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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却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身旁身量窄瘦的男人,一身绣金锦袍,外搭紫玉扣披衣,面庞隐没在垂珠之中,肤白如玉,芝兰之姿。 似乎不太爱见生人,半拖着步态在施家主身后躲着,微微垂着头颅,却显露出丹鹤般雅态。 *的,易忘尘是闲得没事干吗?来这参加婚礼来了。 这算什么?无情道的社会实践? 害得他临时从系统又兑换了个遮挡道具。 施青厌轻轻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这是在担心他?卿长虞咂摸两下,觉得有些稀奇。 万幸新郎出现,道喜声此起彼伏,原先落在卿长虞身上的视线也大半被吸走。 卿长虞微微一抬头,透过道具看去,易忘尘正向下看来,目光随意又冷漠地扫过所有人,在施青厌的身上停了停,又掠过,全然没有在意自己。 婚礼的流程堪称不寻常。 新娘子还没来,新郎倒先敬上了。 他朝座首的易忘尘深深叩首,道: “多谢易尊者成全,白某得娶小安。” 嚯,还是个无情道小红娘。 易忘尘仿佛是专程来受这一拜似的,在新郎官抬起身后,便起身掸掸衣服,道: “你既诚心相求,如今得偿所愿,也算幸事一桩。本尊便先走了。” 坐在大喜堂的最高位,起来时还要拍拍灰,实乃装中之装。 新郎官却不恼,反而恭恭敬敬将人送了出去,而后才命人去城隍庙接人。 桌上饭菜俱已齐备,对修者而言却都不过是个仪式。宾客胃口却被吊得高高的,本能好奇这个从未露面的、能被易尊者保媒的新娘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有的甚至抛了矜持,伸长脖子向外面瞧。 吹锣打鼓的声音渐渐传来,卿长虞却在这个当口,反握住施青厌的手,轻轻拍了拍。 手下正轻微颤抖着,显然这种宾客齐备、欢欣喜悦的场景,容易让施青厌想起灭门之日,施家那场格外热闹的生辰宴。 对深刻的创伤产生应激,近乎人的本能,无法控制。而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恐惧,给出解法。 故而今日这局,必须由施青厌来破。 喜轿落下,里面影影绰绰坐着个人。 新郎官掀起轿帘,轻而又轻地说了声: “小安,下轿了。” 他脸上是腼腆的笑意,面庞也算俊朗,难掩甜蜜。 轿中人却没有反应,俨然正如外界所言,是个体弱多病、性情怯懦的人儿。 新郎官俯下身,将轿中人抱了起来。 红色包裹到指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露着的,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被宽袖红布掩着,看不真切。 白家祠堂前,新郎官跪在地上,抱着人向外低俯,深深拜下。 而后朗声道: “伏以——皇天后土!” 天色骤变,云散云聚,狂风裹挟着装饰的喜字红绸漫天飞舞。 这风围绕着院落中心的二人,越来越急,甚至喜宴菜肴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碎瓷落了一地,任谁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白家家主,也就是新郎官,猛地将裹住新娘的绸布拉开。 众人眼中尽是震惊。 那里面,不是什么娇弱女子,甚至都不是个人——那分明是个没有脸的人形木头! 木人中间抱着个长条状的东西,让人看了眼前更是一黑。 新郎官向苍天高举长条状物,俯首敬告: “弟子敬告苍天,求娶已故仙师卿安!同拜天地!结做夫妻!” 他手里捧着的,是一黑漆漆长木,形状规整,字迹端正。 上写:无门无亲卿安长虞之位。 ——赫然是个牌位。 施青厌手也不抖了,身体也不僵了。 他回首看向卿长虞,似乎有万语千言,最终只道:“哥哥……这?” 这小安,怎么能是卿安!? ------- 作者有话说:喂喂喂这炮灰哪来的,哪轮到你[化了] 被雪媚娘陷害,噎挺
第63章 旁人怎配? 卿长虞知道施青厌想问的是什么, 对着他摇了头。 白家家主才三十多岁,他出生时自己早就死了,压根就没见过。 这人究竟是怎么和自己扯上关系的? 哐当——铜杯投掷在地,浓烈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壮硕男人伸出剑指, 呵斥道: “和灵牌成亲?荒唐!你疯了!?” 白家主冷哼一声道: “我与小安以画为媒, 情投意合, 梦里幽欢, 定下终身。是我之事,与你何干!?” 原来如此, 是见了一副画便发了疯。 还是第一次见人把见色起意和意淫YY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施青厌的手臂被按住,向后拉了拉。他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退出人潮。 现在的氛围很不对。 卿长虞反反复复看了好几眼,确认白家主怀中的不是什么顶级功法、稀世珍宝,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人一个二个的狂热目光? 百位宾客,男男女女, 都紧紧盯着新郎官怀中之物。 一个个如同蛰伏的兽类,在吐息之间交换着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没办法啊。 那可是……卿长虞的灵位。 “白家主, 迷途知返, 尚且不晚啊!”有人假惺惺劝道。 