身上每一点微小的变化, 易承都一清二楚。而卿长虞的目光中装了太多人,从来注意不到这个师弟。 因此这句轻飘飘的“其实和卿长虞不熟”, 使得那张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 在瞬间更低一度。 因为实际上, 他真的不了解师兄卿长虞。 但对面妖狐仿佛读不懂空气一般,已经自顾自去翻几案上的书卷了。 卿长虞略扫一眼,眼珠顿住,停在了散开的书页上。 这写的什么? 其一言: “那卿郎哪禁得一推,登时衣衫半褪, 体态风流,春光乍泄,欺霜赛雪, 暗窥得深深庭院,浅调笑欲拒还迎,藕粉细颈长颤吟,露破花蕊几重惊……” 书页上四个大字《大情密录》,旁还有小字:非我门者禁览。 这,这——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瞳孔震颤。 这小黄书除了主角名叫卿郎,跟他卿长虞有半毛钱关系啊! 卿长虞只觉一言难尽,默默将此书放于案底。 小黄书一撤开,就露出了下面铺开的长卷。 其二言: “只见卿明公怀抱一红襁褓,三进黑魔寨,杀得片甲不留!温酒一壶,大喝魔畜,三千里外能闻其声!村民只见其蜂腰猿背,红缨挂穗,更显英姿勃发,自滚滚夕阳回村,长枪上串了九十九个魔头金丹!怀中婴孩酣然长睡,不曾有半点惊扰。” 九十九个魔丹串起来……也罢,只是有点艺术加工,比起刚才的还算好些。 卿长虞闭了闭目,将这本也垫到下面。 接着露出来的是一摞世情快报: “惊!卿长虞夜御数男,急招新宠,有意者交纳百金可报名!” “密!合欢宫特本:卿长虞偏好大合集!” “一名修士的堕落:自述被红衣男修欺骗情感的始末!” …… 这里面有半个字是对的吗? 分明白纸黑字,却争先恐后跳跃着要攻击他的双眼,和尚存理智的大脑。 是这个世界还有个和他同名同字之人的意思吗? 【只有你一个】 那他的名声得有多混乱,连易忘尘都把这些当正史看,更别提其他人了…… 卿长虞拎起纸页,指着上面猎奇的文字道: “易尊者,小的不识字。” 这些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要他背下这些东西,恐怕会终身难忘。 卿长虞在心中默默感谢裴肃给的启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只文盲狐了。 冰冷审视的目光在狐妖的脸上扫视,见他畏畏缩缩一副可怜样,才收回模样。 百色楚狐大多记忆毁坏,眼前这只狐狸连自己的本相都忘了,遗忘东境文字也并非不可能。 既然是个文盲,那便只能说给他听。 易忘尘坐在了卿长虞对面,伸手将他一把拉正:“谁教你这么坐的?” 这狐狸跟没骨头似的,做的时候东倒西歪,仗着有一张脸显得潇洒恣意,是易忘尘最看不惯的没规矩。 白皙手腕上红痕遍布,接下来或许会变得青紫。 被易忘尘的指腹点过,冰冰痒痒的。 “他不怕痛,也不会像你方才那样龇牙咧嘴叫疼。” 卿长虞抽了抽嘴角:“他不是人?” 被对面冷冰冰地瞥了一眼,他眨眨眼乖巧噤声。 在易忘尘的记忆中,卿长虞这个人,简直像天生没有痛觉。 玉龙台上单挑魔修,重伤卧床三月,连体内的金丹被震出裂缝,还有闲心与人谈笑; 封灵骨钉凿穿琵琶骨,一言不发; 噬心毒发痛穿肺腑,还能捅人一刀。 手腕处力道收紧,狐妖轻嘶一声:“疼……”。 易忘尘收回按在他手腕处的手,道:“娇气。” 他又道:“他这个人,也从来听不进旁人的劝。” 让他不要带裴肃回宗门,他要带;让他不要轻信旁人,他说他乐意;让他别离开太清门,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很对】 001大赞之。 宿主就是那种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去淌一淌的那类人,世间第一等的不听劝。 卿长虞自己称之为:随心而行。 为一句随心,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泪。 易忘尘又道: “滥情鬼。一身的风流债,比狐狸还要花心。” 此时桌案上的一摞厚纸,似乎就是佐证。 卿长虞第一次想叫冤。天可怜见,污蔑,这是纯正的污蔑!他实在是个清清白白的老实男人! 有时喜欢逗人玩,但从未和人许诺什么地久天长,怎么能算滥情? 卿长虞扶额道: “这人就没一点好……?” 易忘尘轻瞥了他一眼,嫌弃的意味清晰。 他道: “此人是不堪、执拗、目中无人、讨人厌恶。但对裴肃这个畜生倒是用心,上天山寻碧眼青石,下千尺崖寻双刀古谱,缝制伴睡布偶,压制体内魔气,还为他在宗门出头……” 指尖戳了戳狐妖的心口: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被裴肃娶走?” 不是这只被裴肃惯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能比的。 这狐狸举止狂悖,心思更是浅俗,在他眼前,就是明晃晃的碍眼。 卿长虞歪头,用目光认真打量着易忘尘: “易尊者对那些旧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细致?” 这些当事人自己恐怕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易忘尘却说得这么清楚,简直跟在一边看着似的。 易忘尘敛拢长袖袖口,淡淡道: “这些算不得密辛,太清门内无人不知。” 狐妖的手撑在几案上,那股清幽飘渺的暗香离他更近了: “这样说来,易尊者从前也是太清门中人?” 他的眉眼生得好看,乌墨一般,如远山清水,比形状更漂亮的是其中的神韵,当他直直看向对面时,对面的脑中心底便只剩下这么一双眼睛。 原来被卿长虞看着,是这样的感觉。 易忘尘脑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随后,被厌恶重新占据。 人未动半分,太阿剑却横在了卿长虞脖颈: “我说过,别问不该问的。” 卿长虞按住拭雪剑柄,眨了眨眼: “我就问问,别杀我嘛。” 剑身压住肩膀,把人压回座位。 卿长虞敛眉垂眼,声音低低:“我们才认识不久,你这样说我,我很难过。” 易忘尘:“什么……?” 卿长虞道:“跟别的你见面,那算不得是你。妖狐洞窟那次,和我见面的,不是「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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