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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习惯燃起明火,就算对修道之人来说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更多是心里慰藉。 瞿无涯看见原无名不知用什么燃起一堆火,看着像柴, 实则应该是术法。他走过去, “原大哥, 你没睡呢?” “有点睡不着。”原无名手伸入火中,抓起一把火, 捏在手心,熄灭, “发生的事有点多, 我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瞿无涯便坐下来,道:“我还以为原大哥永远胸有成竹呢, 原来也会有这种时候。” “怎么会, 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 也会有烦恼吧。”原无名用火擦剑,“我在想,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 我是为母亲拿起这把剑的。” “只要我好好练剑, 只要我听话,母亲就能过得好。你知道,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可是剑会一直给我回应,我的努力都会被反馈到剑术上。” “有天赋真是一件非常珍贵,非常值得珍惜的事。所以我才能走到今日,于是我想,假若我是一个天资愚钝的人,怕是早就死了。可这份天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血泪, 支撑我的东西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 瞿无涯没太听懂,“负罪感吗?” “有一点。更多是荒唐感,我忽然发现命运真是......”原无名忽然停顿,换了一个说法,“我从前一直认为命运是掌握在我手中的,只要我肯努力去改变,事情就会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有点傲慢自负,对不对?” “可是我如今却觉得,好像自己才是被命运推到这个地方的,不知道是不是年纪渐长心气渐消。连我的出生都是被算好的,我感觉天道在把我当傻狗耍。” “我离开北州多年,最后母亲的死讯将我唤回。倘若我没有回来呢?倘若我就是个废物,所以不敢回来呢?那事情就会不一样。可我偏偏回来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我为何要回来?” “我经常感觉是在被推着走。去妖界不是我自愿的,选择圣都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要问我想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瞿无涯双手捧脸,“至少你有理想有目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想做的,要说是命中注定,倒不如说是,你选择的命运。无论中间是怎样,你的选择都会让你步入北州。没有死讯可能也会有别的理由,因为理由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会回北州的人,不是不敢回来的孬种。” 原无名放下剑,往雪地上一躺,侧头看他,“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难不成我真的老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甚至觉得妖王未尝不可一杀。” “原大哥,你多愁善感了。” “唉,是有一点。这可一点也不剑客,不要学。”原无名看向瞭望塔的方向,“我幼时看瞭望塔,感到威严而光荣,这是南宫家的骄傲,这象征着人族对上妖族未尝不可一战。它那么高那么强,在风雪中屹立,我当时就发誓,我也要像瞭望塔一样不惧风雪。” “如今再看那塔,那么多不公和肮脏。天道这样不公,三十三重天上的神君在想什么?人族欺压妖族,妖族欺压人族,循环往复世世代代不死不休。倘若神仙真能为我们赐福,解决我们的苦难,为何他们不出手?” “要说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事,那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谁需要他们?我还真想飞升上去问问,他们看着凡间在水深火热的苦海中,是不是像看戏一般觉得有趣?” “这样的不公平,是他们设计的吗?人生而有八苦,那神仙的苦是什么?想想就让人恼火啊。还说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鬼话,也不能轻易插手他人因果,劝我们少管闲事,那我们要毁掉瞭望塔也是插手他人命运吗?” 瞿无涯也看向看不见的瞭望塔,想象自己在方寸间长大,不识人间之貌,长大也只是为了繁衍子嗣以便南宫家的血脉传承,到死也不会知晓真相,一生都是在他人掌控中而活。如此窒息的存在,让人作呕的目的。 “天道不公,那我愿一剑刺穿三十三重天,问那些神仙到底要如何。瞭望塔的人生而不知自由不得自由,神谕要我们潜心修道飞升,对身旁事不闻不问,是因为神仙都这副模样吗?” “骂你几句怎么了?忍着。”凤休躺在穿云上,空中风猎猎,对着蠢蠢欲动的天雷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们天上是不是有神仙故意针对我?是的话就降一道天雷,不是的话就降两道天雷。” 三道小天雷降下,警告他不得问天。 “我召你来,你就这样敷衍我,等我飞升了......”凤休温和地笑两声,“我会记得你的。” 第一次被天雷劈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天雷意志的存在——这是其他人不会有的感受。