白家主自然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冷笑一声道: “我已敬告天地,待礼成,便是上苍承认的姻缘。” “卿长虞早死了!你说的不作数!把牌位给我!” 白家主在掌心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灵位的头一路抹到尾, 鲜血淋漓,与婚服融为一体。 “白某得一秘法,若以在座诸位道友作祭, 可以沟通亡灵,结冥婚契。” 他眼中一片疯癫的决绝,红色血丝彻底包裹住所有眼白,横挥一刀,拦腰斩断身后侍从, “在场诸位既是见证,也是媒人。我要与小安结契,谁也不能阻止!” 话音落毕,地上果然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阵法亮光,符文漂浮在四周,死去的侍从血液全都被符文吞噬。 白府外围却笼罩上一层圆膜,将一切血腥气魔气盖住,使得外界无从窥探。 短时间内,此处就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屠戮之地。 施青厌的瞳孔一缩,原本由于创伤而空白的记忆,在此刻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在施家被灭门时,施青厌被掏空金丹、断尽经脉,半张脸连带眼都浸在血泊中,最后一刻看见的,正是杀人者灵隐尊者在开启这一阵法。 他很确信,没有半分不同。 所以…… 身后人的手覆上他的肩,传音道: “他被骗了。” “没有那种阵法。” “现在我们脚下的,是汲取修士血肉、强化阵主修为的邪修阵。” 施青厌微微回过头,额前被随风回环的瓷片刮破了一道口,正在眉心,如朱砂一点,整个人却郁沉凌厉,不见半点菩萨似的善念。 “哥哥,他入魔了。能杀吗?” 盖在他肩上的手触感清晰,压制着施青厌,像勒住了无形的缰绳。 “看看你的身后。” 施青厌回过头,凡人们正伏在地上,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地躲在他们身后。 卿长虞的声音淡淡,却不容违抗: “先保人。” 这场宴席里不仅有名门大宗的修士,还有相当多的普通人,以白府家丁侍从最多。 在家主发疯腰斩一名无辜侍从后,这些人吓得乱窜,溃逃之下发觉出口被堵住了,只能躲在看起来最稳重的两位修士身后。 看见为首男人回过头,纷纷哀求道: “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身为家主,却用自家人先祭旗。 实在让人看不起。 ——还有更让人看不起的。卿长虞瞥了眼草丛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嘴角弧度微冷。 喜堂前一片混乱,此时站立着的修士修为全都在金丹以上,这些人最讲求体面,现在个个发丝散乱,衣衫糟污,杀红了眼,哪还有半分仙人的模样? 白家主被人砍断了一臂,断肢还死死抓着那方牌位。 牌位很快到了另一个女修手中,谁知她砰一声跪下,嘴上快速念过礼辞,同样割破掌心涂抹上去。 朝后猛一挥剑,血花四溅。 姣好的面容溅上了同伴的血液,显得狰狞癫狂,一身霓裳亦被染得赤红。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低头看看自己被刺穿的腹部,缓缓倒下,死前仍死死抓着那块木头…… 灵位又到了另一个男人手中,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上面喷洒了太多修士血液,将逝者的姓名染得赤红发黑。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灵位,还有血液。 灵位,要抢过来! 其他人,要杀光! 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直攀上脊背,这群人疯癫至极的神态,简直和五十年前合力绞杀他时的神情没什么两样。 这群人……都疯了。 到最后,两个修士同归于尽。一片寂静中,只有白家主还留有一口气,看着满院的断肢残尸,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向符文,不由得嗬嗬笑出声来,又被喉头血液卡住。 随后,内脏破损而出的血液血块,强制从他口中涌出,同样被阵法吸收。 他本人,也成了祭品。 天上天下都是一片赤红。 他一点点,匍匐着,爬到了灵位前,用袖子擦干别人的脏血。 口中不断冒出的鲜血使他只能发出短促含糊的音节。 上苍,该承认我与小安是道侣了吧? 天色骤然一暗。 不仅仅是白府,整个东境,乃至整个修真界,都被乌云笼罩,周遭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暗调。 黑云翻腾,却悄然无声。 而后天下一白,天雷猝然落下,将整个白府劈得只剩下几根框架木,声音之大,方远数十里亦心魂震颤。 也将原本笼罩整个白府的庞大阵法,劈得干干净净。 结界中的浓郁的血腥气骤然爆发出来,夹带着烈火灼烧的焦糊味,迅速向外弥漫。 至于那些横陈的尸首,都在白家主四周,和他一同灰飞烟灭了。 雷光闪烁的刹那,施青厌下意识将人按进怀中,力道不小,实实在在紧紧贴在了一块。 刺目的白光消失后,他还没缓过神。直到低头看见连衣角都完好无损的卿长虞,才松下一口气。 施青厌失去了太多亲人,如今只有一个卿长虞,不容有任何一点闪失。 卿长虞抬起头,目光极为复杂。 主要是心中古怪。他比较习惯在有危险的时候被推出去,而不是被一个年轻人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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