他将此归结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因为他太强了,虽然天雷并不能像人一般对话,但他偶尔能从此得到一些信息。 劈多了,他大概也就了解了天雷的运作规律,偶尔懒得卜卦时会把它招来直接问,也不过是多挨几道天雷的事。 这次叫天雷来,是他总感到怪异,并不是说他认为对瞿无涯的感情是被操控的,只是......如今的处境有一种不适感,喜欢上瞿无涯是他自己选择的,但瞿无涯的出现呢? 也是天注定吗?要是没有瞿无涯,他拿到神仙骨解了毒,解决妖界的时,然后飞升,一切会快很多。 可是瞿无涯出现了,这一切起码要等到瞿无涯死后才会发生。 天雷无动于衷,誓不想给出任何反应。 越听越不对,两人再讲下去就要拜把子了。凤休可不想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大舅子,于是也没心思和天雷纠缠,回到雪地上,喊道:“无涯。” 瞿无涯本是想激励原无名,让原无名也重回一下少年的意气风发感,才讲得激昂澎湃,谁知两人一讲就讲上头了。原无名都坐起身来,两人从问剑三十三重天讲到单挑沉霁。 瞿无涯说原大哥我一直很崇拜你。原无名说我也是把你当弟弟,毕竟南宫家没什么亲情,我也说不上有弟弟。 诶,这么一看,我们两的名字都是“无”字辈的,瞿无涯灵机一动。气氛就到要义结金兰,雪原二结义的时候,被凤休打断了。 他冲凤休招手,“等一下。” “这是?雪原上竟然还有宵禁。”原无名调侃地笑,他朝远处巡逻的从景同喊道,“景同,叫我回去睡觉。” 从景同手中的雪被捏成球,在想象着大雪纷飞,落下来的雪球全是霹雳弹,炸得南宫家鸡飞狗跳,闻言不假思索,“无名,夜深该休息了。” 瞿无涯没法冲原无名气恼,只得快步走开,拉着凤休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能出来吗?见不得人?” “你不睡觉吗?” “你不睡觉吗?”凤休反问道。 “你很烦。” “你讲不讲理,又不是我笑你,有气冲你的原大哥撒去。”凤休用手指卷瞿无涯的一缕发,“也就只敢在我这撒野的窝里横。” 我不讲理?天地良心,瞿无涯抱着手臂,你们妖才是蛮不讲理吧! 仔细一想,他吵过凤休的次数为零,而每每有胜利之势的时候凤休就会开始敷衍了事——比如亲一下。 他偏头看凤休,稍微踮起脚——要是种族一样他肯定能长得比凤休高,天道不公——轻轻碰了一下凤休嘴角,而后快步往前走去。 这就不算输了。 再亲密的事两人也不是没做过,凤休想,难不成从一开始走错方向了?身体是可控的,心却不是。 情么......没有情又谈何舍情,没有失控又谈何自控?他何必抗拒因情而生的软肋,护住软肋,不也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么? 比一统妖界难多了,毕竟瞿无涯活蹦乱跳的,可能没事就去找死。 不对啊,和想象中不一样。瞿无涯在心中唾弃自己,难道自己不应该像凤休从前做的那样,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压着人亲上一刻钟,最后两人什么都忘了。 算了,反正凤休也不会在意,就把他当路边的一个桩子。亲了他又怎么样,就算自己说喜欢他,也只会被发配到焚漠挖沙子。他还不想和谲凰一起挖沙子。 说起谲凰,等他再修炼十几年,还要仇要报。谲凰不是以战力出名的妖君,他有生之年应该还是有机会报仇雪恨的吧? 不过师兄那个禁制真的厉害,居然真困住烬绯,也不知道师兄要付出什么代价。 和要拜把子的原无名还是有区别的,凤休默默对比着,至少瞿无涯不会突然亲原无名一下。 看来我之前想象的事并不会发生,瞿无涯还能喜欢谁?论先来后到,论天下第一——等等,我在比什么?我为何要和区区一个人族相提并论? 瞿无涯最喜欢的就是原无名,如果他不会亲原无名,那就也不会亲其他人。好像也挺喜欢那个什么师兄的,但应该比不过原无名。 就算是我不在的六年,也没见他生出别的心思。可见还是要从小抓起,可惜这几年不是由我带他,否则他就是我的人了,哪用得着如今在这想这些。 ------- 作者有话说:这个天雷其实凤休弄的机器人,类似于溜家看守的机器,因为这块是归他管的,但他下来历劫了总不能没人看家。 关于凤休为什么能和天雷对话,因为龙傲天就是如此给自己的号充钱、开挂的。
第97章 “事情就是这样......” 陶梅将一切转述给遥幽。遥幽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只有眼神中哀伤更甚几分,握着手中的狼牙,用指腹使劲地去描边。 “之前在苍阳山,我想着, 就这样死了便死了, 没什么遗憾的。之后同你去圣都, 你们都修炼,我便也跟着练练。”遥幽闭眼, “至此,我失踪不觉得修炼这件事有什么必要, 无论是人界妖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无涯那般努力, 我只当他是为了肖散人的期望。” “我对自己没有期望,也没有旁人对我有期望。不仅如此, 我还十分傲慢, 认为自己天赋甚高, 不努力又如何,那些勤勤恳恳练习的人还不一定如我。如今我知道自己这天赋是怎么来的,因为我是雪狼族的小少主, 我继承了母亲、爷爷的血脉。倘若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妖的后代, 又何来这般天赋?” 陶梅走到遥幽身旁,遥幽坐在冰椅上, 她抱住遥幽上半身,“那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六年前,轩辕琨也是这样问过她。 “我没有选择了,我只能接过狼牙。为我的懒惰、庸碌的前半生付出代价,这不是为老爷子,是为了我自己。陶梅, 我没想过,没想过从前插花弄草的悠闲日子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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